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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母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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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仁和六年,腊月大雪纷飞。
京城,静安候府祠堂。
冷风从门缝里一阵一阵地溜进,林青竹小小身子缩成一团,脑子里纷杂的记忆使得他脑仁发疼。
呜呜呜......
女人的低泣声与屋外的寒风呼啸声混在一起,祠堂牌位前烛火跳跃,好似牌位里的恶鬼争相嚎叫。
林青竹小脑袋昏昏沉沉,一张小脸紧紧皱起,两只小手拼命地抓紧身上的薄袄,试图以此来抵挡饥寒。
膝盖好痛,肚子饿得人发晕。
对吃食的强烈渴求让他暂时忘了周围的阴森,他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竟然嗅到一丝麦香味。
咕噜--
林青竹眼前发晕,他双手撑地开始爬。青石地面冰冷刺骨,软绵绵的身子却蛄蛹得不慢。
牌位前的烛火跳个不停,彷佛有人在注视着底下的一切。
抓到了!
是一个馒头!
林青竹嘴巴里的唾液开始分泌,小小的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抓起的馒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沉浸的痛苦愁绪中的李杏娘终于回神,不知怎么想起静安候的那句“在列祖列宗眼皮下想想自己错在哪了”,单薄的身子一抖,低泣声被哽在喉咙里。
可怜见的,被罚跪半天的李杏娘一直都没发现在祠堂边缘罚跪一天的林青竹。
借着幽暗的烛火,她看见布条扎着双丫髻下面的一张嘴正在拼命地啃馒头。
没有血色的小嘴张得老大,使劲地把馒头往嘴里塞,就连嘴唇裂出血也不在意。
那馒头是她陪嫁丫环小枣偷偷塞她袖子里的,她被夫君静安候林知行一把推进祠堂,跪地时馒头掉落在旁,到现在,早已经变得硬梆梆了。
“你...”李杏娘脸上的妆容早已哭花,瞧见这一幕惊疑不定,“你是青竹?”
林青竹一心一意地啃馒头,压根没听见她的话。
冷硬的馒头咬得牙酸,他只顺着本年往下噎,完全不顾喉咙刺痛和肚子里的不适。
没得到他的回答,李杏娘也没生气,见他吞得艰难,下意识地伸手给他顺背。
眼见他噎得白眼直翻,她连对祠堂的畏惧都忘了,着急忙慌地环顾一周,视线最后定格在牌位前。
腊月二十四祭祖刚过,与民间百姓最多摆上鸡、猪肉或者鱼与豆腐不同,静安候府祠堂牌位前多了各类鲜果。
外头草木枯黄,牌位前鲜果汁水饱满。
李杏娘踉跄着站起身,小跑着拿了两颗杏子很快折返:“快,张开嘴。”
林青竹已经眼冒金星,还未下肚的馒头碎把小嘴巴撑得老圆。
这一幕直把她看得着急,她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直接把他嘴里的馒头碎抠了个干净,另一只手立马捏碎杏子,甜腻的汁水顺着他干涸的嘴角流入喉咙。
“咳、咳、咳...”
等林青竹一阵疯狂咳嗽,李杏娘才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村里曾有小孩为了偷吃家里用作年礼的糕点,生怕搞出动静挨打挨骂,最后被生生噎死的事。
从那以后,她养父母把家里的吃食藏得更隐蔽了。
眼见他还抓着半个馒头死活不松手,李杏娘又悲又怒:“林青竹,你...”
她话还没说话,浑身发冷的林青竹已经顺着本能钻入她怀中,弱弱地喊了一声:“娘。”
外面寒风撞门,声音细若蚊叮。
可她偏偏听见了。
十七岁回到京城李家,十八岁嫁给林知行做续弦,如今她已年华二十又一,小产过四次。
她第一次听见有人喊她“娘”。
而那位与她错位十七年,却在她回到亲生父母家前,在静安候府诞下一对龙凤胎,不久就香消玉殒的才女,她留下的一双儿女从未这样喊过她。
有时候,李杏娘真不知自己该恨谁。
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她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娘。”林青竹又喊了一声,沙哑的声音中含着深深的孺慕,“娘,好冷。”
祠堂内寒冷如霜雪,李杏娘怀中的小人浑身滚烫。
他发高热了!
李杏娘指尖触到林青竹脸上的滚烫,心中一阵惊慌,抬头看了烛火后的牌位一眼,不顾双膝酸麻疼痛猛地起身。
没有林知行的下令,她第一次推开祠堂大门。
寒风携着飞雪扑在她脸上,落在怀中的飘雪被林青竹滚烫的体温迅速融化。
门外灰衣仆从垂手而立,见她出来顿时面色大变,纷纷拦在她身前:“夫人不可!侯爷尚未下令让你出祠堂!”
李杏娘这时却不顾阻拦,厉声喝道:“青竹发了高热,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
林青竹虽是庶子,又不得侯爷欢喜,可到底是他的儿子。
下人们平日虽逢高踩低,但若害得这庶子生病而死,那第一个不放过他们的肯定是侯爷。
快过年了,没人敢惹这个晦气。
在李杏娘抱着林青竹一路飞奔回月皎院时,祠堂门口的仆从赶紧去禀告林知行了。
新年将至,侯府内处处张灯结彩。
林青竹只觉得浑身都疼,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循着模糊的记忆不断喊娘。
他每喊一声,李杏娘的脚步就快一步。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小枣见到她一惊,随机喜上心头,“是不是侯爷查明真相,放你出祠堂了?”
“小姐,你怎么抱着他回来了?”
李杏娘摇摇头,只催促她:“小枣,快去请大夫,再晚一些我怕这孩子不成了。”
她疾走几步把怀里的林青竹放在床上,又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脸上的红晕发愁。
小枣看见林青竹的情况大吃一惊,好在侯府内本就有府医,她来不及多问,就被李杏娘推出去请人。
“快去快回!”
“好!”小枣顾不得细想,赶紧往外跑。
见她走了,李杏娘才略微松口气,但她不敢大意,大夫还没来,她思索了一会,兑好一盆温水准备给林青竹擦擦。
她刚把温水端到床边,屋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丫头脚程这么快?
李杏娘刚想问,抬头就对上林知行铁青的脸色。
“贱人!”林知行满脸盛怒,毫不留情地给她一巴掌,“好大的胆子,没我的命令竟敢私出祠堂!”
李杏娘半边脸痛到麻木,一下子就站立不稳,手中的盆往下掉落,一盆温水洒了一半在林青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