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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林池,不是 ...

  •   一放寒假林池就染上了重感冒,其实前两天就特别难受,她没吃药,以为睡一觉就好了。然后普通感冒就变成了重感冒,人是头重脚轻的,一点也不想动。可水盆里还泡着没来得及洗的校服,她不洗,也没人会帮她洗。

      她想了想,挣扎着爬了起来,托过脸盆兑上温水。冬季的校服又厚又重,她没搓几下,就拧不动了。

      浑身难受,难受得想哭。

      平日里几分钟能洗完一件,可今天她洗了快有半个小时。额头没有冒出虚汗,她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燥,皮肤底下明显地热了起来,应该是又发烧了。

      刚晾完衣服,林振国就来找她。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复杂,没法用言语形容。

      林池撑着不适,听他说:“你大伯来电话了,说惦记你,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大伯会想她吗?

      会的,只是他不当家,不敢让她回去。

      嘴唇发干,林池吞咽了一下,喉间像是吞了刀片,疼得她皱了皱眉,才艰难挤出一个字:“好。”

      林振国给她买了一张回墨镇的软卧铺票,上车前,许是心怀愧疚,又往她口袋里塞了不少钱。林池没数,只觉得棉衣口袋一下子鼓胀了起来。

      绿皮火车一路晃晃悠悠,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地响。车厢里暖气打得很足,林池吃了一包林振国买的感冒药,躺在下铺,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人是被尿憋醒的,林池起来上个厕所。回来时,她飘得厉害,人影都看不真切。她晃到一扇门前,看也没细看,推开了门,手脚并用扑到自己床上。

      怎么感觉床铺变小了。

      她迷迷糊糊地往里挤了挤,怎么床铺还是那么小?

      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鼻尖有一股很刺鼻的味道传来,那种味道没法形容很恶心很反胃。与此同时,模模糊糊地好像有人环住了她的腰,一双宽大的手掌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她猛地一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她看到一张褶皱的中年男人的脸。在对着她咧嘴发笑,那笑容说不出的猥琐恶心。

      他的手还在她腰上活动,腿也缠在她的腿上。林池猛地回过神,尖叫一声,从床铺上滚了下去。

      “睡一下?”男人问她。

      林池吓得浑身发颤,慌忙往后退,她想逃。可持续的高热让她头脑昏沉,浑身虚弱乏力。她脚下一软,眼泪瞬间先涌了出来。

      “我都说了睡在13号床铺,你又记混啦?”一道男生的声音乍然响起,听着格外耳熟。林池循着声音,只见一只手已然搭在她的肩头,顺势把她怀里带了带。

      江词搂着她,两人挨得很近,他的语气熟稔,就像那些校园里早恋的的小情侣。林池愣住,头脑昏沉,让她反应慢了许久。

      中年男人眼神黏糊糊的,还在直勾勾地盯着林池,像是打量着那些橱柜里的商品。林池被他盯的浑身不适,她下意识地往怀里的人缩了缩,不敢抬头。

      她其实不懂,也什么都不知道,没人告诉过她,也没人教过她,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眼前的陌生中年男人,让她极度的生理不适。

      “看什么?”

      江词的眼睛很大,瞪人的时候显得很凶,他生气的模样,就像校园周边惹事的那些小混混。中年男人在两人之间扫了几眼,悻悻地又躺回床上,没再盯着林池。

      江词把林池拉出了包间,包间外的灯很亮,江词问她:“你住在哪间?”

      “我不回去。”

      林池的状态很差,从上火车开始就在发烧,烧了大半夜。她将指甲掐入掌心,才让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她确认过,面前的人是江词。

      “我不回去。”

      她又重复了一遍,江词见她脸色很不好,目光无神,他眉头一拧,问道:“你不舒服?”

      “我发烧了。”

      听到这话,江词微微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那也不用这么急……”

      林池听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她很不舒服,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而且,胃里开始翻江倒海,那中年男人的恶心气味似乎还飘在鼻尖,太恶心了。忽然一股酸意猛地顺着食道往上顶。

      她控制不住的吐了,吐在江词白色的羽绒服上。

      江词的脑瓜一下子炸开了,他刚想开口骂人,那人却脑袋一歪,径直砸进自己怀里。江词的手顺势碰到了她的后颈,烫手。

      她是真的发烧了,不是发骚了!!!

      “39度8,烧多久了?”乘务员看了一眼眼皮半掀的林池:“车里没有医生,距离下一站还要三个小时,先吃退烧药,试试物理降温吧。”

      林池的眼底都烧红了,她有气无力,躺在床铺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江词。

      江词被她看得心里发慌,转头问医生:“有没有专业护士能给她物理降温?”

      乘务员说:“你看我像么?”

      不太像。

      “我俩男女有别,给她做物理降温不太合适吧?”江词说:“这位漂亮姐姐,能不能麻烦你下。”

      江词生得十分俊俏,尤其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底还有一条细细的卧蚕,很是讨喜。乘务员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没办法拒绝这样一个朝气磅礴的小男生。

      乘务员起身去外面打热水。

      “吃药。”江词把药和一杯热水丢在林池旁边的桌子上。

      “谢谢。”

      林池吃了药,乘务员端了盆热水走进来,用毛巾在林池的颈部、腋下和手肘处擦拭一遍。林池很瘦,身上没多少肉,没几下都擦完了。

      “小姑娘,你们什么关系?”乘务员饶有兴致地问道,“男朋友?”

      林池犹豫了几秒钟:“同学。”

      他们临时被安排在车厢后部,应该是乘务员的休息区,布局和普通硬卧差不多。江词脱了羽绒服,只着一件长袖t恤站在过道。车里暖气开得不太足,他站一会便觉得有点冷,他想了下,返回原先的车厢,从箱子里掏了件粉色的羽绒服套在身上,箱子拎在手中。

      再回来时,却看见那小姑娘一个人坐在床上,委屈巴巴的,哭了起来。

      江词微微拧了下眉,问她:“很难受?”

      林池闻言,僵僵地看着他,停下了抽泣:“你没走?”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目光呆滞又孱弱,江词走过去,问她:“去哪?”

      林池垂下了眸,她嗓子又干又紧。他们不熟悉,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立场多问。

      江词把箱子塞在桌子下面,转身又往外走。过了一会又走进来,一次性杯里盛着温水,递到她手里:“多喝点水。”

      林池将水杯接了过来,又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

      对面的床铺没有人,江词坐在那儿,两条长腿大大方方地伸开,全无拘束。他似乎没有心思同她多聊,低头,专注地拨动着他的手机。

      两人沉默着,安静地像是一个人的独处。

      “你也回家吗?哪一站下…”林池喝了口水,嗓子舒服了些,她想找点话题。

      江词看向她,简短地说:“不是,我出去玩。”

      “你去哪儿玩?”

      “宏村。”

      “离我家挺近的。”

      江词似乎对她家在哪儿一点都不在意,很是平静地“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眉心间一跳一跳的疼,林池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她不太会主动找话题。过了半晌,她才憋出一句:“今天谢谢你,我真的是认错了床铺,脑子不太清醒。”

      “被人都摸上了,你还没反应过来?”江词的视线从亮着的手机屏移开,定定望着她,一脸不解,说话发音不准就算了,脑回路还待卡顿这么久的吗?

      “我发烧了…”

      她刚要解释,便被江词打断了:“半学期了,你平舌翘舌还不分清?”

      林池抿紧了嘴,口音这个问题,不是一时能改过来的。

      “生病了怎么还一个人出门?你爸妈呢,他们知不知道?”江词开口,手在往口袋里翻:“要不然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

      “他们知道,不用打。”

      林池眼睛有些发酸,不太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那你下车有人来接吗?”

      她不确定,下了火车之后还要坐六个小时的大巴。大伯的腿脚不方便,不一定会来接她。可她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很可怜,不愿意被人怜悯。

      “有人接的。”她说。

      又是一阵沉默。

      “真羡慕你们住在北城,不用像我这样,要坐那么久的火车。”

      “既然离家那么远,为什么要去北城上学?”江词皱眉:“你们那儿没有好高中吗?”

      “有的吧,我也不知道。”林池想了几秒钟,勉强笑了笑,“我爸在北城。”

      退烧药渐渐起效,身上的不适感消去了大半,林池感觉后背隐隐要冒出汗意。她眼皮沉甸甸的,想睡,又不敢睡。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作响,寂静的夜,漫长的路途忽然变得不那么难挨。她想同他多说几句话,当然别让她主动找话题,静静听他说就好了。

      “同学。”江词随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林池,池塘的池。”

      她特意咬准翘舌音报出自己的名字,好让他听得真切。两人的字不是同一个音,更不是同一个字。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江词说这话的时候相当自负,挑眉看着她。

      “知道。”她诚实地说,“你叫江词。”

      什么时候睡着的,林池自己也记不清楚,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朦胧间,感觉有人给她盖上了一床轻薄却暖和的被子,被子带着一股酸臭气味,不好闻,熏得她睡得极不安稳。

      再醒来的时候已然天光大亮。

      人还没有彻底清醒,林池下意识地去看对面的下床铺,那人不在,行李却没拿走。

      人应该没走。

      她四处张望,恰好江词端了两碗泡面走进来,见她醒了,开口问道:“饿不饿,吃碗泡面?”

      她嗓子哑哑地开口:“你怎么没下车?”

      “先把你送下车吧。”江词说,“同一个校的,把你留着不放心。”

      她愣了愣,心口有个地方像是被什么占据了,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局促,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她突然不想说谢谢了。

      想这样欠着什么,往后他们之间,会不会还有再相见的理由。

      火车到了终点站,墨镇。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火车,走出站台。江词把行李推还给她,问道:“你家人在车站外面吗?用不用我送你过去?”

      林池不确定,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别出站,站内可以中转,你走吧。”

      江词见她烧退了,精神恢复得不错,便没有再坚持。他点点头,拎起行李,转身朝楼梯走去。

      林池站在原地没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江词。”林池在他即将转身消失在楼道口的一刹那,忽然出声叫住了他。她的声音依旧沙哑的,喉咙很疼。可不知为何,念出这个名字时,心头竟漫开一股清甜。

      江词听见声音,转过身,看向她:“怎么啦?”

      林池的心跳如鼓,她竭力装作镇定:“寒假开心。

      江词笑了笑:“你也一样。”

      大伯在车站外等她,买了她最爱吃的乌米糍。糯米团子裹着淡淡的竹香与草木清香,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林池满足地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大伯特意租了一辆面包车,载着她的行李,一路将她拉到了墨镇。

      墨镇是藏在黄山脚下的小镇,散落着十二个小村庄。林池原本住的村庄,离镇上不过五公里。大伯乐呵呵地同她讲,以后不回村里了,就住镇上。镇里这几年一直在发展旅游业,眼看路快修好了,景区也初具规模,镇子渐渐有了人气,热闹了起来。附近的人们都往镇子里涌,会做饭的开起小餐馆,镇里有房的经营起民宿,家家户户都有了奔头,好日子就在眼前。

      林池听着,不由得替他们高兴。

      “瞧瞧,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下了车,大伯指着沿着湖边的一间三层小楼,“以后池池就住……”

      后面的话大伯没再往下说了,大娘出来了,怀里抱着个奶娃娃。小娃娃穿着一身粉,粉粉嫩嫩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是大娘的小侄女。

      中午吃饭,一桌子菜,有荤有素,人也比较多,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吃过饭,林池心里念着回村看望曾奶奶,大伯却告诉她,老人一个月前已经走了。高寿善终,是喜丧,老人家走得安稳,没受什么罪。

      曾有钱一家也搬去了县城,熟悉的墨镇,陡然间变得空荡荡的。

      整个寒假,林池都待在墨镇。她整日无所事事,就骑着个小三轮到处瞎逛。车轮碾过水车石桥,到了青石板小道,迎着风下坡,再转个弯。她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墨绿深远的湖水,以及雾隐深处的白墙黛瓦。

      她无拘无束,笑着露出牙龈,穿得不修边幅也没人在意。这里的人说着和她一样的方言,不会被嘲笑口音,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很多很多话。

      偶尔她会帮大娘照看小侄女,小姑娘还不满三岁,正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年龄,每天话很多,叽叽喳喳跟树上的鸟儿似的。她还爱喝牛奶,怀里总抱着个小奶瓶,还喜欢穿粉色,从头到脚都是粉粉嫩嫩的。她还格外爱笑,笑起来时,好像星星都跑进了她的眼里。

      她的笑,很像一个人,像那个爱穿粉色衣服的少年。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

      这次分班是按成绩划分,分出实验班和普通班,林池期末成绩算是逆风翻盘,数学在顾一的打击与辅导下,从15分涨到85分,距离及格线只差5分。其余科目也大有长进,她从高一三班转入高一八班。

      理科也就前九个班。

      她的理科成绩仅比文科好了那么一丢丢,学文学理差别不太大。何况她打算走艺术生,对文化分要求不太高。

      有时候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识,其实可以避免少走许多弯路。

      班级重新编排,林池在高一八班看到了顾一,很是震惊。再瞅一眼顾一身旁的江词,她有点儿不太淡定了。

      西高的两大榜首,一同落进理科倒数第二个班,这操作真是离谱到家,离谱透了。

      西高一贯以“成绩第一”为原则排位,哪怕是倒数第二的班级,也是如此尿性。班主任张女士站在讲台上抱着花名册,念一个名字进一个。

      按名次依次进班,林池排在第九,她选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顾一是第十名,像往常一样,他坐到了林池身后一排。

      江词是最后一个走进教室,他没得挑,一屁股坐在了顾一的身侧。

      张女士排好座位,就开始分发课本,林池趁着间隙,悄悄回过头,看向顾一。

      她很诧异:“什么情况?”

      顾一往她手里塞了袋牛奶:“考试时喝了袋牛奶,拉肚子了。”

      “于是拉到了倒数第二班?”

      顾一撇撇嘴:“别提了拉了两天,就考了一门。”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刻意显摆。

      “江词。”顾一叫了声,“我同学,认识一下,林池,不是你的那个迟。”

      江词像是从未见过她似的,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只点头,没说话。

      “你好。”林池咧嘴同他一笑,“认识一下。”

      江词两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随意:“认识啦。”

      其实早就认识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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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个星期比较颠,我没申榜,只能更新两章。 下个星期补回来。 爱你们,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