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野心》水果辣椒

49、Chapter 49 “齐牧，你

　　阿凯见他出神，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沈令仪：“你看，我每次问他这种事他都是这个样子。”
　　沈令仪打断齐牧：“表哥！你一直这样不说话我没法帮你啊。”

　　齐牧：“换个问题。”
　　沈令仪这个情感专家也是特别好说话，一点架子都没有，说换问题就换。

　　“你们多久没见了？”
　　齐牧慢慢回想：“到现在，不到一个月。”

　　“那你想她吗？”
　　“……”

　　沈令仪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过去：“这个人是你安排的吗？”
　　齐牧垂眼，眉头拧紧。

　　其实自从温寻回了沪城之后，这段日子她的行踪他一直让人盯着。
　　不过这件事温寻并不知情，只是某一天突然察觉，好像一直有人跟着自己，于是就报了警。

　　后来警方通知她去警局辨认，她虽然说并不认识那个人，但是看那个人并不像一个坏人。
　　于是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觉得这人大概率是齐牧安排的，所以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沈令仪。

　　齐牧想，沈令仪这哪里是闲来给他做情感专家的，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来替温寻登门追责的。
　　不是情感专家，应该是调解专家才对。

　　“表哥，其实我有点不懂你。”沈令仪看着他，“你心里明明想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为什么不亲自去找她？”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为什么不亲自去找她？

　　齐牧自己也说不清。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到她面前，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想她。

　　可他确实想，想得快要失控快要发疯了。
　　良久，他低声开口：“感觉很怪。在知道她在和别人周旋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去插手，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我这个人有问题。”

　　像是青春期的小孩在外谈恋爱，他忍不住要插手。
　　像家长盯着孩子的动向，什么都想介入。

　　他常常觉得自己病态。
　　分辨不清自我，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是年长还是年轻，处在什么阶段该是什么身份。

　　主体和客体搅成一团，揉在他的灵魂他的身体里。
　　令他有时分不清哪一个才是自己的主体。

　　时而他只是一个对温寻动心的普通男人。
　　但有那么一些瞬间他面对她的时候又生出如同父亲母亲一般的占有与护持。

　　他快要认不出身体里的自己了。
　　他身体里像藏着好多不同的人，只要温寻一出现，他就不再单单是齐牧，是许许多多别的角色，凑在一起能拼成一整个完整的家。

　　太古怪了。
　　他从没想过一具身体里面可以同时装下这么多人格碎片，并且会在看见她想起她的那一刻，全部涌现出来。

　　阿凯若有所思：“会不会是因为你掌控欲很强，但她不在你的掌控里，失控会让你没有安全感，所以反过来推着你更想要掌控她？”

　　沈令仪连连摇头：“我觉得不是。”
　　“齐牧根本不是没有安全感，他是太有安全感了。”沈令仪认真得直接叫了名字。

　　他有无数退路，也有本事给温寻铺好无数条退路。
　　因为这样他觉得自己可以无限包容她，任由她去折腾。

　　她想和他纠缠也好，去找别人消遣也好，他都愿意等，或者无论如何在什么情况下都照顾着她。

　　只不过在他眼里，既然温寻非要找一个男人消遣的话，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他。
　　其他男人根本不入流，算不上良人，他们哪里能爱温寻爱得明白。

　　如果温寻要依靠他使用他，那就让她来。
　　这是一种理想化保护者情结。

　　齐牧承担一个照料者的角色，把心爱之人纳入自己的保护边界之内，潜意识里觉得除了自己之外别人都不能好好善待她，只有自己能给她最好的托举。
　　于是本能排斥所有外来的亲密关系，期盼对方长久留在自己的保护范围里，无论如何都不要脱离自己的视线。

　　“所以你就是个变态。”沈令仪说。
　　“嘶——你们表兄妹讲话都这么直接的？”阿凯在一旁听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从没见过沈令仪对他这个语气。
　　于是心底暗自庆幸，还好沈令仪骂的是齐牧不是他，要是他的话他可能被骂哭了。

　　他一点也不想被沈令仪骂是个变态。
　　很奇怪，明明阿凯和沈令仪两个人看起来都是成熟又靠谱的大人，但是最近阿凯发现他好像和沈令仪相比脆弱很多。

　　比如他现在就因为沈令仪说话的语气完全感同身受代入了。
　　对面的齐牧瞥了一眼阿凯，心想在沈令仪面前这么大个男人也是孔雀开屏了。

　　不过，变态这个词，显然一点都不能刺激到齐牧。
　　他反而因为沈令仪说的有点道理而轻微点了点头。

　　极致理性思辨的人，就算沈令仪说的话都是针对自己的，甚至很难听，该赞同的也要赞同。

　　其实齐牧时常觉得自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犬。
　　长久漂泊在这世上，孑然一身没有归处。

　　直到温寻来找他说话，他教她去追陆柏舟。
　　那天被关爱的根本从来都不是温寻，而是齐牧。

　　那是命定的一眼。
　　只是流浪犬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她会成为自己的主人。

　　往后漫长岁月，这只流浪犬很努力地忙自己的事。
　　独自一人流浪，辗转不同城市远赴异国。

　　世事翻涌，和那个人没有见过面，各自活在互不相交的轨道里。
　　直到后来一次又一次重逢，他再嗅到独属于她的气息。

　　是她一次次向他伸出手。
　　没有一个流浪犬可以拒绝一个归处。

　　于是他辨认出了曾经命定的那一眼，确定了这个人会是自己的主人。
　　种子很早就种在心里，而爱出现的那一刻才发芽。

　　这些事情齐牧后知后觉明白。

　　虽然这个比喻听着很粗鄙，他自己都嫌有点脏脏的，和自己的个人作风极其不符合。
　　但是又很难找到比这更合适的比喻了，于是齐牧只好劝自己心里接受自己就是这样的。

　　“所以现在呢，是什么结论？”齐牧问。
　　沈令仪问阿凯：“你养过小猫吗？”

　　阿凯点头：“有啊，我养过三只，两只品种猫，一只狸花。”
　　“它们都是什么性格？”

　　虽然不知道沈令仪是什么意思，但阿凯还是很认真在回答：“两只品种猫是银渐层，很听话吧，能听懂指令，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是狸花猫就不一样了，它听不懂这些，不过我在想，它可能是听得懂，只是并不想配合我。”

　　沈令仪说：“我记得你说过它特别不喜欢剪指甲，挣扎得很厉害。”
　　“对啊，剪指甲的时候，我带到宠物医院去，就是我抓着它的后腿，医生抓着它的前腿才能剪成功，而且成功之后它总是会生一段时间的气才理人。”

　　“它为什么过了一段时间就会理人了？”沈令仪又问。
　　“忘了呗，不记仇了呗，本身就知道也反抗不了，会来蹭蹭求摸之类的，毕竟我才是主人啊。”阿凯说。

　　沈令仪头点得像打鼓一样：“你懂了吧？”
　　齐牧：“不懂。”

　　沈令仪一脸无语，但还是很耐心：“你得主动，有没有搞清楚，到底是谁需要谁啊！”

　　主动。
　　是自己也要像温寻那样吗？

　　会说要不要跟我做，会说亲我，会表达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现在想怎么做。

　　对齐牧来说，要毫无顾虑地说出这样的字眼还是有点难度。
　　还是当温寻提出需求的时候去满足她，对他来说比较容易。

　　听了这么多关于动物的比喻，齐牧感觉自己身上好像都要长毛了。
　　“一整晚猫猫狗狗的，这里是走山酒馆，不是走山动物园。”他冷冷道。

　　“我们刚刚哪里提到狗了？”沈令仪小声戳阿凯。
　　“不知道啊。”阿凯也疑惑，“狗在哪里啊。”

　　齐牧觉得没什么需要继续聊的了，聊来聊去，沈令仪的建议也和他本身想的一样。
　　他确实应该主动一些。

　　没有主人的抚摸流浪犬连五分钟都挨不过去。
　　而齐牧竟然已经挨过这么久了，真不容易。

　　但如果不主动再继续挨下去他接下来一定会发疯的。

　　只是沈令仪今天在，刚好让齐牧想起另外一件事。
　　“我还有件事跟你说。”

　　沈令仪抬眼看他。

　　“你之前录的那档综艺，节目组最近有找你对吧。”
　　“嗯，是啊，其实是节目组弄了一个新的街区式商圈，里面布景都搭好了，可能要在下个月开始营业吧。主要是我的生日快到了，他们想借我的生日会做宣传，请我过去办一个一日店长生日趴的活动。”

　　“我已经安排人联系节目组了，我会给这场活动投赞助。” 齐牧说，“赞助的条件只有一个，生日会的设计和场地搭建交给我指定的人承接。”

　　沈令仪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你要给温寻？”
　　“嗯。” 齐牧回应，“你可以说是你要请她。”

　　“我当然知道啊，我不会说是你的，现在在她面前提你的名字没什么好处的。”沈令仪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戳他。

　　齐牧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沈令仪明明是过来帮他捋清楚情况做情感专家的，怎么突然说到在温寻面前提起他会坏事。

　　齐牧想，温寻估计把和他是怎么吵起来的全过程已经告诉沈令仪了，那应该也包括联姻这件事情。
　　但是沈令仪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点惊讶和好奇，今晚也完全没有追问一句联姻是真是假。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齐牧假装无事评价：“你们之间真是什么都说。”
　　沈令仪果然上钩：“那肯定啊。”

　　“那你觉得我有错吗？”
　　“事出有因我能理解的，虽说联姻是假的，但表哥，我很懂温寻，她对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能包容，前提是要对她绝对真诚和坦白。所以抱歉表哥，我站温寻这边。就算我知道你有苦衷，也没法帮你说话啦。”

　　“嗯？”齐牧抬眼。
　　沈令仪越说越激动，直到余光瞥见一旁的阿凯正挤眉弄眼拼命朝她使眼色。

　　她猛地顿住，后知后觉自己说漏嘴了。

　　齐牧的目光立刻转向阿凯，语气严厉：“说好假装联姻这件事出了病房谁也不能告诉。就说沈令仪听到联姻的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果然是你通风报信。”

　　阿凯一把拽住沈令仪的胳膊拖着她起身往外面走。
　　“行了行了，今晚聊得差不多了，快走！再待下去我，要被齐牧追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