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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摆脱追踪 ...

  •   火车从大连开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邹旻买的是靠过道的座位,把背包放在脚边,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完全清醒——她让感知保持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膜,轻微地、持续地铺在身体周围。

      三个多小时之后,火车在瓦房店附近的一个小站停靠。她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印记还在那里。但它的颜色——她没有把握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比昨天淡了一点。

      她把手掌举到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仔细看。并非心理作用。印记的边缘原本是清晰的,像一枚用墨水印上去的图案,边缘锐利。现在那些边缘有一点点模糊,像被水洇开了一点。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火车重新开动的时候,她把目光移向窗外。但她没有真的在看风景——她在脑子里回顾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731遗址里,印记自动弹出那层"鸡蛋壳",把她保护起来。那是印记第一次主动帮她挡东西。在那之前,印记一直是"被动的"——她要用它的时候它才工作,像一个工具。但在731,它自己动了起来,像一个有意识的东西。

      然后是从哈尔滨到大连的火车上,印记又恢复了"被动"状态,一切正常。再然后是大连海边——她把感知沉入造船厂地下的灵脉深处,触碰到了那些被啃噬过的痕迹。

      当时她感觉胃里泛上一阵恶心,心跳加速,以为是那种气息本身让她不舒服。她没往深了想,收了感知就转身走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不对劲。那段记忆的边缘有一层模糊——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东西。并非她自己的感官在模糊——是印记在当时替她"过滤"了一层东西。那些被啃噬过的痕迹里有残余的侵蚀反噬——像腐烂的肉里还有活着的寄生虫。她的感知触碰上去的时候,那些寄生虫差点顺着她的感知线爬过来。印记在那一瞬间自动做了一个"拦截",把那些反噬挡掉了,然后让她产生了一种"没事了,我只是有点恶心"的错觉,好让她不要继续深究,赶紧离开那里。

      她当时没察觉到这个拦截动作。现在她察觉到了——因为印记的边缘模糊了。第一次用掉了一层,第二次又用掉了一层。
      那之后她坐船到烟台。船上的时候她第一次感觉到"有异样"。

      她当时以为是侵蚀者那边的反追踪。但现在看来——她没有被侵入——是印记在帮她挡了那一下之后,变薄了。

      像一层涂在墙上的防水涂层,在洪水冲击下消耗掉了自己的一部分。

      她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如果印记是一个"保护层",那它每一次主动保护她,都会消耗一部分自身。731的鸡蛋壳是第一层消耗。大连地下那些侵蚀残余的反噬——印记替她又挡了一下,是第二层消耗。

      印记并非万能。它在变薄。它既非被动工具,也非无敌护盾——它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每一道划痕都在上面留下了痕迹。

      而最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个念头——如果印记是"有人"留下的呢?

      并非自然形成,也非神州意志自动凝聚——是某个人,在某个时间,特意留下来,留给下一个守护者的。那个"鸡蛋壳"的机制、保护她的主动性、消耗自身的方式——都像是一个人设计好的程序,写在印记里,在合适的时机触发。

      留下这个印记的人,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遇到危险,知道她会需要什么。那个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他留下了这个——像一个提前写好的便签,告诉她:你会遇到这些东西,这个印记能帮你挡几次,但挡不了全部。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她不知道留下印记的人是谁。但她知道,这个印记不会永远保护她。

      印记已经在喊她珍惜。

      那阵"反向弹射"在印记的消耗过程中,可能也确实有一丝气息漏了出去——似乎不是为了追踪她的灵脉——而是追踪她释放灵力病毒时用的那个"粘稠频率"。卢沟桥底下那个东西的气息,成了她的"指纹"。

      对方可能正在顺着那根指纹线往她的方向摸过来。印记能帮她挡,但不能一直挡。

      她需要在印记彻底消耗完之前,把那个"指纹"洗掉。

      她在大连南下的时候,注意到过一件事——火车经过一段海岸线时,她的感知忽然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下。像收音机突然窜入一阵杂音。她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

      现在她回想起来,那段海岸线的位置——在大连和烟台之间的某处。那里的灵脉很乱,像有什么东西把地下的能量场搅浑了。
      她决定不回济南了。她要在那一段海岸线上,找一个能"冲淡"自己气息的地方。

      火车到了一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小站,她下了车。

      换乘了一趟往海边方向的地方班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渔村附近下了车。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土路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翻过一道矮丘,她看到了那片海岸线。

      一座废弃的雷达站。

      混凝土的楼体,三层高,方方正正的,像一个灰色的大盒子被遗弃在海边的礁石上。铁门锈穿了,窗户只剩空洞,楼顶的天线早就被拆走了,只剩几根裸露的钢筋指着天空。楼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一样的植物,根部扎进了混凝土的裂缝里。

      但让它特别的是它的位置——建在一处伸入海中的礁石岬角上,三面环海。落潮的时候礁石露出水面,涨潮的时候海水几乎拍打到楼基。海水、礁石、废弃的钢筋混凝土——三种完全不同的能量场在这里交汇、碰撞、混合,形成一个天然的混乱区域。
      她站在雷达站前面,摊开手掌,感知了一下。

      果然如此。这里的灵脉是"乱"的——像一锅沸腾的汤,各种频率的灵力翻涌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任何单一的频率进入这片区域,都会被搅散、稀释、淹没。

      她从包里拿出那包纸巾和打火机——在烟台买的,本来打算做"清洗"用的,但没用上。她把纸巾撕成小片,在雷达站一层的地面上用石子压住,围成一个圆圈。然后她蹲下来,把灵力注入那些纸巾片里——把释放灵力种子监视那人时用的那股"粘稠频率"的一部分复制出来,留在纸巾上,让它们在这个混乱的能量场里自然消散。

      然后她走出雷达站,爬到楼顶的平台。

      海风很大。她站在平台上,面向大海,摊开双手。她没有刻意去做任何事情——她只是站在那里,让自己的灵力暴露在混杂了海水、礁石、铁锈、海风的能量场里。无需对抗,只需融入。像把一滴墨水滴进流动的河水里,让水流把它带走。

      她站了二十分钟。

      然后她下到楼底,把那些纸巾片收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海水里。

      那个"指纹"被稀释了。即使对方还能摸到她的大致方向,也无法精确定位了。

      她背着包,沿着来路走回渔村。在渔村里找了一辆去县城的摩的,再从县城坐长途汽车往南走。

      她没有回头。

      下一站,她要去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和海边无关,和东北无关,和所有她走过的地方都无关——是西南。广西或者云南,她还没决定具体去哪。但她知道那里的灵脉会和北方完全不同。

      她需要在侵蚀者重新定位她之前,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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