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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庭初见,满目皆厌 顾子卿被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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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的那天早上,房门被钥匙拧开的声响刺破房间里的寂静。
顾明远率先推门而入,身形挺拔面色冷峻,身后两名保镖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纯黑西装。
顾明远没看床上的人,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刹那间,破晓的晨光浩浩荡荡倾洒而入,刺眼的白光席卷整间卧室。
顾子卿被强光刺得眼睫一颤,下意识眯起双眼,飞快翻过身,脊背紧绷着朝向门口,死死埋在柔软的被褥里,一动不动。
“起来。”
顾明远的声音冷硬平淡,没有半分温度,字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该去陆家了。”
顾子卿攥紧被子,后背绷得笔直,用沉默对抗着这场早已定好的宿命。
顾明远见状,皱了皱眉,抬脚走到床边,伸手扯住被子一角,骤然用力一扯。
温热的被褥瞬间被剥离,露出少年单薄清瘦的脊背,清冷晨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上,衬得他整个人愈发脆弱孤凉。
“赶紧起来,听见没有?”他又重复一遍,语气又沉了几分。
顾子卿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在做无谓的抵抗:“我不想去。”
顾明远的眉峰拧得更紧,不耐烦的对顾子卿说:“别闹,赶紧起来换衣服。”
说完,他抬手示意佣人将西装放床尾,自己则站在一旁等着,断了顾子卿所有想逃避的念头。
顾子卿见实在没法逃避,只能皱着眉坐起来,一头乌黑的发丝乱糟糟地搭在额前,遮住大半眉眼,漆黑的瞳仁里盛满浓烈的抵触与不甘。
顾明远看着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顾明远压下心底的火气,语气勉强放缓,却还是字字功利,冰冷刺骨。
“顾家如今岌岌可危,全靠这桩联姻续命。你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都是顾家给你的。”
“现在,也到了你该回报家族的时候了。”
轻飘飘几句话,便将沉甸甸的枷锁,牢牢扣在了顾子卿的身上。
听到这话,顾子卿盯着床尾的西装,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紧绷的肩膀缓缓垮塌下来,所有的倔强与挣扎,都在现实的重压下寸寸瓦解。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桩不由本心的联姻,是他既定的宿命,无从反抗,也无从逃脱。
顾子卿认命似的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俯身拾起那套西装。
换衣的动作迟缓又滞涩,全程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低垂,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始终沉默,不看身旁神色漠然的顾明远,也不看恭敬侍立的佣人,只机械地完成着这套属于“联姻筹码”的仪式。
换完后,他站在原地。
合身的黑西装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少年原本张扬桀骜的锐气被尽数收敛,清冷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抵触与落寞,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迫妥协的破碎感。
顾明远打量他一番,见他终于安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淡淡开口:“这还差不多。”
随即又沉声叮嘱道:“快去洗漱,记得打扮的好看些,别失了顾家的礼数。”
顾子卿依旧沉默,不言不语,转身径直走进了卫生间,背影孤冷又倔强。
数分钟后,他推门而出。
凌乱的发丝被梳理得整齐服帖,面容干净清隽,五官精致利落,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光亮。
出了别墅,顾明远将车从车库驶出,稳稳停在青石台阶下。
他落下车窗,侧头看向台阶上的少年,微微抬下巴,示意顾子卿上车。
顾子卿站在原地没动。
顾明远有些不耐烦的对顾子卿说:“磨蹭什么?上车。”
顾子卿死死咬着后槽牙,压下心底所有委屈与不满,弯腰拉开车门,随后“砰——”的一声,将厚重的车门用力甩上,声响沉闷,泄尽了他无处安放的抵触。
接着,顾明远发动车子,汽车引擎低沉嗡鸣一声,缓缓驶离熟悉的别墅区。
顾子卿偏头望向窗外,熟悉的楼宇、绿植飞速向后倒退,一点点拉远、缩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就这样,车内气氛沉闷压抑,一路无话。
开着车,顾明远余光瞥见副驾上恹恹不乐、满脸抗拒的少年,终究还是开口:“你到了陆家,就给我安分点,好好和人家过日子,知不知道?”
“陆寒升可是苏海商界出了名的杀伐狠厉,没人能在他手里占到半点便宜。”
“从前啊,有家势头正盛的公司,敢虎口夺食抢他的项目,不出三日,就被他步步紧逼,逼得资金断裂、破产清算,从此销声匿迹。”
顾明远说着,语气愈发严肃,字字敲打在顾子卿心上:“所以你到了陆家,就要好好听人家的话,这对顾家、对你,都是最好的结果。”
反复的叮嘱像魔咒一般萦绕耳边,彻底磨没了顾子卿最后的耐心。
他骤然拧紧眉峰,转头直视着顾明远,语气中带着着浓浓的烦躁:“我知道了知道了。能不能别念了?听得人心烦死了!”
顾明远眉头骤皱,本想再厉声说教几句,可看着少年紧绷冷硬的侧脸、眼底藏不住的戾气,最终还是将未尽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只重重叹出一口气,脚下油门一踩,车速骤然加快。
半个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
车子缓缓驶入赫赫有名的陆家庄园。
笔直平整的柏油公路蜿蜒向前,穿过两侧郁郁葱葱的名贵绿植,层层景致层层递进,尽头矗立着一栋恢弘奢华的独栋别墅,气度非凡,远非顾家可比。
车子停稳后,顾明远先下了车,绕到顾子卿这边,拉开了车门。
顾明远将车稳稳停在别墅正门口,熄火的瞬间,周遭彻底陷入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他率先下车,快步绕至副驾车旁,伸手拉开车门。
顾子卿依旧端坐车内,指尖攥着安全带,目光怔怔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陆家庭院。
比顾家辽阔数倍的庭院,气派恢宏,处处透着顶级豪门的底蕴与压迫感。
看到这,他心里更慌、更害怕了。
怕接下来的日子,怕到了陆家没半点自由,更怕往后的日子都由不得自己。
可他还是拗不过狠心的父亲,更逃不出这场早已注定的联姻困局。
过了许久,顾子卿才抬手解开安全带,不情不愿地走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只觉浑身沉重无力。
顾明远望着他,神色郑重,最后一次沉声叮嘱:“记住我的话,到了陆家安分守己,别耍小性子,乖乖听话,听见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顾子卿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满是敷衍,只觉得耳边的叮嘱聒噪又啰嗦。
顾明远见状,终于放下心来,淡淡道:“那我先走了。你在陆家,好好听话。”
说完,他再没有回头看顾子卿一眼,径直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绝尘而去。
顾子卿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扬起的尘土,车子越开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胸口突然有些发堵,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知道,顾家这是彻底不要他了。
父亲亲手将他当作挽救家族的筹码,拱手送入陆家,从此置之不理,再无半分眷顾。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角,顾子卿缓缓抬步,一步步踏上冰凉的白玉台阶,走到陆家庄园的雕花大门前,抬手按下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响过两声,门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侧门被拉开,安保人员探出头,恭敬询问:“请问您找谁?”
顾子卿攥了攥衣角,声音有些发紧:“我…我是顾家来的。”
安保了然的点点头,没再多问,拿起对讲机低声报备。
不过片刻,一名身着规整制服的佣人快步走来,对着顾子卿微微躬身,礼数周全:“顾少爷,这边请。”
顾子卿沉默颔首,抬步跟上对方的脚步,踏入这座顶级豪门的庭院之中。
院内遍植名贵花木,各色花卉开得如火如荼,姹紫嫣红,景致绝美动人。
可他心绪纷乱如麻,满心惶恐酸涩,半点赏景的心思也没有。
穿过庭院,跟着佣人一起走进别墅。
挑高开阔的玄关明亮恢弘,透亮的光线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精致奢华得晃眼。
头顶悬挂的巨型水晶吊灯流光溢彩,价值不菲;靠墙陈列的古董瓷器雅致贵重,每一件都绝非俗物。
即便是顾家最鼎盛风光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这般顶级的排场与底蕴。
不愧是苏海市的首富。
难怪顾明远不惜牺牲他,也要攀紧陆家这棵参天大树。这里的一物一景,都足以让濒临衰败的顾家苟延残喘许久。
佣人领着他踏上二楼楼梯,沿着静谧悠长的走廊缓步前行,轻声说道:“顾少爷,陆总此刻在书房,我带您过去。”
顾子卿依旧沉默随行,脚步愈发沉重拖沓。
走了几步,他终究压不住心底的忐忑,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试探着询问:“那个…陆寒升,是个什么样的人?”
佣人脚步微顿,略一思忖,如实回道:“嗯…感觉还挺凶的。”
顾子卿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咽口水,追问道:“凶?…怎么个凶法?”
佣人侧过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虽然陆总平常还是很有礼貌的,但是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我们这些底下的人,见了他向来大气都不敢喘,半点不敢懈怠。”
话音落下,顾子卿的脚步猛的顿住。
他实在想不通。像陆寒升这般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顶级Alpha,权势滔天、容貌出众,想要什么样温顺乖巧、安分听话的Omega没有?
为何偏偏选中他这个性子桀骜、名声张扬、不服管教的人?
难道这个陆寒升有什么怪癖?比如调教像他这种不听话的Omega什么的。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顾子卿有些惶恐,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很快,两人抵达书房门口。
佣人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进。”
门内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
佣人推门而入,侧身恭敬让开位置,抬手示意内里,对顾子卿道:“顾少爷,请进。”
顾子卿只觉双脚沉重如灌铅,在门口僵滞了数秒,才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抬脚踏入书房。
偌大的书房静谧雅致,采光极好。
他一眼便望见了落地窗前的那道身影。
男人一袭干净利落的白衬衫,银白长发如月光流瀑,柔顺垂落肩头,一副细框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笔直的鼻梁上,添了几分清冷斯文的矜贵,正拿着画笔对着画板涂涂抹抹。
想必这就是陆寒升了。
暖融融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温柔洒落,落在他的发梢、眉眼与肩头,勾勒出清隽完美的轮廓,俊美得惊心动魄,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这般绝色景致,落在顾子卿眼里,却只觉得满心抵触,生理性的厌恶层层翻涌。
这时,陆寒升缓缓放下手中的画具。
抬眸刹那,深邃漆黑的目光精准落在少年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真切的欣喜。
可当他看清顾子卿眼底毫不掩饰的抵触、疏离与厌恶时,那点欣喜瞬间消散殆尽,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落寞。
他迅速敛去所有情绪,稳住周身气场,缓缓起身,望着门口的少年,嗓音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