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他的时候》五八幺

25、生日 没吃上的喜

　　许知宁在芒市这几天过得分外开心，连带着夜晚的梦都轻盈了许多，抛开工作，抛开过往，她就像一直在这里长大的一样，过得简单快乐。

　　生日那天许知宁早早地起了床，外婆前几日就说要给她好好过个生日，许知宁没什么要求，安安静静的吃个饭，下午和外婆聊聊天就行。
　　打开电脑，把前几日堆积的工作处理了一些，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许知宁举着咖啡杯走下楼，准备续一杯，一走入客厅就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

　　……

　　是……喜洲粑粑的味道？

　　转过转角，路过客房，隔了几米远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套了件深灰色的棉质围裙，带子绕过精瘦的腰身在背后随意系了个结，黑色宽松休闲背心下，手臂肌肉随着切菜的动作微微起伏。
　　锅里油正热，他探身去够灶台上的酱油，紧实的腰线从围裙边若隐若现。

　　外婆站在不远处，围着烤炉说说笑笑，那阵勾人馋虫的香味就从两人的手指间传了出来。

　　许知宁靠在厨房门口看的正出神。

　　一个回头，任然发现了许知宁，随即露出爽朗的笑容，那排小白牙又在迎客，看的许知宁心神荡漾的。

　　“在做什么？”许知宁吞了吞口水，走上前看了一眼。

　　一旁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七八道菜，餐桌的中央放着一道许知宁没想到的菜——喜洲粑粑。

　　“都是你做的？”许知宁迷茫的转头问。

　　“对啊。”任然像是一条做了好事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摇着尾巴就凑上来“都是我做的，当然，是外婆教我做的。”

　　“小然手艺不错呢。”外婆笑呵呵说着，慈祥的拍拍他的后背。

　　“你会……做饭？”许知宁不可置信的笑了笑，任然这个混不吝的富二代，居然会做饭。

　　对于许知宁嘴角那抹蔑视，任然有些不屑，“我在国外活了七年，那里的冬天每天都是雨，烦死了，出不去，外卖不方便，要是我连饭也不会做，早饿死了。”

　　许知宁啧了一声，用手抓起一块饼尝了尝，出乎意料的好吃，和家里的味道差不多，点点头“味道不错。”

　　“哎，实话说，感动不？”任然眨巴着眼睛凑上来，笑嘻嘻的邀功。

　　霎那间，雪松的味道再次铺天盖地袭来，许知宁捏住他的耳朵，向后拽，“感动，相当感动 ，你继续做啊，好好做。”

　　许知宁退着步子转身，连自己要续一杯咖啡的事情都忘了，仓皇逃走。

　　“哎，昭昭，等会儿下来吃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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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乱成一锅沸水。

　　“昭昭，尝尝这个。”
　　“昭昭，这个可是我炖了一上午的成果。”
　　“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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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看着面前的两人，任然一口一个昭昭的叫着，许知宁眼神躲闪，尴尬的只顾着埋头吃饭。

　　不知不觉间，那道喜洲粑粑被许知宁一个人吃了一半，外婆笑了笑，与任然说笑，年纪轻轻，他的手艺确实不错，外婆把任然夸得天花乱坠，两个人互相进行了一番商业互捧。
　　就在两人讨论着芒市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时候。

　　门铃的出现打断了三人温馨的时刻。

　　三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郁叶就这样出现在实现中。

　　“昭昭，我……有些话想和你说。”郁叶站在门口，笑的有些僵硬，伸出手递上一块蛋糕，“昭昭，今天是你生日，我亲手准备了蛋糕。”

　　许知宁一怔，看了一眼任然和外婆，起身准备走向门外。

　　“你不要见他。”任然突然起身，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有些急促，“他都那么对你了，你不要见他。”

　　许知宁拂开他的手，皱着眉头轻声道“我说了，懦弱不是错误，那些伤害归根结底，不是他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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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宁还是出去了，她走到门外。

　　任然咬着筷头，死死盯着门外交谈的两人，许知宁居然笑了！好笑么？被人伤害了还能笑出来？许知宁真是个脓包。
　　有什么好说的，居然说了这么久！她还把蛋糕接下了！她……她居然还抱了抱他！
　　干什么？死灰复燃？还是旧情难忘？

　　任然哀怨的眼神好像要把两个人盯出洞来。
　　片刻后，任然把筷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故意不看两人，扯着嗓子喊“有些人，白吃白喝，连碗都不洗，没礼貌！”

　　随后气冲冲地离开了餐桌。

　　郁叶探出头看向任然离开的背影，有些尴尬“他……是你男朋友么？我看这几天你们一直在一起。”

　　许知宁摇摇头，“不是，他是个好人，但我讨厌他。
　　好了，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也谢谢你今天的蛋糕，但我不能收，因为我是真的不喜欢吃蛋糕。
　　再见，郁叶。”

　　再见，那个被围困在墙角的许知宁，这次是真的告别了，她被困在一段记忆里好久了，怨恨过，害怕过，挣扎过，也放弃过自己。

　　张小丽总说她，那段记忆，那样的经历只会在她的人生中占很小的一段，总会过去的，她也这么安慰自己，总会过去的。
　　也时常会在恐惧中责怪自己太矫情，怎么过去这么久了，还是陷在回忆里痛苦。

　　但许知宁清楚的知道，她的伤口在慢慢愈合了。
　　从再次遇见任然的时候，她就在一直面对那段经历，这次并不痛苦。

　　——

　　外婆坐在树荫下给许知宁梳着头发。

　　微风吹过，许知宁闭上眼，很快睡意来袭，外婆粗粝的手掌拢着她的头发，一下接着一下的抚摸着她的额角。
　　“昭昭，这次回来开心么？”

　　许知宁点点头。

　　“我挺喜欢小然的，真诚善良，对你也是真的伤心。”

　　许知宁猛地睁开眼睛，准过头，“外婆，你别瞎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总有一天要离开的，把你交给你妈我不放心，她连自己的人生都过得一塌糊涂，她只顾着自己，我不觉得她会照顾好你。”
　　“我是年纪大了，可我眼不瞎，耳不聋的，小然前几天就问隔壁的张婶借了烤箱，昨晚就开始忙活，我问他怎么怎么上心，他就和我说呀，以前的遗憾没办法弥补，那就制造新的回忆好了。
　　你看小然对你多上心啊。”

　　许知宁转过头去，再次闭上眼睛。
　　可一闭上眼就是任然那张脸，那张她讨厌了七年的脸，笑的灿烂阳光，没心没肺……

　　“外婆，我讨厌他……”

　　夜幕降临，雁湖如一颗黑宝石一样镶嵌在群山之中，发着莹莹波光，许知宁躺在湖边的草地上，枕着胳膊静静看着星空。
　　水中偶尔扑棱而过的鱼跃水面声，还有……任然嚼着薯片的咔嚓声。

　　许知宁眯起眼睛，“你钓过鱼么？你这么吵，鱼都给你吓走了。”

　　“我这叫任小爷钓鱼，愿者上钩。”

　　“行，你答应外婆走前要钓够十条，你这么个钓法，我可不陪你。”

　　“你可真没良心啊。”任然撇撇嘴，依旧我行我素的塞着零食。

　　许知宁瞪了他一眼，“没良心我陪你在这里喂蚊子啊。”

　　任然看了一眼手表，又瞄了瞄一旁空荡荡的鱼篓，无奈的摸摸额头“时间到了，你在这等一会儿啊。”
　　说着便跑远了。

　　再次回来的时候，他手上拎了一个盒子，高高兴兴的跑到许知宁面前。
　　盒子打开，一个长得乱七八糟的蛋糕出现在视线中。
　　兴冲冲地取出蜡烛，取出打火机点燃。

　　月光下几只细弱的烛火跳动着。
　　任然那张漂亮开心的脸隐没在烛光下，亮晶晶的看着她。

　　许知宁突然浑身猛地一颤，记忆疯狂浮现在脑海里。

　　“许知宁，不好意思啊，没去你的生日。”
　　“真作为赔偿，我们送你个蛋糕。”

　　紧接着许知宁身上的校服和课本沾满了洁白的奶油。
　　耳边刺耳的嘲笑声，身上黏腻的触觉……

　　那些记忆顺着黑暗化作恐惧，一瞬间占据许知宁全部的理智。

　　一双手在草丛的遮掩下攥的发白，面上依旧强装镇静“我不吃蛋糕，拿走。”

　　“许愿啊，昭昭，我做都做了，你就许个愿，不吃也行。”

　　“我没什么要许的愿望。”许知宁站起身，用尽力气抬腿向着亮光处走去。

　　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带着撒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怎么会没有愿望呢？那我替你许吧，希望你以后天天开心……”

　　呼……
　　许知宁俯身一口气将蜡烛全部吹灭，瞬间，一片黑暗，喉头剧烈的颤抖着。

　　她深吸了两口气，再次出声的时候，一切恢复平静“我希望，今年可以超额完成年初向集团许下的KPI。”

　　“我不喜欢蛋糕，不喜欢蜡烛，不喜欢生日，我躲到这里来就是想避开这些，到此为止吧，任然。”

　　许知宁心头止不住的颤抖，抖的心慌，直到走进院子里，光线射入眼底，一片刺痛，心底的荒凉，暖了片刻。

　　六月的盛夏，许知宁捧着一杯热牛奶，依靠在厨房的餐桌上。
　　牛奶温暖的温度沿着指尖传导，许知宁觉得僵硬的关节开始缓了过来，把脸埋在手掌内，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一点都不冷静。

　　“昭昭……”

　　许知宁蹲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连什么时候外婆来到她身边都没有察觉。

　　许知宁转过头，看到外婆抹了把脸，站起身，“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外婆担忧的看着她。
　　这次回来明显苍白的小脸，一年比一年消瘦的身体，还有眼底越来越沉重压抑的情绪，外婆伸出手小心的抚摸上她的脸颊，许知宁贴上来蹭了蹭。

　　“这几年我见你的次数越来越少，你也变了越来越多，你越来越忙，也越来越不开心，我问你和你妈你们过的怎么样啊，你们总是糊弄我。
　　你妈我就不管了，她那个性格吃不了亏。
　　可你不一样，昭昭，你是个好孩子，三岁你就懂得家里难，站在小板凳上帮我洗床单。上学开始，你学习从来都是第一名，放学还要帮我算账待客。
　　可最起码，那个时候你是开心的，打架犯错了，你瞒着你妈会偷偷告诉我。
　　现在呢，昭昭，你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一提起发生了，你和你妈都含糊不清的。”

　　外婆拉住许知宁的手，浑浊的眼睛浸了水雾，一点水光划过沟壑的纹理，“昭昭，我当初不愿意你走的，是你妈说，你去了许家才能接受好的教育，以后才能出人头地，她说，难不成让你跟她一样困在着小小的院子里，一辈子没钱么。
　　现在，我真是恨你妈，还不如让你在我身边长大……”

　　大概是入夜后激素的变化，又或者是今晚讨厌的情绪变化，许知宁突然控制不了自己。
　　那些事情过去太久了，也太不堪了……

　　哽咽着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已经好了，和我妈，虽然也会吵架，但已经好很多了，我会过的很好的，我一定会过的很好的……”

　　我一定会过的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