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大国外交，忙碌的五月》森林小北

1、第 1 章 五月十

　　五月十三日，凌晨四点。北京东三环。
　　李华把第三杯咖啡放在桌上，手已经不稳了。她盯着电脑上那篇即将发布的专访稿，眼睛酸涩得几乎看不清字。四十八小时内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对于三十一岁的时政记者来说不算稀奇，但连续三天高强度工作还是让她感到身体撑不住了。
　　桌上散落着行程安排、安保流程图、双边会谈议题清单，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贴满了便签。角落里还摊着一份《纽约时报》的电子版截图，红笔圈出了几个段落。她刚完成的那篇关于美国总统访华的深度报道，在外媒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写得不错，但时效性已经过了。”这是她昨晚发给主编后的回复，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伴随而来的还有新指令：跟进俄罗斯总统访华的系列报道，从今天开始。
　　今天。这个词在李华脑海里又重复了一遍。今天已经是五月十三日了。
　　五天前她还在熬夜翻阅美国代表团的背景资料，前天她站在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广场，在五月的骄阳下记录两国元首握手的每一个细节。而现在，那架名为“空军一号”的飞机已经带着一个超级大国的总统离开了中国领空，一切尘埃落定，速度之快让她几乎来不及回味。
　　周华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出现的。
　　李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从她那个永远不紧不慢的同事赵磊嘴里。赵磊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热美式，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床上被人拽起来的，但精神头却出奇地好。
　　“哎，你知道吗，俄访的报道组又加了一个人。”
　　李华头也没抬。“加谁？”
　　“中俄资讯网的记者，一个叫周华的。她们网站跟咱们报社有合作，说是借调过来一起做这次采访。这姑娘挺有名的，以前在莫斯科驻站过好几年，俄语特别厉害。”
　　李华终于从屏幕前抬起眼睛。“什么来头？”
　　“你自己搜搜看。反正我听说是她们网站在北京的当家花旦，业务能力很强。”赵磊喝了口咖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且长得还挺好看的。”
　　李华没接这个话茬。她在时政新闻圈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贴上“当家花旦”标签的同行，其中有一些确实是业务过硬的好记者，但更多的只是被媒体包装出来的花瓶。她对这种第一印象向来持保留态度。
　　“她什么时候来？”
　　“今天下午吧，开选题会的时候。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李华重新低下头，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她正试图从美国代表团内部人士留下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次访问背后更深的战略意图，这种分析工作比单纯报道事件本身要复杂得多，需要大量的背景信息和敏锐的判断力。
　　但不知为什么，赵磊提到周华这个名字之后，她的注意力就开始有些涣散了。
　　下午两点的选题会，李华迟到了五分钟。不是因为她想故意迟到，而是因为她在来报社的路上接了一个电话，是外交部新闻司的一个朋友打来的，对方告诉她俄方随行记者团的名单上有几个值得关注的名字，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已经落座了。主编坐在长条桌的一端，看到李华进来，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李华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顺手把笔记本摊开。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一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圆领衫。她的头发不长，刚刚齐肩，自然地垂在脸侧。没有浓妆，嘴唇上只有淡淡的一层颜色。
　　李华的第一反应是：赵磊说的“长得还挺好看”未免太轻描淡写了。
　　那个女人的五官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尤其是她的眼睛，明亮而沉静，像是早就看惯了这个世界的大场面而波澜不惊。她注意到李华在看她，便微微抬起目光，冲李华礼貌地点了点头。
　　李华也点了点头，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注意不到，然后迅速把视线挪到了主编身上。
　　主编正在讲俄罗斯总统访华的基本行程安排。五月十九日晚上抵达北京，二十日全天正式活动，包括欢迎仪式、大范围会谈、签字仪式、共同会见记者，晚上还有国宴。中间还要穿插几次非正式会面，但这些行程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
　　李华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信息，同时大脑已经开始运转了。七天的准备时间，比美国那边少了两天。而且俄方这次随行的记者团规模很大，光是官方通讯社就派出了几十人的团队，竞争会比上次更加激烈。
　　“这次我们社里除了李华以外，还有两位记者参与现场报道。”主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了李华对面那个位置，“另外，中俄资讯网派了一位资深记者加入我们的报道组，全方位配合我们的工作。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那个女人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大家好，我叫周华。中俄资讯网北京新闻中心的记者，之前驻莫斯科三年，主要负责双边关系领域的报道。很高兴能和大家合作。”
　　她说完了，重新坐下。整个自我介绍简洁得不像一个记者该有的风格，但李华注意到她说话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语气和准确的措辞，这让她下意识地对这个人多了一些好感。
　　选题会结束后，李华收拾东西准备回办公室继续写稿。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华老师。”
　　这个称呼让李华皱了皱眉，她不太习惯被人叫“老师”。她转过身，发现周华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叫我李华就行。”
　　周华点了点头，走到她面前。近距离看的时候，李华才发现周华其实比她矮一点，大概三五厘米的样子，但她站得很直，所以并不显得矮。
　　“我刚加入这个团队，很多东西不太熟悉，想问一下后续的分工安排。”
　　“这个你最好找主编问清楚。”李华说，语气不算冷淡，但也谈不上热情。她不是一个会主动对陌生同事释放善意的人，尤其是在工作压力这么大的时候。
　　周华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笑了笑。“主编说他让你带我。”
　　李华愣了一秒。“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你走的时候他拉住我跟我说的。”周华的表情很坦然，“他说你手头的资料最全，对这次中俄元首会晤的背景也最了解，让我跟着你。”
　　李华在心里把主编骂了一遍。她手头已经压了三篇稿子要写，现在还要带一个新人？虽然这个“新人”可能并不是真的新人，但带人这种事本质上就是要花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话又说回来，主编既然已经这么安排了，她也不可能当面拒绝。
　　“好吧。”李华说，“你先跟我来办公室。”
　　周华跟在她身后走过走廊的时候，李华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违和感。这种感觉不是来自周华本身，而是来自两个人名字的巧合。李华，周华。两个人名字里都有一个“华”字，听起来像是姐妹，或者某种命定的巧合。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