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佬卖棉花》观澜烹雪

2、和猪生活

　　宋安去上学了，宴归则坐着公交车往相反的方向——工地。

　　正是全国基建高潮上涨的时期，每个工地都需要人，即使在鹤山这个小地方。看到宴归这大高个包工头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犹豫的问着“你搬的动吗？”虽然缺人，但可不缺吃软饭的。

　　“你去抗几袋水泥试试。”

　　宴归走向那些水泥，将一袋抗在肩头，送完一袋又送一袋。身边的工人有些不忍心，乘着宴归抗起功夫指路说道“你不能这样搬啊，你得一次性抗至少两袋才行，不然他不要你的呀。”说完便快步离开。

　　宴归也是被父母捧在手里长大的，如果父母不出车祸，自己又怎么会干这个。不过一秒，他摇摇头让自己不想，一切都过去了，现在自己的任务就是抗起两袋水泥。

　　他用手托起两袋水泥，一鼓作气放在肩头，他不敢呼吸怕这水泥呛进气管，双手扶着，强撑着一步步送去。

　　“哥，这新来的？”

　　包工头看了一眼递烟的人，也不骂他偷懒，嗯了一声接过烟抽起来。

　　“这小子这白嫩的样子，少爷体验生活来了？”

　　确实，宴归穿着黑色的短袖，包工头认识胸口那个标志，叫拉啥啥，一个洋名，老看到视察工地的那帮人穿。宴归白净修长，气质清淡，扛着水泥也遮盖不住那侧颜的斯文。

　　“假货。”包工头吐了一口烟点评着，看了眼身边的人凶神恶煞的说着“还不干活去。”

　　他朝着宴归招招手，原本不想留下他，但这男的看着气质不错，踩在脚底下的感觉很好。长得再帅，看上去再有钱又怎样，还不是要给我干活，在我手底下讨饭吃。

　　“一天500，一个月休息2天。月底结钱。”

　　宴归点点头，似觉得不妥，凭着之前那些人讨好父母的模样低声下气的说着“谢谢哥。”

　　“嗯。”包工头还算满意“干活去吧。”

　　宴归带上红头盔，跟着工人们一起扛水泥。

　　夏天的温度不断升高，阳光毫无遮挡的全部刺在宴归身上，晒得他露出的皮肤都红了，他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只是咬着牙，搬完一堆又一堆的水泥。

　　一天500，四天就可以买个二手空调了，安安总是喊热。

　　想到这儿，他干劲十足，忙了一上午，中午可以吃到了。

　　“小宴，走吧，先吃饭。”上午指导宴归的陈大叔带着宴归去排队买盒饭。

　　宴归买了一份十块钱鸡腿饭，一大碗米饭浸透肉汤盖着白菜和一个鸡腿、一个卤蛋，换在以前宴归碰都不会碰一口，而现在，他吃的一干二净。

　　“咋不买瓶汽水？天气这么热，你要补点汽水我跟你说，不然热坏了。”老陈说着将自己买的可乐递给宴归。

　　手里的冰可乐温柔着宴归的心，不买的原因都有些羞于口，自己想省点钱。“陈叔，钱给你。”宴归不好意思的掏出3张纸币。

　　老陈摆摆手“你拿着嘛，请你喝的。”这么小的年纪来工地，肯定是家里出事情，老陈善良的拒绝给十四岁的宴归留下了体面。“盐汽水也行，一块钱一瓶，别太亏待自己。”

　　宴归点点头记下来，打开可乐大口的喝起来，冰凉的汽水冲进喉间，这是自己从未体会过的爽感。“嗝。”这样没教养的嗝从不被妈妈允许，而今天，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宴归了。

　　吃过饭，宴归学着老陈他们，在树下靠着，拿帽子当枕头简单的休息了会儿便继续起来搬水泥。

　　午后的日头最是毒辣，宴归搬完水泥跟着就去搬钢筋，一刻不停歇。

　　“小宴，明天见。”老陈挥着手，宴归也回应“陈叔，明天见。”

　　宴归浑身都是汗味，反复的晒干又被浸透让他全身难闻，他很累，但还是要准备晚饭，他走向昨天看好的特价超市买了菜，看到那剩的点牛肉，他有些犹豫，但想到宋安还在长身体，还是说着“老板，牛肉都给我。”

　　买完菜，他走了二十分钟走到了公交站台等待着回城中村的车。

　　坐在车上，密闭的空间内，他身上的汗臭味越来越浓挥之不去，他有些尴尬，但周围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夸张。

　　车上人越来越多，有个妈妈抱着三岁的男孩子站着，小孩子站不动了跟着妈妈东倒西歪。

　　宴归不忍心的站起来，明明腿上酸痛至极，他还是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姐，你带着孩子坐吧。”

　　女人一愣抱着孩子谢谢着便坐下。

　　“妈妈，哥哥身上是什么味道哇。”三岁的小孩好奇的趴着妈妈耳边问着，声音不大，却钻进宴归耳中。

　　“你看到哥哥的红头盔没？”妈妈问着。

　　小男孩点点头。

　　妈妈温柔的摸着孩子说道“哥哥是城市的英雄，每天都帮助人们修缮家园，所以很累。身上都是汗水的味道。”

　　小孩子的脑回路总是稀奇，他开心的问着“那我什么时候也有汗水的味道！”

　　“你认真的对待生活和工作就会有哦。”妈妈认真的回答着孩子的问题，作为一名老师，她知道该怎样教育着孩子。“认真劳动就会有汗水，就是英雄。”

　　宴归一手拎着菜一手拉着扶手看着窗外流过的风景，他没有回头，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很好。

　　他想到了自己小学时，妈妈送自己去了鹤山最好的最贵的私立小学。当时上课时，有个工人在外面清洗玻璃，大家都不屑一顾。

　　那工人想借一把凳子，却得到了尖锐的回复。

　　“脏死了，我的椅子才不给你呢。”

　　“你去拿老师的吧，你俩一个层级。”

　　当时班里有个女生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椅子给了这红着脸的工人。

　　大家似乎便找到了叛徒，整个班的叛徒，倒不如说是阶级的叛徒，开始疯狂的孤立这个女生。

　　“你闻到没？”他们挤眉弄眼着。

　　“噗嗤……当然。”他们笑着，又夸张的大声说着“什么味儿啊？”边笑着边看着那个女生。

　　“穷酸味儿呗。”

　　“我妈咪讲了，穷人的味都一样，就都是这个味儿，臭死啦。”

　　“啊啊啊啊，我要离她远点，别给我传染了。”

　　宴归只觉得他们无趣又幼稚，自己从来不参加这些事情，专注着下一次奥数竞赛。

　　后来那个女生转校走了，宴归握紧扶手，如果自己当时能帮她说两句，会不会不一样。

　　他下了车，走回房子，灯亮着，宋安在等自己。

　　他刚进来，就被冲来的宋安抱了个满怀“哥！”

　　“松开。”

　　“不要嘛！”宋安死死的抱住宴归。

　　“我身上有味儿。松开。”

　　“不嘛！”

　　宴归只得扬扬手中的菜“我做饭，饿死了。”

　　宋安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宴归，跟着宴归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

　　“作业写完了？”

　　宋安乖巧的点点头。

　　宴归便去把大灯关掉，开了厨房小灯。看着宋安跟前跟后的样子，只当他饿了，快速的洗菜做饭，看了看牛肉他切开，这够宋安吃两顿。

　　鸡蛋炒黄瓜，牛肉炒牛肉，宴归给二人各自盛了一大碗米饭。

　　“吃饭。”宴归将鸡蛋和牛肉一个劲儿的捡进宋安碗中。

　　“牛肉吃光。”他给宋安下达了任务，让他一个劲的吃。

　　宋安把牛肉鸡蛋全部吃光了，还吃了好多素菜，撑的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碗里的饭。

　　还没开口，就被宴归端过来倒进自己碗里。宴归将剩下的菜倒进碗里，菜汤拌着饭吃起来。

　　宋安在一起撑着脑袋问到“哥哥你中午在学校没吃饭吗？”

　　宋安只以为初中的学习太累了。

　　宴归一顿，他摇摇头咽下那口饭说着“没。”

　　“哥哥你要多吃点的！不然会长不高的！”

　　宴归犹豫了一下，便坦白说道“我。不上学了。”

　　“为什么啊？”宋安有些不解，宴归学习很厉害的，总是阿姨的骄傲，不像自己……每次阿姨看到自己的成绩都很生气。

　　“不想读了。”宴归扒拉完最后一粒米，催促着宋安“好了，快去洗澡。”说完，端起碗筷去水池洗。

　　宋安还不知道不上学的影响有多大，作为三年级的小宋安只是羡慕着哥哥，不用写作业多幸福啊。

　　一直到二人洗完澡躺在床上，宴归照例给宋安扇风。宋安翻来覆去的，还是问到“哥哥真不上学了吗？你怎么偷偷过好日子。是不是不喜欢安安了。”

　　这天真的话整的宴归无语了，他有些生气的用扇子拍拍宋安的屁股。“别给我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给我好好上学。”

　　宋安憋憋嘴有些难过，但是自己一向都是听哥哥的，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安。”

　　“嗯？”

　　“好好上学，考个好大学。”

　　“好哦，哥哥……”宋安有些迷糊了，想睡觉。

　　“嗯。”宴归答应着，凑近宋安耳边听他的话。

　　“早上要吃那个饼。”

　　宴归浅笑着“好。”扇动着蒲扇让宋安睡的踏实。

　　答应完他才想起宋安嘴里的那个饼……妈妈最喜欢做的那个饼就是恰巴塔夹生菜和蛋液午餐肉给宋安当早饭，自己去哪儿买这个恰巴塔壳？

　　宴归思索半天，设定了个闹钟，第二天一早轻轻爬起来，走去附近小区门口的面包店买了新鲜牛奶吐司。

　　回去时，宋安刚好起床，宴归马不停蹄的去厨房切好自己出门前解冻的牛肉。油热下锅，他先炒好牛肉，再倒入搅散的鸡蛋，黄澄澄的鸡蛋液裹着牛肉粒被盛起夹进两块吐司中端上桌。

　　“吃吧。”他起锅再烧水给自己下了一个鸡蛋的清汤面。

　　二人吃完，宴归洗完碗，他送宋安去了公交站，看着宋安上了车才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