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的金属》壹亿年

6、240月大宝宝 研发室

　　研发室内，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顾戟寄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中的精密零件，时不时还得抽出一丝精力，应对柳志爰那些天马行空的无厘头提问。

　　“你爸妈有你好看吗？”
　　“嗯。”

　　“你这眼镜是近视还是纯装饰？”
　　“近视。”

　　“来研发部几年了？”
　　“两年。”

　　“怪不得头发这么多。”柳志爰煞有介事地点评道。

　　顾戟寄无奈又无语地勾了勾嘴角，没接话，继续低头拧紧手中的螺丝。
　　“想不到你刚来就被安排进核心研发室了，挺厉害的嘛。”顾戟寄看着眼前这个新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

　　“没办法，实力使然。”柳志爰双手插兜，下巴微扬，回答得理直气壮。

　　顾戟寄被他的自信逗乐了，继续专注于手里的活计。柳志爰好奇地凑过去，盯着那一堆金属零件探头探脑：“不过你这敲敲打打半天，到底在组装啥玩意儿？”

　　顾戟寄停下动作，侧过身向他展示工作台上的半成品——那是一个极其抽象、完全不像人类头颅的机械骨骼。

　　柳志爰只看了一眼，顿时觉得两眼一黑又一黑，后悔自己多嘴问了这一句。
　　“元谋人啊？”

　　“是人头骨。”顾戟寄纠正道。

　　“你长得这么帅，怎么把人家弄得这么丑？这么心机啊？”柳志爰一脸嫌弃，“你不是来研发室两年了吗？”

　　怎料对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负责内核程序，外装设计本来不归我管。结果前两天负责外观的同伴辞职了，只能我先顶上。”

　　柳志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了点头，随即毫不客气地伸手把刚组装好的机械头颅拆了下来。他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让开让开，看我的。”
　　紧接着，他便按照自己的黄金比例，开始大刀阔斧地重新组装起来，手中的工具挥舞得虎虎生风。

　　顾戟寄看着他那自信满满的架势，竟然生不出半点反感，反而对这个空降的新人多了几分佩服，竟也心甘情愿地退到一旁，当起了递工具的助理。

　　五个小时后，一个绝美且充满未来感的机械头颅轮廓算是初步成型了。然而，柳志爰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了。
　　原因很简单——下班时间到了。

　　“收工！下班！”柳志爰把工具随手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刚推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柳树端坐在工位沙发上。

　　柳志爰随口问道：“人事部这么快下班了？”

　　“人事部满员了，我被调来研发部了。”

　　柳树的这番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柳志爰丝毫没有怀疑。

　　“OK，可是……有没有找餐厅呀，好饿啊…”柳志爰委屈地捏捏自己的肚子。

　　“已经订好了。”
　　“那我先去换衣服，等我一下哦。”话说着，动作也加快了，看得出来很想吃饭了。

　　顾戟寄也在柳志爰走的前一秒出研发室了。
　　一抬头就看见又一个新人。

　　顾戟寄主动开口：“新来的？”

　　“嗯，你好，我叫柳树，今天刚入职。”柳树礼貌伸出手。

　　顾戟寄回握着：“室内还带口罩啊？”

　　“有点容貌焦虑。”柳树随口搪塞过去。

　　明眼人都不是傻子，带了口罩也可以看见那双貌美的桃花眼，在闪烁着光芒。

　　顾戟寄也没有揭穿，顺着意思回话：“或许自信点会好些。”

　　“如果我像顾工这般，我当然会。”柳树扫过顾戟寄的工牌。

　　“谢谢夸奖。”顾戟寄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喜悦，因为这话他从小听到大。
　　“等人？”

　　“嗯,是。”

　　“那不打扰你了，我先下班了。”

　　两人互道“再见”离开了。

　　正好柳志爰一瘸一瘸地跳着出现，柳树立马慌了，迅速扶住他。
　　“这是怎么了？”

　　柳志爰没什么大事儿，仅仅只是太懒，脚后跟懒得塞进去，想着动一动它自己滑进去。

　　柳树了解到原委也松了口气，蹲下身帮忙提上了。

　　“嘻嘻”，柳志爰理直气壮地催促道：“快点快点，带路。”

　　这家餐馆走的是新中式极简风，虽未到晚上七点的打烊时间，但临近六点，店内已是座无虚席。

　　店员在门前微笑着迎上来：“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有，姓柳。”
　　“好的，请随我来。”

　　店内的装潢极具古风韵味，回廊两侧的墙面上绘满了壁画。随着步伐移动，壁画的内容也在一帧帧流转，仿佛时间随着两墙之间的间隙被悄然切割，让人产生一种从盛唐一步跨入大宋的错觉。

　　包间内的陈设与大厅一脉相承，只是在素雅的基调上点缀了些许红色元素，平添了几分暖意。

　　“麻烦两位看下菜单。”服务员递上两份精致的菜单。

　　柳志爰几乎是一秒也没犹豫便接了过来。他在“吃”这件事上向来讲究，一边细细翻阅着菜色，一边又难掩腹中饥饿带来的急切。
　　“来份红烧肉、油爆虾、糖醋排骨，再来个冬瓜排骨汤。”他一连报了几个硬菜，满眼都是对肉食的渴望。

　　一旁的柳树看着他点的满屏荤腥，忍不住开口提醒：“是不是差点素菜？”

　　柳志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补充道：“哦对，那就再来份白灼青菜吧！”

　　服务员熟练地记下：“好的，麻烦请稍等。”

　　柳志爰盘腿静坐在椅子上，试图通过调整呼吸来减少饥饿感带来的烦恼。直到鼻尖再次嗅到饭菜的浓香，他原本有些放空的眼神瞬间切换到了“进食模式”。

　　“先生，菜齐了，慢用。”

　　“好，谢谢。”

　　服务员刚转身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推销道：“那个……先生要不要尝尝我家的鲜豆奶？很好喝的，口感醇厚，不会很甜。”

　　柳志爰嘴里正嚼着饭菜，腮帮子鼓鼓的，只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的空隙。

　　“他不喜欢喝奶制品。”柳树开口替他回绝。

　　“这不是牛奶，是现磨的豆奶，您可以试试看的。”
　　“豆奶也不行，谢谢啊。”柳树依旧坚持。

　　“您可以试试的，这和牛奶真不一样，很多不喝奶的客人都很喜欢。”服务员极力推荐，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柳志爰看着服务员执着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是有推销任务。他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伸出手：“行，给我看看瓶子。”

　　服务员连忙递过去一瓶。柳志爰扫了一眼包装，随口问道：“这个推销一单你们能赚多少啊？”

　　“不多，就十块钱。”
　　“有限制必须完成多少单吗？”
　　“每人至少十单。”
　　“那你现在还差多少？”
　　“就差最后两单了。”

　　“那行，来两瓶吧。”
　　“好的！谢谢老板！”服务员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柳志爰不再回应，只是随意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其实柳志爰的确是不爱喝奶的，豆奶也不行。那两瓶豆奶，大概率最后还是会进柳树的肚子里。

　　“一会儿喝完哦……”
　　柳志爰好不容易挤了点空间说话。

　　“嗯。”柳树点了点头，双手也不闲着，忙碌地剥着虾。

　　柳志爰夹了个虾塞嘴里，用牙齿和嘴唇一同发力，一点点撕开虾壳，模糊不清地笑着问：“这样不会很麻烦吗？”

　　柳树慢条斯理地脱下手套，将剥好的一碗虾移到柳志爰的面前，回答着：“那暖暖吃，试试麻不麻烦。”

　　“我的？”

　　“嗯，这样吃会轻松的而不是麻烦。”

　　柳树打开了一瓶豆奶，插上吸管吊在嘴里，眼神示意快吃。

　　柳志爰很惊喜，无意识地说：“莫鼓之前说一起吃饭让对方剥虾很不礼貌的。”

　　柳树听着这话，内心不由地揪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冰冷的话是怎么被一个渣男塞进他的耳朵里的。

　　他重重回击：“他把你养得好差！”
　　随后温柔给予肯定的承诺：“以后吃虾，我来剥，你吃。”

　　柳志爰吃得很满足，没有被柳树呛人的话语影响到，也或许是根本没有听出对方的火药味，毕竟前男友对柳志爰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

　　只不过感情这事情，只有柳志爰一个人清楚自己有没有断干净。

　　“好乖哦，我好喜欢和你吃饭。”

　　这句话把柳树哄得心花怒放地，眼尾的笑意浓得根本止不住，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上了。

　　柳志爰OS：你不会饿，吃不吃无所谓，不会和我抢吃的，还免费剥虾，挺好玩的。

　　正值饭点，放眼望去，周围的餐馆早已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林清飘没什么预订的经验，只好带着林奕去路边的小吃摊凑合一顿。

　　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上桌，两人却只是盯着食物一动不动。对视一眼后，她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面面相觑。

　　林奕小心翼翼地凑近闻了闻，又仔细嗅了嗅——是香的，那股浓郁的香气直往脑门里钻。
　　“姐姐，吃吗？”
　　“我们要学会融入，你看他们吃得挺香的。”林清飘早在等待的间隙，就已经认真观察过周围食客的一举一动了。
　　“那这个叫‘筷子’的东西怎么用啊？”林奕握紧了手里的两根木棍，却完全无法让它们的“大长腿”灵活地活动起来。

　　林清飘默默掏出手机，上网查询：如何使用筷子。
　　屏幕上跳出来的几乎全是“如何教宝宝学会用筷子”的教程。
　　“没事儿，”林清飘淡定地收起手机，“我们也是240个月左右的大宝宝。”
　　于是，林奕学得格外认真。

　　她们之所以不会这些基本的生活常识，是因为在原来的世界里，她们根本不需要吃饭，只需要定期补充营养液就够了。
　　然而，从那个世界带来的营养液日渐消耗，如今已是所剩无几。她们必须在彻底断粮之前，尽快养成普通人类的“胃”。

　　废了好大的劲，林奕才终于颤颤巍巍地夹起一口面塞进嘴里。但预想中的惊喜并没有出现，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也没有作任何评价。

　　“我看那家中式餐馆人好像少了，去那看看吧？”林清飘撇下筷子。

　　林奕听后，爽快将嘴里的丸子吐出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