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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乞食的狗 你要受罪了 ...
狂风卷起战马的嘶鸣,将他的声音切割得支离破碎,她一时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无情的宣判,还是厮杀的号角。
紧接着,画面突然跳跃,下一秒,村中突然弥漫起熊熊的烈火。
程安发现自己的视角很低,似乎是趴在地上,背后一双大手扭住她的胳膊,扯得她生疼。
四处遍是痛苦的哀嚎和哭喊声,她的眼睛被血水遮挡不清,隐约间,只见村中血光满天,一地残肢断臂,触目惊心。
她心中惊恐万分,挣扎着抬眼望去,却发现眼镜宅男断了手脚,正在泥地中向前爬着。
迪奥女士半跪在燃烧的房子前,身中数箭,却依然摆出一副冲锋的姿势,口中大喊着什么,出口却是嘶哑到听不清的音节。
文艺青年被倒吊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浑身是血,还在不停挣扎。
小陈蜷缩在树下,一直在哭,手中却还攥着一把尖刀,刀口朝外,随时准备战斗。
不远处,张大妈身下正护着阿吉,眼神如护崽的母兽般悲厉。
可阿吉面色惨白,双眼大睁,眼神中却没有一丝光亮。
他死了。
恐惧顺着经络爬上脊梁,渗入她的骨髓。
程安觉得悲愤欲绝,胸中涌出滔天的恨意,就快要将她吞噬——
“程安姐?”
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一瞬间,眼前画面快速扭曲变形,倏地消失不见,又恢复了那副鸡飞狗跳的鲜活模样。
回头一看,是阿吉。
他脸上沾着黑灰,手里还拎着个水桶,正满眼关切地看着她:“程安姐,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被烟给呛到了?”
程安鼻尖一酸,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没有受伤吧?”
阿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冲进火场抢救粮食的,也不是我呀。”
程安不知该说些什么,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感瞬间席卷了她。
活着真好。
……
一阵急促中带着愤怒的脚步声。
程安手握一柄柴刀,气势汹汹,大步流星地冲进谢无恙院中。
她要问个清楚,若他承认自己就是屠村真凶,她要将他凌迟处死,将他千刀万剐。
可行至门口,手已经抬了起来,刚要砸门,她却突然停住了。
——她该说什么?
去质问他是不是凶手、为什么要屠村?去质问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她要怎么开口,难道真要认真向他解释清楚,说自己是穿越而来,能够看到未来发生的事?
他又怎么可能会信?
何况,这时的他,究竟是早有屠村预谋,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一刻突然叛变通敌,都还未可知。
虽然不愿承认,可经过这些天的日夜相处,程安心中,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她心中的思绪开始打架,一时觉得应该冲进去,用刀从他口中逼出线索,一时又觉得应该按兵不动,避免打草惊蛇。
……算了。
她想,此事关乎村中众人的性命,总该先和大家商量过后,再做决断。
正欲转身之时,面前的门突然从内侧打开。
一抬头,撞上谢无恙有些吃惊的脸。
“这么巧?”
程安抿着唇,没有说话。
“我正想去找你。”
他的眸光软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些乞求。
“我的伤口……很痛,好像溃脓了。”
他的样子有些凄惨,脸色非常差,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配上一副略显委屈的表情,简直称得上是楚楚可怜。
可此时此刻,看着他这张脸,程安脑子里充斥的全是他骑在马上,火光映照下,那个漠然而又冰冷的眼神。
以及阿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就那样冷冷地站着,双手攥紧,指甲死死嵌进肉里。
——比起眼镜宅男断掉的手脚,比起迪奥女士身上的无数冷箭,你的这点痛,又能算得了什么?
好啊,痛吧。
痛死算了。
谢无恙,你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痛死在这个夜晚,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吧。
她在心里恶毒地想。
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谢无恙愣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程安摇摇头,她不想将心中恨意表现得太过明显,但也不愿与他多说一句。
“我身上发热,没有力气,伤口又痛得厉害,我不敢亲自处理。”他语气很软,“你能帮我吗?”
不敢?
程安心中冷笑。
你谢无恙堂堂一军之将,手中沾满鲜血、人命无数,无辜百姓的人头都割得了,自己的一点小伤,你却说不敢处理?
别太荒谬了。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在装可怜博取同情,至少目前看来,他还需要她,不会轻易对她动手。
不如将计就计,或许是个机会。
这样想着,她压下心头怒火,闪身进屋:“你坐下,让我看看。”
谢无恙皱了皱眉,将门带上,乖乖转身回屋,在榻边端正坐好。
拆开绷带,一片血肉模糊。
这场景,不知怎的,又让她想起记忆碎片中那血流成河的景象。
她心中一紧,手上力度不自觉重了许多。
“嘶——”
谢无恙吃痛,面色变得更加苍白,偏过头来看她,额上全是冷汗,“你今天……怎么有些心不在焉?”
他早听到她噔噔噔闯进院中,也早看到她在屋外犹豫踌躇,不愿入内。
她在犹豫什么?
是因为今早那句玩笑话,还是因为灶房失火时,他一时难以自控的仓皇与失态?
她在生我的气吗?
谢无恙心乱如麻,竟感到有些无措。
早在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眼,他就从一众人中注意到了她。
她一身粗布衣裳,两根随手绾成的麻花辫,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对他的好奇。
她坚韧、果敢、雷厉风行,做事毫不拖泥带水,像一头勇敢无畏的母狮。
他很欣赏她。
即便是她将尖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那一刻,他只觉得心口泛起一丝隐秘的战栗,一种久违的、鲜活的快意。
他不希望她对自己产生任何误解。
程安皱了皱眉,说道:“你的伤,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谢无恙垂眸:“是吗?”
“里面的肉都烂了。”她将带血的布条扔进铜盆,转身想走,“我去叫徐仵作来。”
“——别去。”
他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微微仰起头,眼神像一条乞食的狗。
“这种程度的伤,我搞不定。如果你不想变成残废的话,最好放开我。”
程安语气冰凉。
这话像是刺中了他,谢无恙松开手,指尖垂落,喉结滚动,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好吧。”
程安仓皇跑出屋外。
她觉得自己真是不争气。
自从看到了屠村的场景,她对谢无恙恨得牙痒,可看到他溃烂不堪的伤处,还是心软了。
若是不管,本可以顺其自然废掉他一条手臂,这对于村中众人来说,是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好事。
可她做不出这种事。
这就是她和谢无恙最大的区别。
她这样想着,脚下步伐加快了些。
不久,徐知节坐在谢无恙床边,一脸严肃地对他说:
“你要受罪了。”
谢无恙:“?”
徐知节略带惋惜地摇摇头:“你这伤感染太严重,腐肉已侵入骨髓,无药可救,要保住性命,必须剜肉剔骨。”
程安眨眨眼,看向谢无恙:“哎呀,那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他额角突突直跳,“剔呗。”
说剔就剔,徐知节找来一把杀猪用的剔骨刀,用火燎了,正欲下刀,突然大悟道:“没有麻醉,怎么办?”
“……”
谢无恙简直无话可说。
程安想了想:“我知道了!”
她在村长院中东翻西找,还真在书架背后找到一坛白酒。
白酒,应是古人用作麻醉的吧?
程安挺开心,将酒坛递给谢无恙:“喏。”
“……”谢无恙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你……难道忘了吗?我的诨名——”
“好了好了!”
程安赶紧叫他住嘴,“我令寻他法就是了。”
要让她再听一遍他那中二且难听得要死的诨名,她宁愿自戳双耳。
无论如何,此人酒量极好,千杯不醉,喝酒麻醉怕是没戏了。
“要不就生挖吧?”
徐知节提议。
谢无恙:“……?”
徐知节摊了摊手:“不然还能怎么办?把你打晕?”
说罢,他叫道:“小安!”
“哎!”
程安欢快应道,探头探脑,“打哪儿?”
“……不必了。”谢无恙以手掩面,“生挖……就生挖吧。”
……
惨无人道的生挖结束,谢无恙疼到近乎虚脱,整个人仿佛被水浇过,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躺在床上,了无生气、动弹不得。
不出一刻钟,他便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程安趁此机会,连忙召集村中众人,召开紧急会议。
可敲定会议的主题时,她却犯了难。
该怎么说呢?
若是将她看到的场景原封不动告知大家,众人的怒火,一定会将谢无恙吞得骨头都不剩。
可眼下看来,要说他百分百是屠村的凶手吗,她又的确没有看到他亲自动手的画面。
可那句“一个不留”……真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程安头疼极了,她是行动派,不喜欢动太多脑子。
眼下,脑中却像是有两拨小人在打架,谁也说服不了谁。
如果谢无恙一直在扮猪吃虎,假意接近村子,实则在为屠村谋划,那他当然应该去死。
可如果,他也只是被命运一步一步、推到了那个位置呢?
如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那个样子,那么,现在就要他去死,未免也太不公平。
想到这儿,程安暗自做下了一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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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一般都会日更或者隔日更滴! (最近在小修) 求大家点个收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