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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番外 新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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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的时候,两个人开始看房子。
起因是傅京祈有一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发现卫生间的镜子边缘裂了一道缝。裂缝不大,但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会看到它,像一条横在脸上的伤疤。
她跟许聿安提了一句,他当天晚上就在手机上看了几个租房信息。
“你要搬家?”她问。
“换个好一点的。”
“这里挺好的。”
“镜子裂了。”
“拿胶带贴一下就行。”
“不贴。”
傅京祈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一套房子的照片,客厅很大,窗户朝南。
他的表情很平淡,但她知道他为什么想搬。这间房子是她一个人租的,一室一厅,不大,地铺一开始铺在床旁边,后来收起来了,但空间还是紧。
他住进来之后,东西慢慢多了,他的书,他的衣服,他的电脑,把原本就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你想换就换。”她说。
“你愿意?”
“愿意。”
从那之后,每个周末他们都在看房。中介带着他们跑了十几个小区,有的太旧,有的太远,有的采光不好,有的隔音太差。
傅京祈的要求不多,但许聿安的要求很细。他每次走进一间房子,先看窗户,再看厨房,最后看卧室的灯。
他会在卧室里站一会儿,把灯打开又关掉,确认那个亮度够不够。
傅京祈知道他在确认什么。他在确认那盏灯够不够亮,够不够暖,能不能让她睡着的时候不害怕。
第三个周末,他们看中了一套房子。两室一厅,在六楼,有电梯。客厅的窗户朝南,下午的时候阳光能照进来大半个屋子。
卧室不大,但有一扇大窗,窗外是一排梧桐树。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旁边有一小块空地,刚好够两个人站着做饭。
许聿安站在卧室里,把灯打开。暖白色的光洒下来,不刺眼,也不暗。他又把灯关了,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傅京祈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
“就这套吧。”他说。
“不再看看?”
“不用了。”
“为什么?”
“这间卧室的灯,你睡着的时候不会怕。”
傅京祈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淡,但她知道他刚才在确认什么。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刚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好。就这套。”
搬家那天是个周末,天气很好。两个人东西不多,叫了一辆小货车,两趟就搬完了。傅京祈负责装箱,许聿安负责搬。
他把箱子一个一个从五楼搬下来,又搬上六楼,跑了七八趟,额头上全是汗。
傅京祈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喝了大半瓶,然后把剩下的浇在手上洗了洗。
“你歇一会儿。”她说。
“搬完再歇。”
“还有几箱?”
“三箱。都是你的书。”
“那我自己搬。”
“不用。”
他转身又下楼了。傅京祈站在新家的客厅里,看着堆了一地的纸箱和塑料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整个屋子照得很亮。
她蹲下来,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她的书和笔记本。她翻了几本,在最底下看到了那个夹着银杏叶的本子。
她拿出来,翻开。叶子已经干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深褐色,叶脉依然清晰。她把叶子合回本子里,把本子放在书架上。
许聿安搬完最后一箱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他靠在门框上喘气,看着傅京祈站在书架前面整理书。
“你整理好了?”
“差不多了。你去洗个澡。”
“你先整理。我歇一会儿。”
“你身上全是汗。”
“那我去洗。”
他走进卫生间,水声响起来。傅京祈继续整理书,把每一本按类别放好。她的书不多,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还有几本小说和散文。
最上面一层她留空了,想了想,把那本夹着银杏叶的本子单独放在了最上面。
许聿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傅京祈已经把客厅的箱子都拆完了。
她坐在地板上,面前是一堆拆开的纸板,旁边是几件还没归位的杂物。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鼻尖上有一点灰。
“你脸上有灰。”他说。
“哪里?”
“鼻子上。”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掉。许聿安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用拇指帮她擦掉了。他的手指刚洗过澡,有点凉,碰到她鼻尖的时候她缩了一下。
“凉。”
“刚洗完澡。”
“你擦掉了?”
“嗯。”
她看着他。他蹲在她面前,头发还湿着,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地板上。他的眼睛在自然光里显得很亮,睫毛上好像也沾了水汽。
“许聿安。”
“嗯。”
“新家你喜欢吗?”
他看了看四周。客厅很大,窗户很多,阳光从南边照进来,把地板晒得暖烘烘的。
卧室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那张床和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的,旁边放着两个杯子。阳台上有几盆绿萝,是傅京祈前几天买的。
“喜欢。”他说。
“哪里喜欢?”
“哪里都喜欢。”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会说‘还行’。”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不想说还行。”
傅京祈笑了。她从地板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许聿安也站起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站在客厅的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梧桐树。春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点点泥土和新叶的味道。
“许聿安。”
“嗯。”
“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
“嗯。”
“你还会搬吗?”
“不搬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
她把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他握住了,手指扣在一起。两个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许聿安松开手,去厨房烧水。
傅京祈继续整理剩下的东西。她把那个橙色的小鱼钥匙扣放在了玄关的挂钩上,钥匙插在锁孔里,鱼垂下来,在门边晃了晃。
许聿安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玄关,看着那根挂钩。
“你放那里干什么?”
“放这里好找。”
“你以前都放包里。”
“现在放这里。回家就能看到。”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橙色的小鱼。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钥匙,上面挂着蓝色的小鱼。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台面上,蓝色的鱼靠在橙色的鱼旁边。
“许聿安。”
“嗯。”
“两条鱼又在一起了。”
“嗯。”
“这次不换了。”
“不换。”
她转过身,走进客厅,开始整理最后一箱东西。许聿安跟在她后面,帮她把书搬到书架上。两个人配合着,一个递一个放。递到那本夹着银杏叶的本子时,傅京祈停了一下。
“这个我自己放。”
“为什么?”
“里面夹了东西。”
“什么东西?”
“叶子。”
“什么叶子?”
“你猜。”
许聿安看着她。她把本子放在书架最上面一层,和其他的书隔开一段距离。他站在下面仰头看着,看到了本子侧面露出的一小角褐色的干叶。
“是那次去公园捡的?”
“嗯。”
“你还留着?”
“留着。”
“为什么?”
“因为你送的。”
许聿安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帮她整理书。但傅京祈注意到他递书的手比之前慢了一些,耳朵尖有一点红。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新家的沙发上吃外卖。外卖是傅京祈点的,两碗牛肉面,一份凉拌黄瓜。
面汤是热的,热气在客厅里慢慢散开。许聿安把面碗放在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板上。傅京祈坐在沙发上,腿伸下来,脚碰到他的肩膀。
“你脚凉。”他说。
“那你帮我捂。”
他把她的一只脚握在掌心里,另一只手继续吃面。她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已经干了,软软地搭在额前。他吃面的样子很认真,筷子夹得稳,面汤不会溅出来。
“许聿安。”
“嗯。”
“你喜欢现在这样吗?”
“哪样?”
“坐在地板上吃外卖。”
“喜欢。”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把脚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穿上拖鞋,从沙发上下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板上,面前是茶几,茶几上是两碗面。
窗外是春天的夜,风从窗户缝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卧室的灯亮着,小夜灯也亮着,玄关的两条小鱼在钥匙上轻轻晃。
“许聿安。”
“嗯。”
“我们以后就一直住这里。”
“好。”
“你上班远不远?”
“远一点。”
“那你要早起。”
“早起就早起。”
“我给你做早饭。”
“你会做?”
“学。”
“你以前连煎蛋都不会。”
“你教我。”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打算明天早上起来做早饭。他没有说什么,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
吃完之后,两个人一起洗碗。许聿安洗,傅京祈擦。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胳膊会碰到胳膊。她擦碗的时候偶尔会撞到他的手臂,他没有躲,只是继续洗下一个。
“许聿安。”
“嗯。”
“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像那种老夫老妻?”
“哪种?”
“就是那种住在一起很多年的。一起搬家,一起洗碗,一起坐在地板上吃外卖。”
“我们才住进来第一天。”
“但我觉得好像住了很久了。”
许聿安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给她。她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里。碗柜是新的,里面的碗也是新的,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
“许聿安。”
“嗯。”
“我们以后买几个好看的碗吧。”
“现在的不好看?”
“太白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
“有花纹的。绿色的叶子,或者蓝色的小鱼。”
“好。明天去买。”
她擦完碗,把抹布挂在水龙头上。许聿安关了厨房的灯,两个人走回客厅。傅京祈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新家的东西已经归位了,书在书架上,衣服在衣柜里,杯子在茶几上。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路灯从缝隙里透进来。
卧室的灯亮着,小夜灯亮着,床上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
“许聿安。”
“嗯。”
“我们到家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这个新家,看着书架上那本夹着叶子的本子,看着玄关上两条并排的小鱼,看着卧室里那盏暖黄色的灯。
“嗯。”他说,“到家了。”
那天晚上,傅京祈躺在新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新家的天花板很白,没有裂缝,没有水渍。窗户外面是梧桐树,风吹过的时候,树叶沙沙响。
她侧过身,看着许聿安。他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他闭着眼,呼吸很轻,但没睡着。
“许聿安。”
“嗯。”
“你睡着了?”
“没有。”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去买碗。”
“还有呢?”
“在想你明天早上能不能起来做早饭。”
“能。”
“那我等你做。”
“好。”
她闭上眼睛。新家的味道很陌生,是木头和油漆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点洗衣液的味道。
但她在陌生的味道里闻到了熟悉的东西。
是许聿安身上的味道,是他每天洗澡用的那个牌子的沐浴露,是他在厨房里煮面时袖子挽到手肘的样子,是他每天早上给她倒水时手指握着杯子的姿势。
“许聿安。”
“嗯。”
“晚安。”
“晚安。”
她伸手把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调亮了一点点。光落在她的脸上,暖黄色的,很柔和。
她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和许聿安的呼吸声。
两样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她听着听着,慢慢睡着了。
新家的第一个夜晚,她睡得比之前任何一个晚上都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