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蓦然的情书》冯塞基

3、第 3 章 被方助理带

　　当天回来得太晚，苏蓦一觉睡到大中午仍困顿不已，却被何然一通电话吵醒，“喂，干什么？”
　　听着苏蓦带着囫囵的气音中暗含抱怨，何然不禁有些紧张，“苏蓦，你还没睡醒吗？”
　　“我凌晨四点才躺上床睡觉呢。”苏蓦眼睛都睁不开，没说两句话，差点又要陷入睡眠中。
　　何然不明，“我一点就把你送到酒店，怎么那么晚才睡。”
　　“你不懂，卸妆、洗头、护发、洗澡、护肤、吹头发能折腾好长时间呢。”苏蓦打了个哈欠，把枕头往上垫了垫，好让自己躺得更舒服点。回到酒店后，苏蓦一直在琢磨何然这个人，所有的一举一动皆透露着奇怪的诡异。一开始，她是把这段关系当作露水情缘看待，显然对方并不如她这般作想。苏蓦只得感叹，许是过去的二十四年的人生活得太平淡，不找点刺激嫌人生不圆满。
　　“是，很多事情我都不懂，要是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你一定要告诉我。”何然很轻地笑了几声，此刻的他浑身洋溢满足的幸福感，内心的充盈几乎要压抑不住，想立即出现在苏蓦身边，向她诉说他所有的思念与情感。但他明白，对待苏蓦，要轻拿轻放，不能操之过急，否则把人吓跑，他不知道得去哪里找回来。“那我晚点再接你出来？”
　　“嗯。”苏蓦已经听不见对面在说什么，声音越离越远，直至被彻底隔绝，她的思绪被再度困顿扰乱，继续陷入深睡中。
　　下午四点，苏蓦睡得神清气爽，收拾一番后，准备继续打卡之旅。她打开手机准备叫个车，发现微信有十来条未读信息，全是来自何然，隔半小时就问一次“睡醒了没？”骇得苏蓦惊起一身鸡皮疙瘩，想把何然的微信号拉黑，可又下不去手，毕竟他已经知道自己住在哪里，要是他蹲在酒店不肯离去，苏蓦大后天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算了，好歹也是个名人，应该干不出什么龌龊事。”苏蓦只好这么安慰自己，谁让自己没把持住，一时脑子糊涂答应与何然谈恋爱，自己折腾出来的事情自己得收拾。
　　苏蓦想了想，何然问什么就答什么好了，多余的话不需多说，“我已经醒了。”
　　信息刚发出不到十秒，何然那边便有了回复，他似乎一直在守着苏蓦的信息，“我安排了助理来接你，他已经在酒店楼下等着，你出门口就能看见他。”
　　“接我去哪？”苏蓦的房间正好对着酒店大门，她跑到窗户查看，门口两边停满了车，实在看不出哪一辆是属于何然助理的车。
　　何然回复，“去约会，而且你中午答应了。”
　　苏蓦傻眼了，她点开中午的通话录音，发现电话的后半段，何然无论说什么，自己一直在嗯嗯嗯，她无话可说，何然这人也太会趁人之危。“我睡糊涂了，我这就下来。”
　　下到酒店大堂，没等苏蓦出去找人，何然的助理先迎上来，是前天在信记小店后面进来提醒何然时间的男生。“苏小姐，我是何总的助理，我叫方幸，您叫我小方就行。”
　　“方助理，你等多久了？”苏蓦看见方幸把笔电等一众办公用品收拾好，为她拉开一辆迈巴赫的车门。
　　方幸如实答道：“苏小姐，我中午已经来到酒店。”
　　“这也太......麻烦你了。”苏蓦本想说太夸张了，但听起来像是在发泄不满。方幸只是一个打工人，老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有决定权。
　　“不麻烦，在哪里都是一样工作，何况在酒店办公比在办公室办公更轻松更自在，主要在办公室一会喊你上传个文件或者让你加急签字，自己的工作倒是被这些杂七杂八的琐事给耽误了，做不完还得加班。”方幸不太好意思笑了笑，“不好意思，苏小姐，让你听我发牢骚。”
　　“没事，纯当聊聊天，不然干坐着也无聊。”亏得苏蓦可怜了一秒方幸，感情这人鬼精鬼精的，能在何然身边工作都不简单，单纯的只有自己。
　　周三下午的路况，还没迎来下班高峰期，一路畅通无助，只是方幸驾驶的路线让苏蓦愈发迷惑，眼见他开出繁华的商业区，熟门熟路地往伫立一栋栋高大办公楼的区域驶进。
　　苏蓦望着车窗外身穿衬衣西裤的上班族，与她一身粉色长裙格格不入，“方助理，我们是要去哪里？”
　　方助理专注眼下的路况，办公区来来往往的人比较多，他不敢分心。“苏小姐，我们在去长兴集团的路上。”
　　苏蓦难以置信看了看何然给她发的最后一条信息，的确是“去约会。”只是约会为什么是去办公楼？“方助理，何然让你带我去长兴集团而不是其它地方吗？”
　　方幸尽职回答，“是的，苏小姐，何总让我领你去他的办公室。”
　　苏蓦止不住感叹自己果然还是不够变态，完全跟不上何然的脑回路。
　　方幸把迈巴赫停在长兴集团规划的停车场，他带领苏蓦穿过停车场，走进办公楼的大堂，在前台注视的目光下刷开了闸门，在电梯门口刷开总经办的权限，二十二楼，然后在电梯上行中与进出的同事礼貌问好，期间没一个人问起方幸身边的苏蓦是谁，这帮人在人前练就察言观色的本领，人后早在无领导的大群疯狂追问，“被方助理带上二十二楼的女生是谁？”
　　二十二楼到了，苏蓦踏进窗明几净的办公区域，走过寂静无声的总经办，来到安装有何然总经理办公室的铭牌前。方幸再一次使用办公卡刷开经理办公室的门，把苏蓦请了进去，让她坐在沙发上。“苏小姐，您坐在这里稍等一会。何总正在开会，大约四十分钟左右会回来。”
　　苏蓦点点头，接过另一名应该也是助理身份的女生递过来的茶杯茫然地喝了一口，看着他们走出去后，苏蓦把手上的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呈大字躺开。
　　“何然在搞什么鬼，既然没有时间陪我约会，把我带来他的办公室是要做什么？来了还见不到人，还得等他忙完，这是有什么毛病。”
　　她歪七扭八地躺了一会，感觉身上的不适消散后，才有闲心打量何然的办公室。其实何然的办公室没什么特别的，办公位后面是一大块落地玻璃，左手边是招待的沙发，右手边的柜子塞满了各种资料，唯一的特点是很大，比苏蓦在江州租住的房子还大。
　　苏蓦坐在何然办公位的椅子，桌上的电脑没关，碰了下鼠标提示输入密码，电脑的两边摊开一大沓资料，她瞥了一眼，全是数字，根本看不懂。无趣无聊，这是苏蓦进入何然办公室半小时后的感受，她把椅子扭向落地窗，视野倒是出奇的好，没有林立的大楼遮挡，正好可以俯瞰这座城市的中央与海岸线，若是把镜头再拉远点，还可以看见游客登船下船的景象。
　　苏蓦面对窗外宏大的景色，思考下一站目的地该往何处。她从不在踏上一个新的目的地时去想下一个目的地在哪里，向来是离开的前一晚通过随机模式选定下一站，一个从不在规划内的旅程会充满惊喜，当然有时也会有惊吓，比如穗市这座城市，惊喜与惊吓并存。
　　正发着呆，门口传来谈话声，苏蓦当即回神，回到沙发上，心里不由紧张，不知何然会不会把其他人带进来。要是带进来，她要怎么面对，怎么想都觉得尴尬。都怪何然，没空就别约她，让她自己一个人逛，这会都已经吃上饭了。
　　专注地听了一耳朵，谈话声渐渐消失了，转而是走向办公室的声音，幸好只有一个人的声音，而不是一帮人走过来。门开，是穿着蓝色衬衣的何热。他看见苏蓦，整个人显得很开心，眼神往柔和的方向舒展，嘴角露出舒适的笑容，落地窗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极为温柔，把苏蓦对他复杂的心思搅浑，浑然忘记先前对他的不满与警惕，冒起了舒心的情绪，仿佛走了一天的路后仰躺在充满弹性的大床。
　　何然快步走向苏蓦，在她的嘴角边落下一个吻后犹似不满足，转而激烈地亲吻她的嘴唇，被眼急手快的苏蓦一把挡住，“你想要干什么？”
　　“想吻吻你。”何然直率的双眼看向苏蓦，那里满是渴望与爱意。
　　“你刚才的动作可不像吻吻而已。”苏蓦对昨晚那个窒息的吻仍心有余悸，“从现在开始，什么时候可以接吻由我说了算，你在这方面太不理智，可不能让你胡来。”
　　“好吧。”何然不是很想赞同苏蓦的提议，但眼下也不敢胡来，“那什么时候可以接吻？”
　　“总之现在不行。”苏蓦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何然的脸，又软又热，像在蹭一块棉花糖，“你要是不听话，以后都不和你接吻咯。”
　　这个小举动顿时把失落的何然给哄开心，他在苏蓦旁边的位置坐下，把她抱在腿上搂着。苏蓦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一跳，为了稳住身体，不自觉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与他脸贴着脸，距离拉得太近，这倒方便苏蓦观摩这张及其对她胃口的帅脸。
　　“是不是等很久了？”何然轻和地摩挲苏蓦的脸，忍不住地想吻她，却又记起她的提醒不敢轻举妄动。
　　“你也知道啊。”苏蓦气不打一处来，“你抽不出时间约会，把我带来你的办公室作什么。”
　　“约会啊。”何然不明所以，“在办公室一样也能约会，只是换了个不那么浪漫的场所。”
　　苏蓦伸出三根手指，在何然的鼻头上打了个波，“第三天，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天。才认识三天的女生你就带来你的办公室，不觉得太突兀了吗？还是你以前也是这样做，把认识没几天的女生直接带过来？你好滥情啊。”
　　何然着急解释，“我不滥情，我也没认识过其她女生，而且我只把你带来办公室，其他非长兴集团的员工从没进过我的办公室。”
　　“你不怕我是商业间谍，把你家集团的商业机密透露给对手公司？”何然真的太一本正经，惹得苏蓦直想逗他。
　　何然无所谓道：“你是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看见你，和你在一起就行。”
　　“你好会说情话啊。”苏蓦哈哈笑起来，“谁教你这么说话哄女生开心？”
　　何然把苏蓦往胸怀推了推，这样可以把她搂得更紧，“没人教我，我只是想到什么就对你说什么，全是我的真心话。”
　　苏蓦不知该说什么，她完全败下阵来，管他是真坦诚还是装模做样，至少此刻的苏蓦是被哄得很开心。她捧起何然的脸，快速地在他唇边吻了一下。何然嫌不满足，想乘胜追击，再次被苏蓦捂住嘴巴，不许他胡来。
　　“不准太好色。”苏蓦点了点何然的嘴角，“不是要在办公室约会吗？你来告诉我，办公室约会有哪些项目？不过在开始约会前，咱们先吃个饭吧，我已经二十个小时没进食。”
　　何然掏出手机准备让助理送餐，“我让人送餐上来。”
　　“我们不去苍蝇馆子、大排档或者高级餐厅吃晚饭吗？”在办公室吃饭的行为瞬间让苏蓦幻视回曾经在物业打工的苦日子，为了满意度收费率大晚上在办公位上吃宵夜，满屋子飘溢粉面粥食和大吐苦水的味道，回想起这些日子，感觉生活一眼看到尽头。
　　何然颇为不安地瞥了瞥手机，眼神都不敢往苏蓦那停留，“我抽不出时间，我等会有个线上的跨洋会议，必须要出席，没办法抽时间和你下楼吃饭。”
　　苏蓦咋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越看何然越觉得可疑，也不知这间办公室隔不隔音，她俯在他耳边轻声问，“所以你安排的办公室约会项目是让我看你工作？你是有什么见不光的癖好吗？”
　　“我的癖好是我想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你，看见你在我身边我会很安心。”何然一刻不停说情话哄苏蓦，但苏蓦听多了也觉得腻。情话是讲究天时地利与人和，是情到浓时的情不自禁，在一间充满工业风的办公室说情话，怎么看都像是被工作逼疯导致精神错乱在胡言乱语。
　　苏蓦摇了摇头，顺道散去浑身的刺挠与不适，“你的情话说得真好听，可惜我晚上有约，咱们吃过饭就散了吧，你开你的会，我赴我的约。”
　　“你约谁了？”何然紧张得突然用力抓住苏蓦，那副神情活像苏蓦给他戴了绿帽。
　　“我能约谁？在这座城市，我只认识你。”苏蓦有巧劲地拍了下何然的肩膀，示意他放松点，何然那一瞬间的紧张真把她抓疼了。“你忘了我来这座城市是干什么的？我是一名游客，游客就该干游客的事情，我晚上预约了出海钓鱿鱼呢。要不是为了赴你的办公室约会，我四点就该在一家地摊吃完晚饭，八点出海钓鱿鱼，十点吃宵夜烤鱿鱼，这当中六个小时的时间正好可以空肚子呢。”
　　何然放下心来，脸上的笑容恢复如初，“晚上我可以陪你出海钓鱿鱼。”
　　“你不是说你抽不时间，钓鱿鱼你又能抽出时间了？”何然脸上每一秒的变化完全落在苏蓦眼中，她不得不感叹，这个人无论听到什么事情，永远露不出恶相的表情，无论身处何种环境，皆是一副向善的面容，给人一种极好相处极为善良的错觉，倒是他的行为反而把恶相展露出来，合成一股矛盾又怪异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家庭会养育出如此不和谐的一个人？这样一个人让苏蓦感到好奇的同时又察觉出其中的危险，敏感的神经不停叫嚣让她远离这个人，可好奇心又驱使她不断靠近，苏蓦难得迷糊了。
　　“九点之前我一定结束会议，可不可以多等我一个小时？”何然的神情很虔诚，仿佛在膜拜他的圣洁，令苏蓦不禁为之动容。
　　苏蓦一时没说话，她把头靠在何然肩膀上，正好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感受他脖颈处强劲的跳动。何然微微低头注视望着落地窗发呆的人，他的右手搂着她的腰，左手搭在她的腿上。若是苏蓦想要从何然身上离开，就会发现她根本挪动不了丝毫距离，她根本跑不掉何然对她无声无息的禁锢。
　　何然对待苏蓦是充满耐心，他不着急等待她的回答，尽管线上会议时间越来越近，但不妨碍他好颇具耐心等待她的回答。方助理已经把晚餐打包送到办公室门口，他没有像以往那般，敲门推开门把餐摆放在桌子上，改而发信息告知他的老板，餐食已经放置在门口。
　　最终，苏蓦似乎相通了，躲不开的人和事没必要躲，见招拆招吧。计划虽然与原先有出入，但大体是不差的。“那好吧。不过我事先和你说好，你要是九点走不了，我是不会再等你的。”
　　“我不会让你再等我的了。”何然听到他想要的回答，内心各种糟心的设想霎时一散而空。
　　苏蓦不满道：“那这四个小时我要干什么呢？我看不懂你的工作，你又不让我出去逛个街，光坐在这里很无聊。”
　　何然提议，“你可以写你的游记，你已经有三天没发布你的游记。”
　　“我怎么写？”苏蓦无语地摊开双手，她先前写的游记存在U盘里，但她的U盘不知是买的时间太久还是磕碰到哪里，插进电脑里不仅毫无反应，还让笔电直接黑屏了。本来打算找个维修店修理，却被何然拐到他的办公室。
　　何然欣然接受苏蓦的不满，“你可以用我的电脑写。”
　　苏蓦忽然察觉整体谈话哪里有问题，总感觉被何然带着绕圈子。是哪里不对劲，思绪乱了，找不出源头。“呵呵，你对我的心太大了，迟早被我骗得失身又失心。”
　　“你可以试试，我不介意。”听到苏蓦带有威胁的话语，何然的双眼前所未有的发出渴望的光亮，骇得苏蓦当即转开眼睛，不敢再对视。无耻之徒总会在真诚面前败下阵来。
　　吃过饭后，苏蓦拿着何然的笔电敲敲打打，实际整个人心不在焉，频繁出小差，一会看看何然在线上会议火力全开却依旧温和的脸庞，一会看看窗外橙光挥洒大地的宏观。人美景美的包围下，苏蓦恍然意识到先前对话的不对劲之处，何然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写游记的习惯？怎么知道自己已经三天没发表游记？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哪个账号在发表游记？这个认知让苏蓦再次毛骨悚然，全身泛起的鸡皮疙瘩犹如何然刺向他的每一根温水煮青蛙的针头，只要数量足够多，就足以麻痹她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