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恨的人最后成了我最亲的人》夜雨穆

6、归笼 车子平

　　车子平稳行驶在回城的公路上，窗外天色已经擦黑，路灯连成一串昏黄的光带，向后飞速退去。
　　车厢里安静得近乎凝滞。
　　傅临舟坐在陆烬寻身旁，自始至终都没松开过他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力道轻而固执，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白天仓库里那一幕依旧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每多想一秒，心口的后怕就多一分。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晚到一步，如果那些人真的伤了陆烬寻一根头发，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疯癫、暴怒、杀戮……
　　一切极端的念头，都只为这一个人。
　　“还在怕？”
　　陆烬寻忽然开口，声音清淡，没什么起伏，却破天荒主动打破了沉默。
　　傅临舟微怔，侧头看向他。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少年侧脸依旧苍白清冷，睫羽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是。”傅临舟毫不掩饰，喉间发哑，“怕到浑身发冷。”
　　他从来不是会胆怯的人。商场厮杀、阴谋诡计、刀光剑影，他从未皱过一下眉。可唯独面对陆烬寻的安危，他连一秒都不敢赌。
　　“我没事。”陆烬寻淡淡道。
　　简单三个字，却像是一剂定心丸，稳稳落进傅临舟心底。
　　他收紧手指，将那只微凉的手攥得更紧，声音低沉而郑重：“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任何人敢打你的主意，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语气平静，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
　　陆烬寻没再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依旧对世间万物毫无兴趣，依旧觉得人生漫长而无趣，依旧向往彻底的沉寂。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傅临舟的紧张、傅临舟的失控、傅临舟那近乎病态的守护，都在他死寂的心湖里，砸出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开始习惯这个人的存在。
　　习惯他的偏执，习惯他的温柔，习惯他无处不在的占有欲。
　　甚至……习惯了被他护在身后。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最终停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前。
　　傅临舟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亲自为陆烬寻打开车门。动作自然而妥帖，全然没有了白日里的疯戾，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视。
　　陆烬寻下车，脚步顿了顿。
　　傅临舟顺势伸手，揽住他的腰，力道很轻，只是虚虚扶着，生怕惹他不适。
　　“进去吧。”
　　两人一同走进别墅。屋内灯火通明，暖气充足，与白天仓库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处处都透着属于“家”的气息——至少对傅临舟而言，这里因为有陆烬寻，才算是家。
　　佣人早已备好热水与干净衣物，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傅临舟带着陆烬寻上楼，走进卧室。
　　“先洗个澡，放松一下。”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我让人放好水了。”
　　陆烬寻抬眼看向他，眸色微动，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顺从，没有冷淡，没有抗拒，没有那副万事无所谓的漠然。
　　傅临舟心头一暖，几乎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他很想伸手抱抱眼前人，却还是强行忍住，只指了指浴室方向：“我在外面等你，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
　　傅临舟坐在床边，指尖依旧残留着陆烬寻皮肤的微凉触感。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仓库里陆烬寻轻轻碰他后背的那一下。
　　很轻，很淡，几乎微不足道。
　　却足以让他记一辈子。
　　那个冷漠厌世、连生死都不在乎的人，终究还是对他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下。
　　陆烬寻从浴室走出来，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睡衣，头发微湿，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却多了几分烟火气。
　　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易碎。
　　傅临舟瞬间起身，拿起一旁准备好的干毛巾，走上前：“我帮你擦头发。”
　　不等陆烬寻回应，他已经轻轻站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湿润的发丝。力道小心而温和，生怕弄疼他半分。
　　房间里只剩下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陆烬寻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躲，安安静静地任由他照顾。
　　傅临舟看着镜中少年淡漠的侧脸，心口又软又烫。
　　他曾经以为，自己要用强制、用禁锢、用一辈子的纠缠，才能把这个人留在身边。可现在他才明白，陆烬寻不是没有心，只是那颗心被厚厚的冰封住，需要用极致的深情，一点点融化。
　　“好了。”
　　傅临舟放下毛巾，声音放得极轻。
　　陆烬寻缓缓抬眼，透过镜子，与身后的人目光相撞。
　　傅临舟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与深情，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可那深处，又藏着极致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四目相对。
　　空气渐渐变得灼热。
　　陆烬寻先移开目光，轻声开口：“你也去洗吧。”
　　傅临舟喉结滚动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点头：“好，等我。”
　　他转身走进浴室，脚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卧室里只剩下陆烬寻一个人。
　　他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发丝，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傅临舟掌心的温度。
　　依旧厌世，依旧淡漠，依旧不喜欢这个喧嚣人间。
　　可他忽然有了一点微弱的念头——
　　好像在这个人身边，活着，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甚至……
　　有了一点舍不得。
　　浴室门打开，傅临舟走出来。
　　他只简单围了条浴巾，发丝微湿，轮廓冷硬深邃，周身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恋人的温柔与占有。
　　他走到陆烬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沙哑：
　　“陆烬寻，别再想逃，别再想死。”
　　“你有我。”
　　陆烬寻抬头，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沉默许久，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清晰而认真：
　　“我不逃。”
　　简单三个字，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傅临舟心口猛地一震，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填满。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轻轻将人拥入怀中，力道温柔而坚定。
　　“这可是你说的。”
　　“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准反悔。”
　　陆烬寻靠在他怀里，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温暖。
　　一场以强制为开端的纠缠，终于在偏执与深情里，慢慢走向心甘情愿的归属。
　　他依旧不爱这个世界，可他爱身边这个人。
　　为了他，他愿意活下去，愿意留在这座名为“傅临舟”的囚笼里，岁岁年年，永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