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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两地孤寒 陆烬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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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寻离开的那座城市,天色彻底亮透时,傅临舟还僵在卧室中央。
床头柜上那枚银戒静静躺着,光泽微凉,像是在无声宣告一场仓促落幕的陪伴。前一夜还相拥而眠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被褥间,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少年身上清浅的气息,可伸手一触,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荡。
“陆烬寻……”
傅临舟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干涩发颤,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正一点点吞噬掉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他从不信什么心血来潮,可方才在公司骤然揪紧的心口,原来早有预兆。
他没有吵闹,也没有暴怒,只是缓缓弯腰,拾起那枚戒指,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到指节泛白,金属边缘硌进皮肉,传来钝痛,却远不及心口空落的万分之一。
佣人不敢上前,只远远站着,低声回禀:“先生,天没亮的时候,看到陆先生一个人出门了,没有带行李,也没有交代去向……”
没有交代,没有告别,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傅临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沉郁。他不信陆烬寻是厌倦了、不想留了。那段时间里少年眼底渐渐化开的柔和,靠在他怀里时不自觉的依赖,主动回握他时的轻软,都不是假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动用所有渠道,找。”他声音冷得像冰,对匆匆赶来的陈助理下令,“天上地下,无论他去了哪里,都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傅总。”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张情报网迅速铺开。航班、高铁、高速、酒店、监控……所有能追踪的痕迹被一一排查,可陆烬寻像是彻底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他走得太干净,太决绝,仿佛从未来过这座城市,从未闯入过傅临舟的人生。
别墅里的一切,傅临舟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
陆烬寻常坐的沙发位置,永远铺着他习惯的薄毯;床头柜上的水杯,依旧摆放在他习惯的角度;衣帽间里属于他的衣物,一件未动,整齐悬挂,像是在静静等待主人归来。
傅临舟比从前更忙了。
他把所有精力都砸进工作里,商场杀伐愈发狠厉,手段愈发冷硬,曾经因陆烬寻而收敛的戾气,尽数卷土重来,甚至更甚从前。旁人只当傅总愈发深不可测,无人知晓,他只是不敢停下。
一旦闲下来,满脑子都是陆烬寻。
是露台上少年安静看书的侧影,是浴室门口被他擦头发时温顺不动的模样,是那句清晰认真的“我不逃”,是最后相拥时,怀中人温热的体温。
深夜是最难熬的。
傅临舟常常独自坐在露台,从天黑坐到天亮。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攥得发烫的戒指,望着空荡荡的身旁,一遍遍地在心底问:
你到底去了哪里?
是遇到了危险,还是……真的决定不要我了?
思念像潮水,日日夜夜将他淹没,无人可诉,无处可逃。
而千里之外,陆烬寻正蜷缩在一间偏僻小城的廉价旅馆里。
他不敢停留,不敢用真实身份,不敢留下任何能被追踪到的痕迹。那些威胁他的人并未罢休,暗中的眼线如同毒蛇,始终在暗处窥伺,只要他稍有不慎,傅临舟就会被卷入危险。
他必须离得足够远,藏得足够深。
小城潮湿阴冷,远不及别墅里温暖舒适。三餐简单,居所简陋,没有精致的餐点,没有无微不至的照顾,更没有那个会小心翼翼捧着他、护着他的人。
这是他曾经向往的、无人打扰的沉寂。
可如今,只剩下蚀骨的孤独。
每到夜晚,闭上眼,全是傅临舟的脸。
是他后怕时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是他温柔擦拭自己发丝时的指尖,是他眼底偏执又滚烫的深情,是他俯身拥抱时,沉稳而安心的心跳。
陆烬寻捂住胸口,那里一阵阵发疼。
他从不擅长表达情绪,也从未对谁有过如此强烈的牵挂。他以为自己足够冷漠,足够淡漠,足以承受独自离开的后果。可真正置身于无边孤寂中,他才明白,傅临舟早已成为他戒不掉的习惯,舍不下的牵绊。
他不是不想回去,是不能。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以傅临舟的性命相逼,他赌不起,也不敢赌。傅临舟为他已经付出太多,他不能再让那个人因为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偶尔走在陌生的街头,看到身形相似的背影,他都会下意识顿住脚步,心口猛地一抽。直到看清不是那个人,才缓缓松口气,却又被更深的失落淹没。
他开始频繁失眠,开始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开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抚摸自己的指尖——那里,曾被傅临舟紧紧握着,温度滚烫。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躲多久,也不知道这场无声的分离,会持续多少年。
只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
傅临舟,你要好好的。
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等我彻底解决所有麻烦,等我再也不会连累你,
我一定会回去找你。
岁月无声,悄然流逝。
一座城,守着旧物,等一个不归人。
一座城,藏着身影,念一个心头人。
一个在寻找中煎熬,一个在躲藏中思念。
南北相隔,音讯全无,
却在各自的孤独里,把对方,刻进了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