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影纪元》清于佳

1、烬风 沈知霜推开

　　沈知霜推开TTC战队基地的玻璃大门，扑面而来的冷气驱散了六月的燥热。

　　“霜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闹哄哄的训练室瞬间安静下来。几个青训生齐刷刷站起来，眼神里写满了敬畏——眼前这位，可是连续三个赛季霸榜国服第一中单的传奇，ID“霜辞”，一手凝霜司玩得出神入化，被圈内誉为“人形外挂”。

　　沈知霜淡淡点头，目光扫过训练室。

　　一排排高配主机，机械键盘的RGB灯效闪烁如星。墙上的战术白板画满了复杂的走位图和阵容搭配方案。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块巨型电子屏，实时滚动着各大战队的排位数据和胜率统计。

　　这就是他未来要待的地方。

　　“知霜，来我办公室。”

　　TTC的经理赵哥从二楼探出头，冲他招手。沈知霜迈步上楼，路过训练室时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人——那人没像其他人一样站起来，而是靠着电竞椅背，两条长腿嚣张地搭在桌上，手里的手机正发出游戏的背景音。

　　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姿态散漫得像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

　　沈知霜皱了皱眉。

　　他看过TTC所有正式队员的资料，唯独没有这号人。

　　“那是陆烬野，”赵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有些微妙，“打野位，ID烬风。去年青训赛的MVP，就是……不太好管。”

　　沈知霜没接话，收回目光，跟着赵哥进了办公室。

　　赵哥关上门，递过来一份文件：“你的合同，三年，年薪八百万，各种商业代言三七分成。条件跟你经纪人谈过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沈知霜没看那份合同，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首发名单定了吗？”

　　赵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个……”他搓了搓手，“知霜，你的实力我们当然认可，但战队也需要磨合期。目前的首发中单还是老张，你先打两场替补适应一下节奏，后面……”

　　“我不打替补。”

　　沈知霜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赵哥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他就知道会这样——这位祖宗在青训营时就放出过话，要么首发，要么别签。偏偏人实力摆在那里，各家战队抢着要，TTC能拿下他还是靠母公司砸了大价钱。

　　“行行行，首发。”赵哥妥协，“但有个条件。”

　　“说。”

　　“你跟陆烬野，必须学会配合。”

　　沈知霜微微挑眉。

　　赵哥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指了指楼下那个还在打游戏的棒球帽少年：“看见他了吗？上赛季野区单杀王，场均输出全联盟前三。但他有个毛病——不跟中单联动。”

　　“中野联动”是职业赛的常规战术，打野和中单配合游走，能瞬间打出人数优势。但陆烬野偏偏不吃这套，他打野永远是独狼风格，一个人入侵对面野区，一个人蹲草抓人，从来不管中路的节奏。

　　“前两任中单都跟他合不来，一个转会了，一个直接退役。”赵哥揉了揉眉心，“你的打法偏稳健，他是疯狗型。你们俩要是配合不起来，团战就是各打各的，迟早出事。”

　　沈知霜没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楼下那个人身上。像是感应到什么，陆烬野忽然抬起头，隔着玻璃与他对视。

　　帽檐下是一双极黑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桀骜。他冲沈知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然后比了个口型——

　　“霜、神？”

　　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调侃。

　　沈知霜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赵哥还在絮絮叨叨：“所以我安排你们俩住一个宿舍。培养感情嘛，你们多沟通沟通，争取在新赛季开始前把默契度拉上来……”

　　“宿舍？”沈知霜打断他，“合同里写了独立宿舍。”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赵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为了冠军，委屈一下。”

　　沈知霜沉默了。

　　他想起一年前那场城市争锋赛的决赛。当时他还在青训营，带队一路杀到总决赛，却在最后一局被对手针对到死——对面的打野像是提前知道他的所有走位，三次越塔强杀，直接把他打崩。

　　赛后他才知道，那个打野就是陆烬野。

　　不是针对他，是只针对他。

　　有人问陆烬野为什么盯死中路，那家伙叼着根棒棒糖，笑得张扬又欠揍：“因为全场就他配让我针对。”

　　从那天起，沈知霜记住了一个叫“烬风”的ID。

　　如今他们成了队友。

　　“行。”沈知霜收回思绪，拿起桌上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我住。”

　　赵哥长舒一口气。

　　训练赛在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TTC的首发五人坐成一排，从左到右依次是辅助渡灵使“星河”、射手凝霜司“霜辞”、中路凝霜司“霜辞”、打野逐风刃“烬风”、边路镇岳卫“铁山”。

　　“今天的对手是LNG，上赛季四强。”教练老周敲了敲战术板，“他们的下路组合很强，烬风多去下路蹲草丛，铁山注意保后排。霜辞中路稳着打，别给对面中单游走的机会。”

　　“啧。”

　　一声轻响从最右边传来。陆烬野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又让我当工具人。”

　　教练脸色一黑：“什么叫工具人？这是战术需要！”

　　“行行行，战术需要。”陆烬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那张脸上分明写着“老子不听”四个大字。

　　沈知霜没理会这场小闹剧，戴上耳机，调试了一下键盘。他的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放在机械键盘上像一件艺术品。

　　“呦，霜神用的是定制款？”陆烬野忽然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带着草莓味——是棒棒糖的味道。

　　沈知霜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往旁边挪了半寸。

　　“离我远点。”

　　“别这么冷淡嘛。”陆烬野不但没退开，反而靠得更近，“听说你的凝霜司胜率百分之八十七？巧了，我的逐风刃胜率百分之八十六点五，咱俩天生一对。”

　　“谁跟你一对。”

　　“你啊。”陆烬野眨了眨眼，那双黑眼睛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你是凝霜司，我是逐风刃。你知道游戏设定里这两个职业的联动技叫什么吗？”

　　沈知霜当然知道。

　　“霜风共渡”。

　　“霜风共渡——释放时两人短暂移速加成百分之三十，攻击附带减速效果，持续四秒。”陆烬野背得滚瓜烂熟，“官方钦定的最佳搭档，你说巧不巧？”

　　“……无聊。”

　　沈知霜收回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但他耳尖那一抹不太明显的红，还是落进了陆烬野眼里。

　　后者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训练赛正式开始。

　　开局三分钟，双方都在试探。沈知霜操控着凝霜司在中路补刀，走位精细到几乎每一帧都在微调，补刀数稳稳压制对面中单。

　　“对面打野消失了。”辅助星河报了个信。

　　沈知霜立刻调整站位，往自家防御塔靠拢。凝霜司是远程高爆发职业，但身板脆，一旦被抓很容易被秒。

　　“中路草丛有眼吗？”他问。

　　“没眼，我去补一个。”星河操控着渡灵使往中路赶。

　　就在这时，对面打野忽然从草丛里冲出来，配合对面中单的闪现，一套技能直奔凝霜司面门！

　　沈知霜反应极快，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凝霜司一个侧向闪现躲开控制技能，反手一个冰锥术减速对面打野，同时往塔下撤。

　　但对面中单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跟着闪现进塔，想强行换掉这个人头。

　　“First Blood！”

　　系统播报响起。

　　倒下的是对面中单。

　　而凝霜司的血量，稳稳锁在最后一丝。

　　——是陆烬野的逐风刃，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对面中单的身后，在千钧一发之际打出致命一击。

　　“说了吧，咱俩天生一对。”

　　耳机里传来陆烬野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你负责勾引，我负责收割，完美。”

　　沈知霜盯着屏幕上那个扛着长刀的逐风刃角色，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陆烬野没听清。

　　“……谢了。”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廓。

　　陆烬野愣了一瞬，随即勾起嘴角。他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操控着逐风刃重新钻回野区，只留下一句：

　　“客气什么，我的人我当然护着。”

　　沈知霜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话……

　　他想起游戏里那个叫做“魂影绑定”的机制——排位时可以绑定专属搭档，共享视野、共享少量血量。绑定之后，两人头顶会出现一道浅金色的光链特效，全图可见。

　　别人看到的是特效。

　　但在职业圈里，这被叫做“锁链婚戒”。

　　绑定了魂影的搭档，几乎等同于在游戏里结了婚。

　　“集中注意力。”沈知霜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比赛，但耳机里不断传来逐风刃在野区游走的声音，每一次技能释放的音效，都像是在提醒他——

　　那个人就在他身边。

　　训练赛打了三局，TTC二比一获胜。

　　陆烬野拿了两次MVP，沈知霜拿了一次。但数据面板上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沈知霜拿MVP的那一局，陆烬野的参团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这意味着那一局里，逐风刃几乎全程在围着凝霜司转。

　　“烬风今天吃错药了？”休息时，边路铁山忍不住吐槽，“平时叫你参团跟要你命似的，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陆烬野斜靠在沙发上，手里又拆了一根新的棒棒糖，闻言挑了挑眉：“看心情。”

　　“什么心情？”

　　“想和某人贴贴的心情。”

　　他说这话时，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沈知霜身上。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卧槽烬哥你悠着点，别把咱们新中单吓跑了！”

　　“霜神脸红了！我看见了！”

　　“截图截图，这个画面必须截图！”

　　沈知霜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往外走。路过陆烬野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顿，声音压得很低：

　　“晚上回宿舍，我有话跟你说。”

　　陆烬野眼睛一亮，棒棒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这么主动？”

　　沈知霜没理他，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初夏的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涌进来。沈知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训练场上那些年轻的青训生在跑圈，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那场城市争锋赛结束后，他曾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的ID是“烬风”，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的凝霜司打得很好。下次见面，我带你赢。】

　　他没有通过那条申请。

　　但也没有删除。

　　那个对话框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消息列表里，像一颗埋在雪地里的种子，等待着某一个春天生根发芽。

　　而此刻，身后传来脚步声，以及那股熟悉的草莓味棒棒糖的甜香。

　　沈知霜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这个春天——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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