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枕边的月亮》廉矣

57、你的名字 齐

　　齐辞又开始叽叽喳喳说着今天想吃什么。不远处下课铃正好响起，她忽然伸手拽住安守穗，带着她和室友一同往前跑。

　　“快走快走，大部队要下课了，晚了可就没好菜啦！”

　　三人小跑进食堂，打了饭刚坐下开吃，齐辞就感觉斜前方似乎有目光朝这边落。她咬着筷子抬头望去——果然，齐朝正端着餐盘朝这边走过来。

　　“哥！你怎么才来吃饭？”齐辞咽下嘴里的饭，朝他挥了挥筷子，“我们都快吃完了。”

　　齐朝先对着安守穗和她室友温和笑了笑，才在齐辞旁边的空位坐下。他扫了眼她餐盘里堆得挺满的饭菜，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你倒是一顿不落，积极得很。”

　　“我这叫懂得照顾自己，”齐辞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安守穗，眼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对吧小穗？我可是和你一块儿来的。”

　　被忽然点名，安守穗心跳微乱，只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不敢在齐辞身上多停。她能清晰感觉到，另一侧齐朝的目光，正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齐朝被她堵得一时没话说，干脆转移了话题：“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不咋样，找不着，实在不行我就去路边支个炉子烤地瓜。”齐辞扒拉着碗里的饭，随口敷衍。

　　“你这什么态度，认真点。”齐朝看着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多说两句，“面试穿着得得体些，别总是嬉皮笑脸的，自我介绍也提前准备好，背熟点。”

　　“知道啦知道啦。”齐辞拖着长音应道。

　　“那工作地点呢？打算回家那边，还是留在城里？”齐朝接着问。

　　“不知道啊，”齐辞耸耸肩，语气轻飘飘的，眼睛仍盯着自己的饭碗，“哪儿肯要我，我就去哪儿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安守穗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落在他们身上。兄妹俩眉眼生得实在相像，骨子里淌着同样的血脉，可脾性却偏偏天差地别。

　　齐朝见齐辞始终是那副不上心的模样，也懒得再多劝，转而和安守穗她们聊起了别的话题。

　　吃完饭，一行人并肩往外走。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迎面遇上了背着书包、正往里走的姜涔。

　　齐辞还没完全走出门，目光却已经先一步，牢牢地落在了姜涔身上。

　　她隐约觉得，姜涔其实也早就看见她了。

　　几乎是在对视的瞬间，齐辞脸上那股懒洋洋的、无所谓的神情就无声地散去了。她脚步加快，自然地迎了上去：“生姜，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这个点儿菜都不剩什么了。”

　　“刚才被关老师叫住说了点事，就晚了。”姜涔轻声解释，目光轻轻掠过齐辞，向她身后的三人点了点头。

　　齐朝、安守穗和她的室友也客气地回了招呼。

　　气氛一时安静了片刻。

　　齐辞站在姜涔面前，心里悄悄打着转。她其实很想留下来，陪着姜涔再吃一会儿，可她自己早就吃完了，就这么干陪着，又怕显得突兀，一时竟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留下。

　　齐辞正暗自犹豫，姜涔的目光已轻轻落回她脸上，声音温软：“今天的面试，感觉怎么样？”

　　齐辞摸了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个专业问题没答上来......”

　　姜涔看着她微微发窘却仍亮晶晶的眼睛，眼底也漾开很淡的笑意：“没关系的，每一次面试都是经验的积累。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把还不熟悉的部分再好好理一理。”

　　齐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有些尴尬，道：“专业性问题没答上来。”

　　姜涔看着她，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 “没关系的，就当多攒一次面试经验。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没吃透的地方再补一补就好。”

　　齐辞听得心头一暖，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道：“嗯，我知道啦！你赶紧去吃饭吧，再晚真没菜了，胃可不能饿着。”

　　姜涔迎上她亮亮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好，那我进去了。你也别多想，好好休息。”

　　两人在食堂门口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一个往里，一个往外，转身时却都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齐辞望着姜涔的背影，直到她走进点餐区，才收回目光，转头朝安守穗三人摆了摆手：“走吧，回去了。”

　　四人重新并肩往外走。没走几步，齐朝便侧过头，蹙眉看向齐辞：“今天面的是哪家公司？”

　　“就......随便投的一家，当积累经验嘛。”齐辞含糊地带过。

　　“你以为这是考试，这次不过还有下次？好机会往往就一次，错过就没了，懂吗？专业问题必须吃透，面试不会问太偏的，还是你基础不牢。能不能认真点？”

　　“晓得晓得。”齐辞咧着嘴，一脸敷衍地搪塞过去。

　　她没心思接齐朝的唠叨，也明白他是替自己着急，盼着她早日安定下来。可此时此刻，她满脑子还是刚才姜涔温声问她“面试怎么样”的样子，胸口那点甜还没散干净，哪还装得下这些训导。

　　齐朝见她这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眉头锁得更紧，语气也沉了：“别光嘴上知道，行动呢？简历改了吗？知识补了吗？下周还有几场招聘，你就打算这么糊弄过去？”

　　“改了改了，补了补了。”齐辞一边应着，脚步却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心思早就飘远了——甚至偷偷琢磨着，一会儿再见到姜涔，要不要问问她吃饭有没有挑到合口的菜。

　　“安同学，你下周有什么安排吗？”

　　齐朝的声音忽然插进来，终于结束了没什么火药味的拌嘴。齐辞扭头一看，才发现安守穗不知何时已落后了几步，正微微低着头，像是刚被从什么思绪里拉出来。

　　她对上齐朝的目光，轻声道：“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是等复试结果，顺便准备写论文。”

　　“那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吧？”齐朝提议道，语气明显比对自家妹妹时温和耐心得多。齐辞在一旁听见，忍不住偷偷飞过去一个白眼。

　　“不了吧，”安守穗连忙摇头，视线微微偏开，声音有些急促，“我得去机房查资料。你、你还是好好准备考研要紧。”

　　齐辞眨了眨眼，觉得安守穗的反应有点怪，语气也和平时的温吞不太一样。随即她一脸疑惑地随口问道：“论文写这么早？不是明年才开始弄吗？”

　　“嗯......提早写一点，后面修改的空间也大。”安守穗心里有些发慌。这本来只是她随口搪塞齐朝的话，没想到齐辞会追问，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圆下去。

　　到了岔路口，齐朝停下脚步，看向几人：“我去图书馆了，你们回宿舍好好休息吧。”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在安守穗身上多停留了一阵，语气依旧温和。

　　“知道啦，哥你加油！”齐辞摆摆手，早把刚才的唠叨抛到了脑后。

　　安守穗也跟着低声说了句“加油”，声音没什么起伏。可齐朝听了，却明显备受鼓舞，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剩下三人沿着另一条路往宿舍区走，风轻轻卷着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安守穗走在中间，嘴角没什么笑意。

　　齐辞瞧出她情绪不高，便悄悄往她身边凑近了些，轻轻挽住她的胳膊，温热的气息软软地拂过对方耳畔：“小穗......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心事呀？说出来，我们帮你想想办法？”

　　安守穗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没有的，就是最近没睡好，回去补一觉就好了。”

　　她的回答简短，语气也轻，听不出太多情绪。齐辞看着她微微垂下的侧脸，心想或许真是熬夜准备复试累着了，便没再追问，只是挽着她的手稍稍紧了紧，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那回去好好休息，别多想了，肯定能考上。”

　　回到宿舍，齐辞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顺手拿起王雨桐乱丢在她桌上的杂志，漫无目的地翻着。目光扫过内页，忽然定格在一行小字上：你的名字，是最美的情书。

　　她指尖微微一顿，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软了一下。

　　“姜涔......”

　　名字无声地从心底滑过，却不小心，极轻地漏出了唇边。

　　“嗯？你喊我？”

　　姜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轻柔柔的。齐辞一抬头，就看见她正关上门，目光落向自己。

　　齐辞猛地回神，像被当场抓包似的，指尖一慌，手“哐”地磕在桌角，杂志掉落在地。

　　齐辞慌得俯身去捡，姜涔也同时低下头，两人在狭小的桌椅间猝然靠近，额头重重撞在了一起。

　　“唔......”

　　齐辞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僵在半弯的姿势里，脑瓜嗡嗡的。鼻尖几乎贴着姜涔的衣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她的耳尖“唰”地红透，慌乱地往后缩了缩，眼睛慌乱地垂着，不敢与姜涔对视，手指紧张地开始胡乱摸脑袋顶。

　　姜涔也轻轻“嘶”了一声，眉心微蹙，显然撞得也不轻。

　　她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来，想要去揉一揉齐辞撞红的额头，指尖都已经快要碰到她柔软的发顶，却轻轻滞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