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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八仙桌上的红衣神像 温知许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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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许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的手机,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粗粝的石砖地面。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陈旧木料腐朽的气息涌入鼻腔,视野里一片昏暗,只有头顶极高处悬着一盏将灭未灭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映出四面斑驳的墙壁。
不是他的房间。
温知许的心猛地一沉,翻身坐起,后脑的钝痛让他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他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陈设古怪的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黑漆八仙桌,桌上供着一尊面目模糊的泥塑神像,神像身前搁了三只粗瓷碗,碗里盛着黑糊糊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画上童子童女的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出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屋子里还有别人。
三个,四个——不,加上他,一共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在昏迷,有的正像他一样茫然地坐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这是哪儿?”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年轻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发颤,“我明明在家里睡觉,怎么——”
“冷静。”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打断了他,虽然脸色发白,但语气还算镇定,“大家先别慌,应该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温知许没有吭声。他垂下眼睫,视线快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格子衫青年、眼镜中年人、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男生、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白领、一个染了黄毛的社会青年,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个人靠在墙角,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散漫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和其他人不同,他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温知许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上有几道陈旧的疤痕。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偏过头来。一双极深的眼,瞳色漆黑,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知许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蛰伏的猛兽盯上了,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紧。
只一瞬,那人便收回了视线,仿佛他只是确认了一下房间里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叮——”
一道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所有人同时抬头。八仙桌上方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淡蓝色的荧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欢迎来到虚无游戏场】
【副本名称:荒村古宅】
【副本难度:D级】
【主线任务:存活至第七日天亮】
【支线任务:请等待触发】
【通关奖励:基础积分100点,根据个人表现另行结算】
【失败惩罚:抹杀】
“什么鬼东西?整蛊节目吗?”黄毛青年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伸手去拍那块光屏,手掌却径直穿了过去。他愣了一瞬,脸色终于变了,“这……这不是投影?”
光屏上的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黄的纸页,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副本背景】
民国十七年,青石镇大户沈家一夜之间满门离奇死亡,沈宅从此荒废。此后数十年间,凡有夜入沈宅者,皆无人生还。今夜,你们将踏入这座被诅咒的古宅,揭开尘封已久的血案真相。
请仔细阅读以下规则:
一、入夜后不得在宅中大声喧哗。
二、若听见身后有人唤你的名字,切勿回头。
三、东厢房第三间不可进入。
四、若在镜中看见不属于自己的倒影,立刻闭眼,默数十息。
五、子时之后不得离开所居院落。
六、若遇身着红衣的女子,给她一碗米,不可多,不可少,装满即可。
七、天亮后方可外出活动。
违反以上任意一条,后果自负。
光屏闪烁了一下,随即消散成无数光点。八仙桌上的三只粗瓷碗里,原本黑糊糊的东西变成了一碗米、一碗清水和一碗灰白色的粉末。
“开玩笑的吧……”高中生男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抹杀?这到底是——”
话没说完,房间的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推了一下。所有人猛地噤声,齐刷刷看向那扇黑漆斑驳的木门。
门没有开。
但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渗进来。
一缕暗红色的液体,浓稠的、缓慢的,像血一样从门缝下蔓延开来,在青石地面上蜿蜒前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气味。
卷发女人发出一声尖叫,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格子衫青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吼道:“别叫!规则第一条——入夜后不得大声喧哗!”
那女人被他捂住嘴,眼睛瞪得极大,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温知许盯着地上那摊暗红色的液体,心脏跳得又急又重。他的目光扫过八仙桌上的三只碗,又看向那扇门,最后落在墙上那幅年画上——画上的童子童女依然在笑,但他总觉得那笑容和刚才看到的有什么不同。
“现在是子时之前还是之后?”眼镜中年人率先反应过来,“规则第五条说子时之后不得离开所居院落。”
“那边有扇窗。”西装白领指了指房间另一侧。
中年人走过去推了推窗棂,窗子纹丝不动,像是从外面被封死了。他摇了摇头:“打不开。”
温知许没有跟着去窗边。他的目光落在神像上——面目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的形态,身上穿着一件——
“她穿的是红衣。”温知许轻声说。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他。
“神像,”温知许抬手指了指,“规则第六条说,若遇身着红衣的女子,给她一碗米,不可多,不可少,装满即可。”
“我来试试。”温知许走上前去,伸手端起了那碗米。他的手很稳,碗里的米粒一粒没撒。
他把那碗米放在神像面前的地面上,端端正正地摆好,然后退后两步。
什么也没有发生。
黄毛青年嘟囔了一句:“搞什么名堂——”
话音未落,碗里的米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撮一撮地拿走米粒。不过几息功夫,碗空了,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紧接着,神像前的油灯火焰猛地蹿高了半尺,又骤然回落。而那张八仙桌上,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操!”黄毛青年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墙壁。
眼镜中年人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拿起钥匙:“应该是开某个门的。”
【支线任务已触发:找到沈家灭门案的真相】
【任务提示:沈宅共有三进院落,东西各三间厢房,祠堂位于第二进正堂。请玩家自行探索,注意遵守规则。】
“三进院落,东厢房三间……”温知许在心里默算,“规则第三条说东厢房第三间不可进入,那就意味着其他地方是可以进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原本乱成一团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听他说话。眼镜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审视:“小伙子分析得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温知许。”
“好,我叫赵建民。”眼镜中年人点了点头,“大家先通个姓名,也好互相照应。”
众人纷纷报上名字。格子衫青年叫陈磊,卷发女人叫周秀芳,高中生叫李梓豪,西装白领叫江一帆,黄毛叫孙浩。轮到墙角那个黑衣男人的时候,他沉默了几秒,只吐出两个字。
“陆凛。”
声音低而冷,像冬天里冰面开裂的声响。
温知许注意到,赵建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我们八个人一起行动,至少第一个晚上不要分开。”赵建民说,“这个副本的规则说到底就是要我们守规矩,互相监督互相提醒,出不了大问题。”
众人点头。陆凛依然靠在墙角,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对。
温知许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不是刻意疏远别人,而是他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与所有人拉开了距离,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赵建民拿着那把铜钥匙,率先走向通往内宅的走廊:“先探一探这座宅子的结构。”
走廊又窄又长,两侧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壁纸,脚下的木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赵建民走在最前面,举着油灯照明。温知许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一边走一边默默记着路线。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门板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温知许注意到其中一扇门的门框上刻着细小的纹路,像是什么符号,但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前面有光。”赵建民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隐约透出一抹幽蓝色的光。众人加快脚步走过去,发现那是一间比刚才大了许多的正堂,正中摆着一张长条供桌,供桌上方悬浮着好几块小型光屏。
【个人信息】【积分商城】【技能面板】【组队系统】【副本排行榜】
温知许走到光屏前点了一下【个人信息】,面板立刻弹出。
【玩家:温知许】
【编号:NO.184726】
【等级:新人】
【已完成副本:0】
【积分:0】
【技能:无】
【道具:无】
【特殊天赋:尚未觉醒】
简洁到寒酸。他又点开【积分商城】,密密麻麻的商品列表瞬间刷了出来,从武器到防具,从药剂到技能卡牌,从保命符箓到空间道具,应有尽有。越往下翻价格越离谱,最底部甚至有标价数十万积分的东西,连名字都是灰色的。
他关掉商城,点开【副本排行榜】。排名第一的编号后面跟着一串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他的目光沿着榜单往上扫,在第五名的位置停住了。
【NO.00017 陆凛累计积分:8479300】
八百四十七万九千三百分。
温知许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转头看向那个依然站在人群边缘的黑衣男人——对方连看都没看那些光屏一眼,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漠得像在等一班无关紧要的地铁。
“这、这积分是假的吧?”陈磊也注意到了排行榜上的数字,声音都变了调。
陆凛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活久一点,自然就有了。”
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在这个动不动就“抹杀”的游戏里,活得久本身就是最强有力的实力证明。
“你们看这个。”周秀芳指着【技能面板】下的一行小字,“上面说通关第一个副本之后,玩家会自动觉醒特殊天赋,还有机会获得技能奖励。”
“前提是能通关。”江一帆推了推眼镜,“目前来看,这个游戏虽然诡异,但规则是明确的。只要我们严格遵守规则,活过七天不是不可能。”
“说得对。”赵建民接过话头,“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宅子的布局,找到安全的过夜地点。规则第五条说子时之后不得离开所居院落,我们必须赶在子时之前安顿下来。”
众人纷纷点头。陆凛依然不发一言,但温知许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扫向正堂后方那扇紧闭的大门,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温知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扇门的门缝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液体,是影子。
一道极其浅淡的、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从门缝底下缓慢地掠过,就像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门的另一侧走了过去。
温知许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看向陆凛,对方已经收回了目光,脸上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侧,五根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
“我们该走了。”陆凛说。
他的语气和之前一样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服从了这句话,连赵建民都没有提出异议。八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准备先探查东西厢房的格局。
温知许走在最后面,走之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缝底下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只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
但他分明看到,门缝底下多了一样东西。
一粒米。
洁白饱满的、和他刚才放在神像面前的那碗米一模一样的米。
温知许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想起规则里那句话——若遇身着红衣的女子,给她一碗米。
神像穿红衣,他给了米,神像收下了。
那么问题来了——收下那碗米的,真的是神像吗?
还是说,这座宅子里,真的有某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拿着那碗米,在门后等着他们?
他没有时间细想,前方的队伍已经开始拐弯了。温知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身后的走廊里,那扇紧闭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衣袂,在黑暗中轻轻飘动了一下,随即又缩了回去。
油灯的光焰跳了跳,又跳了跳,最终挣扎着稳住了。走廊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八个人的脚步声在古老的宅院中回响,渐行渐远。
而那座供着红衣神像的房间里,八仙桌上原本空了的粗瓷碗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了小半碗米。每一粒米上都沾着暗红色的、像是刚刚凝固的血迹一样的斑点。
米粒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粒一粒地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