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浪漫的鲜花

1、第 1 章 “你

　　“你好，我们刚刚联系过b医生来住院的。”
　　“先让病人去病房吧。”
　　扶着她父亲坐上轮椅，跟随护士往病房推去。病房稍显狭窄，墙壁长了青苔，沈小归不知道父亲的选择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的父亲因为疼痛实在忍不住了拨打了这家医院熟人医生的电话，拜托大晚上的安排一个病房给他止疼，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到了哪种地步了，只是疼痛实在难挨。沈小归掩住脸以防被她父亲发现发红的眼眶跑下楼叫车，打车软件一直没人接单，无奈只能拦住一辆三轮车匆匆忙忙把她父亲送上医院。
　　安置好父亲在病床上，出病房看看去办住院的弟弟是否搞定，值班医生在为她的父亲办理住院看到她来便询问情况，她如实回答且跟随医生的脚步走进病房，稍显年轻的脸盘拿着听诊器为她父亲诊断，叫她出病房：看他这么疼的情况下大概率是恶性肿瘤。沈小归脸上毫无波澜，只是眉毛微蹙，默默带上了口罩。
　　打留置针的护士进来病房，沈小归的父亲强振了声音向护士表达了感谢。“应该的，您好好休息。”值班护士也礼貌的回应。沈小归看着跟她相处了二十三年之久的父亲还在对她微笑，安抚着她紧张的情绪，心想父亲还真是了解她，从小她就是个胆子很小的人，没经历过的事总是稍显慌张。
　　陪护着输液时，因风大而不知哪个病房的房门彭的一声关上，连续呼啸的风，连续开合的门，嘭嘭嘭，让寂静的住院部响起了不堪入耳的骂声，终于有人忍不住出来破骂到底是哪家神经人不关好门。沈小归一家在这场热闹中渐渐熟悉了那个陌生又嫌弃的病房。
　　呼啸的风带着寂寞的深夜渐渐来袭，强忍睡意的沈小归让弟弟与爸爸入睡，她总是想让自己变得强大来保护她的家人，但由于社会经验实在不足且有父母的爱护，心里的委屈还是渐渐的充斥着她的心。她不敢想象自己的父亲要离开她的生命，对于未来失去她父亲后所需要承担起来的责任也略显害怕。
　　剧烈的疼痛让她父亲在两点多醒来，实在挨不住的叫了医生，沈小归的弟弟被她支使着去叫医生来，沈小归戴上了口罩，她窘迫的心情在脸上很明显，她不想让这陌生环境中的陌生人看到她的无助，看透她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干着急的病人家属。打了止疼针和吃了安眠药的病人终于睡去。沈小归睁眼到五点，喊醒了弟弟，自己躺在隔壁病床上睡了起来。再次睁眼已经六点半，天依旧蒙蒙黑，等到她母亲带着煮好的饭食给她父亲吃后才回家休息。
　　但面对着生活新闯入却又无法掌握住的事物总是让她焦虑，下午到达医院，她父亲联系的b医生看到她们的到来便叫她过去问情况。医生说她父亲还年轻得去大医院确诊，无论沈小归跟他说几次之所以没有去确诊的原因是：之前在在另一家医院的医生介绍下已经去过医院检查了，后来为什么没有确诊的原因她也并不清楚，但后来再拿着这些报告去咨询过大医院的主任医生了，基本不用费时费力来回折腾着上大医院去了，来回折腾到时候病人知道自己没得治了反而死的更快。
　　那个医生好像听不懂一样一直要求着要去确诊，睡眠不足的沈小归也略显不高兴的大声和他对峙。作为外行人她不懂医生的要求，她只是表达着她自己的诉求：她想让她父亲来这边能减轻一些痛苦的度过剩下的日子，疼了给他打止疼针。医生脾气也略微大了，不欢而散的回了病房。
　　沈小归几乎没办法把死亡与她父亲联系在一起，手插兜走向电梯口准备下楼花点钱缓解一下烦扰的情绪。附近只有一家便利店，设施陈旧商品稀少，好在就近，买了口香糖就回病房了。电梯里有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笑着看她：你们也是来看死人的吗？她气的回怼：别乱讲，只有你才是来看死人，我们家的病人这几天就要出院了。同行的另一个男人尴尬的搂住他并向沈小归道歉：“不好意思，我们喝了点酒。”
　　沈小归的心情沉到底，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在暗示着什么，或许吧，但她还是心存希望她父亲是一个拥有爆炸好运的中年老男人。殊不知病痛的威力是远大于运气的存在。
　　由于正值十二月底，医院的病人较少，小归一家便拥有了独享大病房的权利。病房的中间床位是沈小归的父亲的床位，旁边的两个床位因病人早上刚办的出院所以是空着的。小归的弟弟在近门口的病床上打着游戏消磨时间，母亲在喂她父亲吃饭，她父亲的食量已经是日益减少的现象，偶尔会有开胃的情况，但与之健康时相比还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的。沈小归的父亲是一个身量很大长相英俊的男性，饭量很大，对于碳水的需求可以说是这个地方人们的典型代表，爱好卤汁猪蹄，此时面对着他往昔最爱却只吃了一两口便不吃了。他的妻子假座不满的嘟囔：“早上还说要吃，怎么就吃这么一点，我可是大早上就起来熬煮了，再吃点，待会凉了就浪费我的心血了。”a姐弟俩虽有不满却也不想让他母亲父亲吵架便开解道：“没事的，现在不想吃就放在开水间里，待会想吃了还是热乎着呢。”a弟弟赶紧放下手机拿起饭盒就要往开水间去。倒还是沈小归的父亲抢先开口：“那就再吃一点吧，免得你们妈妈这个小女人难受。“原本压抑了许久的病房终于轻松了一点。
　　弟弟告诉沈小归刚刚有个医生因为总是找他多次所以很不耐烦，沈小归边走就遇上了那位医生，医生看着沈小归的弟弟就叫她们两个往办公室走，跟她解释道：“你们父亲这个病目前就只能是这样了，你们总过来找我也没办法，我不能他一疼就给他止疼药的。”沈小归知道他父亲得疼痛阈值确实高，也确实总是去麻烦他，人家有怨气也正常，附和着说知道了就和她弟弟在休息椅上坐着谈谈接下来能怎么办。她也不舍得她父亲就这样子在这里等死，但她确实什么都不懂，她还是求助了她得姑姑和叔叔，表示她想要带她父亲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到时候该怎么办再怎么办。
　　沈小归的叔叔第二天就回了老家，他知道小归姐弟俩目前并没有独立的能力来解决这些事，沈小归对此感激不尽也感慨她父亲的兄弟感情是如此之深。
　　就这样每天晚上沈小归陪夜，白天她叔叔陪，她母亲来回跑煮饭并且陪她父亲下午，她弟弟上学。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41天，这41天里对于小归来说是很痛苦的，她一项不喜欢打扰别人，但她父亲的疼痛又是那么具体，她没办法每天晚上都必须找医生给他打止疼针，值班医生被打扰烦了，看到a一到护士台就皱眉头，只有去到那里的第一天晚上的值班医生愿意过去看看安慰她父亲，因此这个医生成了她那段难熬时光里的光，她开始每天想见到他，开始期待着他值夜班。她当然也知道对于年轻的医生来说被需要是一种成就感、尽管知道他只是在履行医生职责，但她还是无法控制的想要见到他。
　　在医院的第7天晚上，年轻医生叫她过去：“妹啊，你过来。“
　　沈小归紧跟他脚步往护士台走，她享受这种被拉出死寂深渊后的同频。“你们不是说要去大城市检查吗，什么时候能去，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他站着看她。沈小归很不自在的叉腰躲避眼神回他：“是的，已经联系过那边医院了，那边那位主任医生让我们先在这边拍个ct给他看看，早上我们刚拍完，刚才已经给医生发过去了，最晚可能就是明天能知道什么时候能去了。”年轻医生表示没话好问了。小归怀着乱怦的心脏回到病房给她父亲切苹果，父亲这些日子很喜欢吃苹果，只有苹果的甜味他尝得出来，只要她父亲喜欢也乐意给他弄，但有时也是不情不愿的给他削苹果，只因为她一躺下就不想起来的惰性。沈小归此时每每想起自己当初的不耐烦都很想回去扇自己巴掌，自己怎么可以自私，明明知道情况却还是把父亲的病理想化了，把父亲的坚强乐观当成病情的好转。
　　第8天大医院的主任医生看了报告后很直接的告诉a的家人们，这种情况即使来这边查了，也几乎没有什么用，扩散了，没办法去怎么处理，并且这种病是蛮罕见的病例，即使你们要求化疗也要根据病人的身体去考虑的，花这笔钱就是浪费，病人还受苦。
　　这番话沈小归的叔叔跟她说了，当天晚上叔叔就来找b医生商量了就在这里医院用药缓解他兄长的痛苦吧，我们家人也尽量的陪伴他到最后。这位58岁的、前半生爱妻爱子、极其孝顺、善良、老实的还未满60岁的老头就这样在这所自己选择的小医院里度过最后的3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