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石桥江

4、姚渡 蹲点

　　池澈最不喜欢的就是踩踏事件。最后结局也只是草草的民事赔偿，因为通融毒品生意赚的盆满钵满的酒吧老板最后用一些钱就买了陈依琳一个小姑娘的性命。

　　平民老百姓的命还是不值钱。

　　最生气的还是为了钓鱼还放行Platform 5继续营业，准备结案的时候，市局里每个人都忙得心不在焉。池澈更是每天下了班就去酒吧蹲点，看到的来来往往的人，还都是熟悉的便衣。

　　梦里都是便衣。

　　终于等到了姚渡，结果你来我往的几句话，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他妈的。

　　池澈一脸埋进枕头里，郁闷地长呼一口气。

　　满屋子都是浓厚的白兰地的味道，雪松木香中的酒精分子在空气中鲜活地跳动着，越来越重，池澈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半瓶人头马XO纯饮，火辣辣的味道贯穿了池澈的肠胃。一个问题一杯酒，问了半瓶，只知道ATP-03已经是第三批实验品，别的什么都没问出来。

　　输了。

　　“怎么会被一个毛头小子套话。”

　　姚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有点模糊。

　　“渡哥，他们警察没说又要抓走你吧。我已经让罗建生去认罪了，他们也已经结案了，不知道干什么还来蹲你。”麦月有些打抱不平地说着，“不过他们找你套话真的算是问错人了。”

　　“下次不要替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罗建生怎么说也是Alpha，是有一定的战斗能力的。”

　　“知道了，渡哥，你也要注意安全。有新消息我再告诉你。晚安。”

　　“晚安。”

　　姚渡把手机丢到床上，扯开脖子上圈圈缠绕的绷带，滑坐在了床尾的地上。

　　不知道池澈是什么职位，不知道池澈是哪里来的，不知道池澈的目的。

　　还被盯上了。

　　姚渡想到这就皱了皱眉头，脑袋往下坠到了屈起的膝盖上，身上的白兰地酒精味逐渐蔓延，整个屋子里都是苦涩的酒精味。

　　一夜无眠。

　　**
　　十点，南区公安市局。

　　池澈迟到了，尽管没有什么需要他办的案子，他还是迟到了，并且现在正站在谢浩民的办公室里，得出了一个结论——宿醉不可取，脑子不灵敏。

　　“我昨天在酒吧蹲点到了一个叫做姚渡的人，我想继续跟踪他，所以来找您搞个手续，防止哪天他报警给我抓了。”

　　谢浩民抬眸有些诡异的看着池澈，“你昨天去蹲他就不怕他报警？”

　　昨晚没想过，蹲了半个月好不容易蹲到人，想都没想就上了。

　　“特殊情况，”池澈厚脸皮地笑了笑，“我想个人去调查他，我感觉他和之前的ATP是有关的，昨天他告诉我这已经是第三批试验品了，就意味着之前可能还有两批失败的在祸害人。”

　　“他跟你说这是第三批？”谢浩民挑眉看向池澈，“他说的话你就信？”

　　“不完全信，但是总是可以去调查的。”

　　谢浩民转动了椅子，侧脸看向窗外思考了一会，然后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你没有卧底的经验，你干不了。你永远都是明面上的警察。”

　　池澈是知道的，一般来说禁毒口的警察保密工作都会做的特别好，一般三代人都不会有一丁点的信息泄露。但是池澈不一样，他在中央区逮捕毒贩的时候，都有一丝‘就是我要抓毒贩，不服单挑’的样子。

　　他是为数不多的“明面上”的缉毒警，之前有领导评价过他，“这孩子，眼神里的正义太锋利了。”

　　池澈在中央区，不说大张旗鼓的至少也在明面上抓捕了不少贩毒的，才能在31岁的年纪调任到支队长的位置上。就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来就没有收敛自己的锋芒。

　　谢浩民觉得他是适合干刑警的，但是总是有些缉毒的执念在。

　　一阵沉默。

　　“我可以同意你去调查，但是你自己能把握住度吗？”谢浩民无奈地松了口。

　　池澈像小狗似的两眼放光的看向谢浩民。

　　“首先，在你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你不能把他当成犯人审问，不能无缘无故搜查别人家里。”谢浩民严肃地敲了敲桌子，“只是潜在的贩毒嫌疑人，需要暗地调查，明白吗？”

　　“是！谢谢谢局！”

　　从谢浩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池澈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连带昨晚宿醉的那点头痛都消散了大半。他掏出手机给陈川平发了条消息——“晚上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陈川平就顶着一脸八卦笑凑了过来，池澈的手机屏幕都没来的关掉。

　　“庆祝什么？给你批假了？”

　　“不是，你记得上次何队审讯的那个姚渡吗？谢局同意我去调查他了。”

　　“那你请我吃饭？”

　　池澈一手揽住陈川平的肩膀，陈川平一哆嗦，心道坏菜了。果不其然，池澈开口了，“帮我查一下这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混球。

　　陈川平咬牙切齿地同意了，晚上吃的饭按照陈川平的要求，人均三千的米其林粤餐厅。

　　接下来的几天，池澈过得比从前更规律了，一般来说，五区联邦的办案流程是，派出所民警，大案子就到了市局刑侦，偶尔禁毒支队会帮忙处理几个刑侦的案子，但是池澈倒是像个规律的白领，近几天从未加过班。

　　早上准点打卡，处理案卷，下午找机会蹭一下刑侦支队的会议室，听一耳朵各种事情进展，晚上也不去Platform 5蹲守了——姚渡已经知道他是警察，再去明面上盯着，只会逼的对方更加小心，反倒是打草惊蛇。

　　他换了个法子。

　　池澈从市局的档案室里翻出来南区近三年跟Platform 5沾边的案卷，一份一份地看，连带着姚渡每一次被带入市局问话的笔录，血检报告，监控。

　　纸面上的姚渡，干净得不像话。

　　没有前科，没有名下产业。住址还是十几年前已经拆迁的老房子，现在的暂住地不详。

　　陈川平的搜查到和警局记载的有出入，他说，“姚渡，Beta，男，今年34岁，没有固定居所，我查过，当年他家附近那块地拆迁，每个人分得了快三百万，他名下有一个一直在银行吃利息的存款账户。他倒是聪明，吃利息活着，无业。或者做点毒品买卖，这个不清楚。”

　　“他现在固定居住在一家叫做雪松的酒店里，7023室，根据酒店记录来说，这间房间已经被他租了有6年了，真是个怪人。有这钱干什么不去买房。”

　　陈川平查到的内容更详细，他有他的办法。

　　池澈大费周章的想去查姚渡，不只是监控里姚渡和罗建生说过话，更像是他的气质，来警局的态度，要么就是一概不知，很显然，姚渡不是。要么就是跟这些毒品贩卖和ATP有很深的连结的人。

　　池澈把近几年南区市局的案子翻阅了七七八八了，一些很多年前的案子都像是罗建生这个案子一般草草结案，很少有重启卷宗的，但是毒贩确实抓了不少。南区市局的办事节奏，池澈心里也大概有了个数。

　　独立，效率，赌徒。

　　中央区的地理位置位于五区联邦的正中心，也是政治经济中心，安全性也更高，池澈在中央区市局的时候，极少遇见这样的实践派公安系统。

　　刑侦禁毒高度联系又高度独立，禁毒口更像是一个单拎出来的机构，很有话语权，有自己的运作方式，布局执行又极其大胆。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独木桥上。
　　他不习惯这种模式，某种程度上来说，中央区更接近于池澈课本里学到的模式，南区是永远都在铤而走险。
　　他还是得适应。池澈头痛地按了按眉心。

　　**
　　晚上九点，池澈的车就停在了雪松酒店的楼下，街角的便利店亮着灯，他进去买了瓶水，就坐回车里，眼睛就盯着7楼的窗户。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怎么就来到了雪松酒店，但是他又知道自己在等谁——他想知道姚渡私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一张白纸。

　　这个酒店看起来倒是高档，不是连锁，也没有什么知名度，但是池澈下班就去里面走了一圈，环境好，空气里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味道，每个房间都有很好的隔绝信息素的作用。

　　池澈又坐了一个小时，水瓶都被捏的有些变形了，正想着回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楼下。

　　姚渡从车里下来，酒店的灯光照出他的身形，明明穿着看起来有点重量的风衣，却依然看起来有些单薄，关车门的时候，池澈清晰的看清楚了姚渡的脸，没有什么表情，淡漠的，疏离的感觉。和那天在酒吧里的完全是两种人。

　　姚渡扫了一圈街角，随即若无其事的走进酒店，脚步平稳。

　　池澈觉得有些没意思——在酒店蹲点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真是中邪了。

　　池澈似是有些懊悔的又在车里坐了一会，正准备回去，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池警官，蹲点辛苦了，夜黑风高，下次记得多穿件外套，南区晚上风大。”

　　池澈猛地抬头，往7023的窗户望过去，7023房间的灯已经亮起了，窗帘半掩着，但是他几乎能够想象到姚渡此刻是什么表情——大概又是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的笑容。

　　这号码是他的私人号码，姚渡是怎么拿到的，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却懒得去深想——这种事，对一个能在南区如此干净地立足的人来说，恐怕不是什么难事。

　　池澈对着那扇窗户，举了举手上的水瓶，算是回应，又像是不服输的较劲，随后驱车离开了。

　　从前在中央区抓毒贩，对方多是狗急跳墙的亡命徒，或者是色厉内茬地装腔作势，姚渡这么不慌不忙的能跟他对弈，他现在相信谢局之前跟他所说的，“南区和毒品有关的人，都是天才般的亡命徒。”

　　看着池澈驱车离开，姚渡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似是松了口气，眉头却一直紧皱，拿起手机有些不耐烦地发出一条短信：“解决那个姓池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