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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回 父亲醉言吐真心,"我的神"三字惊众 父亲喝醉, ...

  •   父亲喝醉,是一年一度的事。
      鎏金班每年在祭典前一周,班主要独自饮一次酒,这是规矩,据说是为了在仪式开始前清空杂念,用酒把所有凡俗的东西都喝进去,然后睡一觉,醒来就是干净的班主,干净地去主持那一年最重要的仪式。
      父亲一般是自己喝,喝完自己回房,第二天如常。
      但今年阿沉听见动静的时候,他父亲还在书房。
      是很晚了,宅子里大半个人都睡下了,阿沉去厨房取水,路过书房,听见了声音。不是说话,是一个人喝醉了之后独自发出的那种声音,低,浑,像是在说什么,但说给空气的。
      他停在书房门口,没有敲门,听了一下。
      父亲在说话。
      说的话零碎,不成句,有几段阿沉没听清楚,只捡到了片段:
      "……二十年……"
      "……怪我……不怪我……"
      然后是沉默,然后是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
      然后父亲的声音清楚了一些,说:
      "你知道我养他多久吗。"
      阿沉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框上,没有动。
      父亲不知道有人在外面,他说的话是说给书房里的空气的,或者说给那面墙的,或者说给那幅"忍"字的。
      "从他还不会演神猴,"父亲的声音,醉了,但每个字还是清楚的,"我教他的。一点一点。我看他练,看他演,看他从什么都不是变成……"
      停了一下。
      "他是我的神。"
      阿沉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
      "他是我的神,"父亲重复了一遍,不是在跟谁说,是在确认什么,像一个命题,像一件他告诉自己很多遍的事,"没有我,他什么都不是。没有我。"
      然后是很长的沉默。
      阿沉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站到那盏书房里的灯暗下去了一些,站到他自己的手指麻了,才慢慢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他一路走回侧楼,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在黑暗里坐在床边。
      他在想那三个字。
      我的神。
      他把那三个字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东西——不是愤怒,不完全是,是比愤怒更复杂的什么,里面有愤怒,但也有一种让他说不清楚的、让他想把眼睛闭上不去想的恐惧。
      我的神。
      他父亲爱莲,爱了二十年,爱到把他变成了一个神明,一个被供奉的、被囚禁的、被"养"了二十年的神明,然后叫这件事"我的神"。
      阿沉坐在黑暗里,把这件事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到了他自己。
      他想到他去后台的那些次,他拦住阿明的那个傍晚,他说"等祭典之后我想办法"的那个夜晚——他问自己,他做的这些事,和他父亲做的那些事,性质是什么,是不是一样的,有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不同。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没有得出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得出了一个他不想承认的答案:
      也许他不知道。
      也许他现在还不知道。
      也许这才是他真正应该害怕的事。
      窗外,院子里,夜风来了,把芒果树的叶子吹动,沙沙的,然后停了。

      第二十二回·完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二十三回·一纸旧档藏秘密,嗓子之谜终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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