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遇岑光》鑫屿

5、秋深意暗，遥遥相望愈可期 秋意一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
　　梧桐落叶铺满明德校园的石板小径，风卷着枯黄叶片打着旋飘落，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碎成斑驳零碎的光点，落在走廊窗台、课桌边角，也落在许汀砚日复一日不曾停歇的时光里。
　　距离市级信息联赛，只剩不足两个月。
　　整个竞赛预备队都陷入紧张急促的备考氛围，刷题量翻倍，集训时长拉长，深夜留校复盘变成常态，往日轻松的课间闲谈，尽数变成算法思路、题型归纳、易错边界讨论。
　　有人疲惫懈怠，有人焦虑急躁，有人频频卡在难题止步不前，唯有许汀砚，依旧沉静如初。
　　不慌不忙，不骄不躁，沉稳得不像一个五年级的小女孩。
　　清晨天未大亮，她便坐在书桌前背诵算法模板；课间别人嬉戏打闹，她低头整理错题归纳；傍晚集训结束，别人匆匆归家奔赴温暖灯火，她依旧留在空荡的机房，一遍又一遍优化代码，打磨细节，推演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动态规划、搜索回溯、贪心算法、图论基础……从前晦涩难懂、极易混淆的知识点，被她一点点啃透、记牢、熟练运用。
　　草稿纸日积月累堆成厚厚一摞，每一页都写满工整缜密的演算步骤；键盘敲击的指尖愈发灵活熟练，代码风格干净简洁，逻辑严密到几乎挑不出瑕疵。
　　张老师看着她一次次突破自我，从跟不上高年级真题，到慢慢持平、渐渐赶超不少六年级老生，心底愈发惊叹。
　　“汀砚，你现在的水平，已经远超同年龄段所有选手。”
　　一次集训课后，老师拿着她刚完成的模拟试卷，语气郑重又欣慰：“往年市赛二等奖水准，你现在稳稳达到。只要赛场不慌正常发挥，冲击一等奖，完全有希望。”
　　一等奖。
　　全市顶尖少年同台竞技，层层筛选厮杀过后，寥寥无几的顶尖名次。
　　苏晓冉得知消息后，激动得一整天都围着她打转，满脸崇拜：“汀砚你也太厉害了！才半年就敢冲市赛一等奖，以后你肯定是超级大神！”
　　少女闻言只是淡淡弯了弯眉眼，没有过多欣喜。
　　一等奖很好，足够耀眼，足够让所有人称赞羡慕。
　　可还不够。
　　不够靠近陆叙岑，不够站到他身边，不够让他一眼就注意到，跨越四年时光，一路追着他而来的自己。
　　她很清楚，市赛一等奖，在那个人面前，依旧只是远远仰望的距离。
　　那个稳居全市第一、无人能撼动的少年，从来都不屑于普通奖项。对他而言，市级赛场不过热身，省赛才是真正较量，国赛才配得上他的天赋与实力。
　　许汀砚指尖轻轻摩挲着试卷边缘，眼底藏着绵长又细腻的心事。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旁人艳羡的名次，而是和他站在同一高度，被他正视，被他记住，不再是遥远模糊的旧忆，而是鲜活真切、并肩而立的人。
　　日子在无休止的刷题、集训、复盘里悄然流逝。
　　天气日渐转凉，早晚温差变大，校服外套穿在身上，晚风带着刺骨凉意，校园里的银杏渐渐染满金黄，一年最美的深秋，悄然而至。
　　集训室的灯光亮得越来越晚。
　　有时候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整栋教学楼只剩下零星几间屋子亮着灯，其中一盏，永远属于靠窗独坐的许汀砚。
　　她很少与人交流竞赛心事，从不炫耀自己的进步，也从不与人攀比强弱。
　　队里有人好奇她这般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明明年纪最小，却比所有人都渴望站上最高赛场。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许汀砚自己明白。
　　所有熬夜，所有坚持，所有咬牙不放弃的艰难时刻，所有枯燥重复、无人理解的日夜，源头都只是一个名字，一份藏了四年，不敢言说，却日夜牵挂的心意。
　　风掠过窗外秋叶，沙沙作响。
　　她望着屏幕跳动的代码，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少年清冷俊秀的模样。
　　六岁那年考场惊鸿一瞥，他安静从容，光芒耀眼。
　　四年之后，她拼尽全力奔赴，只想追上那束遥遥在前的光。

　　城市另一端，顶级竞赛集训基地。
　　秋寒渐深，机房里恒温冷气依旧清冷。
　　陆叙岑依旧稳居最前排正中位置，日复一日高强度集训，丝毫不见疲惫。
　　身形愈发挺拔清冷，眉眼轮廓愈发凌厉好看，周身疏离淡漠的气场，让身边所有同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旁人刷题浮躁、心态起伏、遇难题烦躁焦虑，他永远平静淡然，思路清晰，下笔精准，行云流水。
　　教练偶尔会提起这次市赛的参赛选手，一一盘点各校天才、黑马苗子。
　　说到明德中学那位破格五年级女生时，语气带着惋惜：“可惜年纪太小，底蕴还差太多，就算天赋再好，也撼动不了你的位置。”
　　少年指尖敲击键盘，动作未顿，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没人察觉，他平静无波的心底，早已不再是从前那般毫无波澜。
　　自从得知许汀砚也参加市赛之后。
　　他枯燥单调的集训生活，忽然多了一份隐秘又温柔的期待。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明德中学相关参赛信息，默默关注低年级选手排名，偶尔翻看往年赛场名单，不自觉去搜寻那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
　　四年未见。
　　他想象不出如今的她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依旧安静温柔，眉眼澄澈？
　　是不是像当年一样，安静专注，自带光芒？
　　是不是真的，一步一步，认真又执着地，朝着他走来。
　　陆叙岑很少走神，唯独想到她时，会长睫微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软的情绪。
　　他从不主动打听，从不刻意探寻。
　　只是安静等着。
　　等着深秋赛场相见，等着时隔四年重逢，等着那个小心翼翼追赶自己很久很久的小女孩，正式出现在他眼前。
　　队友闲聊说起即将到来的市赛，有人调侃：“今年冠军肯定还是陆神，根本没有悬念。”
　　“是啊，谁能打得过他啊，断层碾压。”
　　少年闻言依旧淡漠，不置可否。
　　冠军于他而言，唾手可得，毫无惊喜。
　　真正让他满心期待的，从来不是蝉联第一的荣誉。
　　而是漫长秋风吹过赛场，人海茫茫之中，第一眼看见她。
　　原来遥遥相望的时光，从来不是单向奔赴。
　　她在低处奋力向上，拼命靠近顶峰。
　　他在顶峰驻足停留，温柔等待归人。

　　深秋傍晚，一场微凉秋雨悄然而至。
　　细密雨丝敲打着窗户，淅淅沥沥，凉意漫遍全城。
　　明德集训室内，许汀砚合上最后一份模拟题，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雨雾朦胧，夜色深沉。
　　她在心底默默默念。
　　快了。
　　很快，就要见面了。
　　跨越四年思念，隔着遥遥山海，隔着漫长岁月，隔着高低悬殊的差距。
　　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他面前。
　　而同一时刻。
　　顶尖机房内，陆叙岑结束今日集训，起身整理东西。
　　窗外秋雨绵绵，秋风微凉。
　　少年抬眼望向远方城市灯火，眼底清冷散尽，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期盼。
　　秋深已晚，心意渐明。
　　遥遥相望的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城市，怀着各自隐秘心事，一同静待赛场相逢。
　　山风知意，秋雨藏情。
　　所有隐忍克制，所有默默坚持，所有小心翼翼的双向惦念，都将在不久之后的赛场，尽数揭晓。
　　山水相逢有期，岁岁心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