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权叩阶》澜欲漓

9、忆昔过往 只有你对我

　　到了白浔熙房门外，聿淮黎轻轻敲了敲门：“阿姨，出来吃饭了。”
　　正在房内戴耳环的白浔熙听到聿淮黎的喊话，应声道：“好，淮黎，阿姨知道了，马上就来！”
　　“好，那我去叫岫岫。”聿淮黎来到殷岫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岫岫，出来吃午饭了。”
　　话音落下，门内却久久没有动静。聿淮黎皱了皱眉：“你不答应，哥哥自己进来了哟。”
　　他推开房门，看到殷岫趴在地板上，不知道埋头在画什么，身旁全是散落的水彩笔和房间内的各种玩具。
　　聿淮黎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岫岫，你在画什么？”
　　聚精会神画画的殷岫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聿淮黎，松了口气：“淮黎哥哥，你吓死我了！”
　　“吓着你了？我刚在门口可是敲了许久的门，见你不答应，我便自己进来了。”聿淮黎目光扫过地面的画，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晰。他双手抱胸，暗自好奇岫岫在画什么，竟使他这么专注，“你在画什么呢？”
　　殷岫赶紧用手把画捂住：“哥哥，你先转头，不要看！最后一笔我就完成了！”
　　“有小秘密呀？还不要哥哥看？行，听你的。”聿淮黎转过身，挑了挑眉，“快点哦，等一下你哥哥见我们两个迟迟不过去，当心他化身成大魔王来找我们。”
　　“知道啦，马上！”殷岫应道。随即他神情专注，用水彩笔给人物画上眼睛，完成了最后一步。他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转头看向聿淮黎的背影：“好啦，哥哥，你回头吧！”
　　转过身，聿淮黎瞧见殷岫顶着花猫似的脸，拿着画作小跑到自己眼前。殷岫晃了晃手中的画，眼中蕴藏着繁星：“哥哥送你的，我画的你哦！”
　　聿淮黎垂眸看向纸上用水彩勾勒出的自己，随即蹲下身与殷岫平视，指尖轻点画中人，语气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这幅画，是送给我的？”
　　拿着画的殷岫歪头笑盈道：“对呀！昨天哥哥都请我吃奶糖了，我肯定也要给哥哥一份礼物。”可慢慢地，他语气中掺杂着一丝小心翼翼，“虽然不怎么值钱……”
　　伸手拿过殷岫手中的画像，聿淮黎只觉鼻子有些酸酸的，心口泛起一阵温热。
　　见他久久沉默，殷岫心头一紧，慌忙开口：“淮黎哥哥要是觉得礼物太廉价，我以后多攒几个月零花钱，再给你买别的好不好？”
　　反应过来的聿淮黎把殷岫拥入怀中：“不嫌弃，哥哥很喜欢，真的很用心。”
　　“那就好。”殷岫悬着的心落地，“那就好，刚刚搞得我紧张坏了，还以为哥哥你会嫌弃呢。”
　　“怎么可能会嫌弃呢……”聿淮黎喃喃自语，松开抱着殷岫的手，垂眸盯着手中的画像，思绪重回童稚时期。
　　“生辰快乐，二皇子。”六岁的聿淮黎被众权贵围在中间，各种阿谀奉承，陌生的面孔一张张呈现在眼前。一旁堆积如山的名贵绸缎珍宝，纵是千金难觅的至宝，终究冷硬无温，又怎会暖了他心。
　　宴会厅内走来一对男女，红发粉眸的鄃霖殇亲昵挽住金发蓝瞳的聿妄洵。
　　众人纷纷脸上挂着殷勤的笑打招呼：“国王、皇后！”
　　“今日是阿淮的生辰，大家自在些，不必拘束。”鄃霖殇笑意温婉，转头吩咐身旁仆人，“去把给淮儿准备的生辰礼拿上来。”
　　几名仆人应声，合力抬来一幅由金玉、钻石制成的全家福。在场宾客纷纷发出艳羡的赞叹：“国王和皇后实在疼爱二皇子，打造这幅画像，定然耗费无数心血！”
　　鄃霖殇上前将聿淮黎抱进怀里，笑着对众人说道：“给淮儿的生辰礼自是要用心筹备。”
　　“国王和皇后真是煞费苦心啊。”众人纷纷称赞。
　　在母后怀中的聿淮黎只能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多谢母后、父皇的礼物，我很喜欢。”
　　可那幅全家福上，只在角落留了一小块位置镌刻他的样貌。父皇从始至终对他的生日宴毫不在意，母后费心打造珍宝，不过是为了在外树立慈母形象；周遭所有人的祝贺背后全是算计与私心，年年生辰皆是如此，无人真正在意他的感受，就连父母所赠的礼物都年年相同。
　　一到现场，聿妄洵就心不在焉地喝着杯中红酒，目光频频看向门口，似是在期待什么人到来。
　　不多时，一位红发蓝眸的八岁男生从殿外走入，来人正是大皇子聿漾绥，聿淮黎一母同胞的哥哥。他捧着礼盒走到鄃霖殇身前，看着鄃霖殇怀中的聿淮黎，手中捧着礼物勾唇祝贺：“弟弟，生日快乐呀，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大皇子还真是好哥哥呀，两人相处真是和睦啊。”众人赞叹道。
　　鄃霖殇把怀中的聿淮黎放下，抬手摸了摸俩孩子的头：“他俩自小感情要好，有什么好物都惦记着对方。这俩孩子从小感情就好。”
　　鄃霖殇低下头，眼眸温柔地看向聿漾绥：“好啦，漾绥，你带弟弟去玩吧。”
　　“好的，母后。”聿漾绥乖乖点了点头，随即牵着聿淮黎走到无人留意的角落。
　　聿漾绥猛地甩开聿淮黎的手，将生日礼物随手塞进他怀里，眼底藏着几分恶意：“生辰快乐呀，我的好弟弟。哥哥今日为你准备的这份礼物，还有这场生辰宴，我保证能让你‘永生难忘’。”说罢，聿漾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手中的礼物，聿淮黎拆都不想拆，随手扔在地面。礼盒摔开，无数毒蜈蚣从中爬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踩过蜈蚣的身体，血花顿时绽开，独自离开。
　　满心烦闷的聿淮黎来到甜品台。他曾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用甜味填满空缺。聿淮黎想起，不多时，会有人前来为自己庆生，未尝甜滋，心口却已然满蜜。
　　远处的聿漾绥瞧着在甜品台处的聿淮黎，勾了勾唇，悄悄从兜里掏出蜘蛛，放在埋头吃甜品、浑然不知的渡家五岁小儿子渡闫身上，随即面露担忧：“小心！你身上有蜘蛛！”
　　渡闫一听这话，甚至忘记吞咽口中的蛋糕，嘴角粘着奶油渍，小心翼翼地看向肩头，果真有一个小蜘蛛与自己四目相对：“啊啊啊！！”他下意识后退，惊恐地尖叫着，想用手把肩上的蜘蛛打掉，一个不注意把六层的蛋糕推翻了。
　　六层的蛋糕直直向聿淮黎砸来。事情发生得太猝不及防，聿淮黎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蛋糕覆盖了全身。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瞧见此番景象，众人立刻围了过来。仆人匆忙递来干净的纸巾，聿淮黎伸手接过，把脸上的奶油暂且擦干净。
　　而放在一旁价值连城的全家福上，因刚刚那番闹剧飞溅的奶油，恰好只糊住了画像上聿淮黎的脸。
　　聿漾绥漫不经心地靠在一旁，欣赏着聿淮黎满身奶油狼狈的模样。
　　渡闫把身上的蜘蛛拍掉后心神稳定下来，看到聿淮黎因自己满身奶油的模样，慌张开口：“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渡母映俞赶忙从人群中出来，把渡闫护在怀中，满脸歉意地看向聿淮黎：“实在不好意思，二皇子，真的很抱歉，是我没管好孩子！”
　　满身奶油的聿淮黎抬眼看向家人所在的方向：鄃霖殇用眼神示意他，表明大方，展现出自己的胸襟广阔；聿妄洵皱了皱眉，别过头；聿漾绥则静静地看着这出好戏，满脸得逞之样。
　　“无所谓了……”聿淮黎只觉心累，在众人瞩目的目光下，强挤出笑来，“没事的，不过是被蛋糕糊了一身而已，又没伤着……”
　　凝重的氛围这才逐渐热络。“二少爷还真宽容大度，这都不予计较。国王与王后还真是会教导！”鄃霖殇满脸笑意，享受着众人吹捧。
　　众人载笑载言，好一幅热闹景象。聿淮黎就这样顶着浑身蛋糕渍站在一旁，最基本的“问他需要换衣服吗”都没人说，只有仆人小心翼翼地把他脸上的蛋糕给擦去。
　　突然，聿淮黎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抱起。聿淮黎刚想反抗，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乖乖把脸埋在他的怀中，委屈倾泻而出，忍不住破功，埋头抽泣。
　　棕发灰眸男人垂眸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小孩，轻声安抚：“没事，哥哥在。”
　　在场所有人都认出了来人——帝国首相，辞卿煜。大家私底下都说他性情桀骜，面上礼仪都不演，得罪了很多人，可身份权势无人敢轻易招惹。同时众人心里清楚，今日他来了，那这事就绝不会轻易翻篇。
　　聿妄洵看见辞卿煜，眼中一亮，想上前搭话，却被对方冷眼看了过来：“缩回去！淮黎被弄了一身蛋糕，你却置之不理，你魂梦游去了呀？！”
　　对上辞卿煜满含寒意的视线，聿妄洵脚步顿住，心底生出怨想：他看到蛋糕来了也不知道躲躲！如果没发生这档子事儿，他也不会这样瞧我、这样说话……早知他来得如此早，当时我就出手帮了的！
　　辞卿煜低头看着怀中满身奶油的聿淮黎，当务之急是带他去换身干净衣服。辞卿煜心疼地抱着他往休憩更衣偏厅而去，聿妄洵见此也着急忙慌地追了上去。
　　鄃霖殇眼神阴毒地看着今日发生的一切，站在一旁的聿漾绥将手掌死死攥紧，心底的不甘攀升至顶点：“为什么！哥哥都看见他狼狈的模样了，还要护着他！聿淮黎，今日不过是开端，你给我等着！”
　　见此情形的渡闫不知所措，对着映俞仓皇解释：“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刚是有蜘蛛在我身上！”说着说着，语气中染上哭腔，“我当时太害怕了，才不小心把蛋糕推翻的……”
　　走入休憩更衣偏厅，辞卿煜叫仆人们退下，自己亲自动手，替聿淮黎清理干净身上的奶油。待他换上干净衣服后，随即带他走出。
　　聿淮黎低着头，扯了扯辞卿煜的袖子，声音闷闷的：“哥哥，我是不是很麻烦啊？”聿淮黎的声音渐渐染上哽咽，一边说，一边用两只袖子抹掉眼泪，“我明明可以忍住，早就习惯了的，可一见到你后，我就控制不住想哭……”
　　辞卿煜身子一僵，随后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乖乖，今天是你生日，我们不想那些糟心事儿。”说罢，辞卿煜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礼盒。
　　抽泣的聿淮黎从他手中接过礼物，解开蝴蝶结，里面赫然是一幅亲手用宝石粘做的肖像画，眼眸微亮：“上面是我诶！”
　　辞卿煜轻笑：“对啊，乖乖，你再换一个角度看看呢。”
　　聿淮黎听话地往右看去，原本只有一人的肖像画上，缓慢映现出辞卿煜抱着聿淮黎的模样。
　　望着眼前这一幕，聿淮黎心中满是激动：“还有哥哥诶！”
　　同时聿淮黎心底又掺杂着几分酸涩，轻声道：“哥哥，其实我很讨厌过生日。因为在这一天，从没有人真心为我庆贺，甚至我还要受委屈。”
　　他顿了顿，随即小声开口：“但没关系，有哥哥护我。”
　　辞卿煜身躯微僵，随即抬手轻柔抚摸他的金发：“往后哥哥一直会如同这幅画一般，将你拥入怀，呵护你。”
　　“哥哥！”
　　一声清脆的呼唤将聿淮黎拉出回忆。他回过神，眼前是满脸好奇的殷岫。
　　“哥哥，你怎么突然发呆了？”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曾经。”聿淮黎站起身，把画像叠好放在裤袋里，伸手拉着殷岫往门外餐桌的方向去，“好啦，走，吃午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