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训练中的牧师（28） 天台的风比 ...
-
天台的风比想象中要小。
微凉夜风带着挥之不去的潮湿感，黎鸿雁下意识拢了拢领口，脖颈处柔软的围巾进一步包裹住温度，带来令人一股股暖意。
酒店的观景台装饰得很是精致，她抬手抚上栏杆，仰头眺望，皎洁月色照映下世间万色，温润而静谧。
“今天没有雾霾，比昨天更好看。”
黄少天缓步走到她身边，两人肩并肩中间刻意间隔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显得太过亲密，又彰显起他的存在感。
——独属于少年人的小心思。
黎鸿雁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分探究，她试探性开口，“怎么突然想起要看月亮了？”
若是他一直惦记着，不可能这么晚才来喊她。
若他是突然想起……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不会的。
倘若黄少天真的意外得知了那句话的含义，不可能保持平静态度来邀请她。
“只是突然想起来早上答应你的，可惜太晚了只能在这凑合看看。”
黄少天视线停留在月亮之上，似乎真的只是睡前突发奇想，语气随意而平淡，丝毫看不出他先前一个人在房间内苦思冥想许久。
黎鸿雁同样将目光转移回到月亮之上，面色如常，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嘴上附和道。
“下次有机会再去吧。”
“好。”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偶尔远处会传来几声车鸣，耳畔只剩下两个人不太整齐的呼吸。
月亮悬在正空，把整座城市的轮廓勾出一层淡银色的边。
黎鸿雁望着远处，目光落在某栋亮着零星灯光的写字楼上，脑海里还在反复琢磨他今晚为什么突然来找她，试图从每一个细节里找出破绽。
“鸿雁。”黄少天忽然开口。
“…嗯？”沉浸在思考中的黎鸿雁反应慢了半拍，呆愣愣地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
“我觉得你昨天说的那句话很对。”
黄少天似乎轻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紧接着衣物摩擦着发出窸窣声，温热的呼吸隔着那仅仅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间隙吹入她的感知。
“今晚月色真美。”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声感慨，但其中蕴藏的笑意与笃定却让黎鸿雁整个人都在这个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死死盯着远处那栋写字楼，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只能任凭身体脱离大脑的操控。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震惊？喜悦？恐惧？
不管哪一个她都不想选。
心脏在胸腔里响得厉害，仿佛是那里面住着的小人拿着大锤正在准备敲响名唤为爱的铜钟，她的指尖在栏杆上微微收拢，难以抑制地冲动自心底蔓延而上——
咚——
咚——
猛然间铜钟发出沉闷而克制的响声在体内回荡，来回余音将一道道枷锁敲碎，可那股冲动也随之湮灭在不知名的某处。
黎鸿雁闭上眼，不再看向不可触及的遥远之月，低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住所有翻涌而上的情绪。
“…是啊，月色……真美。”
如果有一天她能够握住未来，或许她会选择回头。
手心冰凉的触感刺得令她从那片刻幻梦中醒来，黎鸿雁眼底是微不可查的红色潮意，仿佛是被潮湿的夜风迷了眼。
可惜那一天的到来之时，只会距离她越来越远。
————
第三天的全明星赛，黎鸿雁没去现场。
昨天全明星赛上，唐柔与杜明那一战最终引得叶修上台操作了一番，几乎所有人都认出了藏在账号之后的他。
一时间‘叶秋现身全明星赛’等等诸如此类的消息顿时满天飞，而作为导致叶修出手的源头：唐柔自然也没法独自从舆论中逃生，为了躲避媒体不得不留在酒店里看赛事直播。
作为好姐妹，黎鸿雁自然义不容辞决定留下来陪她。
“别拿我当借口，你就是不想面对黄少天吧。”
唐柔一针见血戳破她的伪装说辞。
黎鸿雁刚拧开一瓶矿泉水，动作在半空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我有什么不想面对他的，你想多了。”
“真的？”唐柔将直播的声音调低，确保黎鸿雁能够听清自己说话，“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来医院看你，结果你拉着我就准备跑出医院吗？”
黎鸿雁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故事，露出一脸痛苦，“结果我刚踏出病房就被护士长堵在了门口…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唐柔：“对，关键是当时你拿我当借口的表情就跟你刚才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那我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没有发生变化。”黎鸿雁嘟囔了一句。
“是十年如一日的不会掩盖情绪。”唐柔无奈，“昨天上台互动时你们不还好好的，就一个晚上的功夫，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
“说实话。”
黎鸿雁沉默了两秒，抿了一口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我一直很敏锐。”唐柔坐在床上，抱着靠枕，“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而已。”
黎鸿雁无言以对，索性在床的另一头坐下，电视屏幕上正放着观众席的镜头扫过，一片片灯牌和横幅从画面上流过。
她没在找谁，至少她自己告诉自己没在找。
“昨晚你们做了什么？”唐柔问。
“去天台看月亮。”
“看月亮？”
“嗯。”
唐柔看了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得，黎鸿雁不想说的事她一个字都不会说，而现在她已经说了个开头，这意味着她只是在纠结该如何开口。
“你们俩到底算什么情况？”她问。
“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傻了。”唐柔说，“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你喜欢他，也就你们两个人在那装不知道。”
黎鸿雁没有回话，她知道唐柔说的是对的。
——她是那样在意他，在意到无法伪装，在意到旁人一眼就能看穿。
“柔柔。”
“嗯？”
她转过头看着唐柔，那双眼睛里有探究，有犹豫，还有一点唐柔很少见到的脆弱和对自我的怀疑，“你觉得我适合被人喜欢吗？”
唐柔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靠枕放到一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面反问。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适合？”
“因为我什么都给不了。”黎鸿雁声音轻得仿佛只是一声叹息，“我没法留下来，只能像一阵风从他的世界中吹走。我了解他，如果我真的跟他走到了一起，三年之后再因病发离开，他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释怀。”
“我知道你会说我想太多，会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会说活在当下。”黎鸿雁笑了笑，被掩盖住的疲惫与痛苦随着话语一股脑涌了上来，“可我没办法放下这些，我不想让我对他的喜欢成为他未来的负担，也不想看到他后悔曾经遇到我。”
“我怕这份感情最终会伤害他，也会伤害我。”
“我没打算说这些。”唐柔摇了摇头。
黎鸿雁一怔。
“我想说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
“可是——”她下意识地反驳就要脱口而出。
他不在乎，但我在乎。
只是还未说出口就被唐柔堵了回去。
“没什么可是，更何况他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唐柔拉住她的双手，温暖自手心传递，“你跟我说过的，黄少天一直在你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从来没有走开过。你昏迷了八年，他记得你。你回来了，他来找你。你退缩，他等你。你犹豫，他还是等你。”
“其实你一直明白他的选择，也知道他在等什么，只是你不愿意相信。”
黎鸿雁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是啊，她只是不愿意相信，真的有人会愿意为了她，去接受一份可能永远不会有未来的感情。
“柔柔。”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
唐柔笑骂一声，“矫情死了。”
黎鸿雁也笑了。
可能正是因为经历过，体验过，她才不会相信有人会比父母更爱她。但在漫长岁月中，就连父母都能将她抛弃，还有谁会真正留下呢？
没有人。
她不想在遥远的未来，当黄少天回忆起曾经，只会想起痛苦的离别，想起爱意被消磨后的疲惫与悔意。
保持在当下的状态，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将一份感情停滞于最灿烂的时刻，这样在未来回忆起，只会留下浅淡的遗憾，想起：啊原来曾经我还遇到过喜欢过这样的一个人。
她想将情感，将花保存在最美丽的盛开之时。
只是……她摸上胸口，仿佛能够穿透皮肉触碰到那颗跳动的心跳，有的时候她总是会感到不满足，想要朝他再走上一步，想要抱住他诉说，而不是将真心藏匿于句句伪装之下。
爱，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欲望。
那个属于漫长深夜的问题终于在两日后得到了答案。
毫无疑问。
——这就是爱。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训练中的牧师（2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