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早朝·议婚 崔家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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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百官分列左右。御阶之上，天子端坐；御阶之下，太傅崔观澜独坐一席——皇权特许，不须站立。满朝文武，唯他一人有此殊荣。
崔观澜白发苍髯，腰背挺直，双手交叠于杖首，目光沉稳如渊，不怒自威。他虽一言未发，但那把椅子本身，便是崔家百年不倒的明证。
与他相对而立的是司空孙崇山。孙崇山身姿笔挺，嘴角挂着惯常的温煦笑意，看不出喜怒。他在朝堂上经营了数十年，门生遍及九卿郡守，虽无椅可坐，却无人在意，因为谁都知道，孙家不需要一把椅子来证明自己的分量。
朝拜已毕，皇帝沈临稷扫了一眼阶下，正要开口，礼部尚书已抢先出列。
“陛下，”他躬身一揖，“太子殿下已逾及冠，东宫虚位多年，臣以为，当早立太子妃，以固国本、延皇嗣。皇家血脉延续，社稷根本，不可再拖。”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起了细微的骚动。太常卿旋即出列附议，户部、工部几位侍郎也跟着站出来，一口一个“储君大婚、天经地义”，说得冠冕堂皇。
可底下藏着的心思，谁不清楚？
孙崇山身后的几个朝臣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跨步出列，朗声道：“皇后娘娘常言，太子与孙家本是至亲，若能再结一门姻亲，便是亲上加亲，于国于家皆为美事。”这话说得含蓄，但谁都听得出来——孙家想把自家的女儿送进东宫。
崔观澜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他身后的门生们也没有人接话。崔家不需要靠嫁女来争什么，更不需要借外戚之势来稳固地位。百年高门的底气，不在宫墙之内，在门楣之上。
倒是另有几个大臣站出来，不指名道姓地说了一句“太子妃当从名门中遴选”，但这话说得不咸不淡，既不是帮孙家，也不是帮崔家，更像是替自己试探风向。
他看了一眼崔观澜——这位三朝元老垂着目光，面不改色，仿佛今日这朝堂上议论的事，与崔家毫无关系。
可他心里清楚，崔家可以不急，但他不能等。
皇帝坐在龙椅上，太阳穴隐隐发胀。耳边那些“亲上加亲”“门当户对”的争论声还在嗡嗡回响，吵得他心烦意乱。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额角，底下的臣子们却还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先闭嘴。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些人嘴里说的是太子的婚事，心里想的全是自家的富贵。谁在意太子愿不愿意？谁在意他这个皇帝怎么想？
他轻轻叩了叩扶手，满殿争论声戛然而止。
“太子妃的事，”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朕自有考量。不必再议。”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可谁都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太子妃的位子空着，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朝堂上每一双眼睛。
皇帝不急，有人急。
而他，必须比所有人都快一步。
“行了。”皇帝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殿内所有的嘈杂。他放下手，脸上的倦意已经遮不住了，“太子妃的事，朕自有考量，不必再议。退朝。”
百官纷纷跪下，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殿门大敞，阳光从天边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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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来，移驾养心殿。
养心殿里沉水香袅袅，皇帝在案后坐下，没有翻开奏章，只闭目揉着眉心。
他正在烦着，殿外传来内侍的通禀声：“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睁开眼睛，沉默了片刻：“宣。”
太子沈祇年走进养心殿，步履沉稳，一身朝服还未换下。他行至案前，躬身一揖：“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放下茶盏，抬眼看了看他。二十一岁的太子，身量已经比自己高了。
皇帝没再寒暄，直接开口：“今日朝堂上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沈祇年顿了顿，“儿臣知道，孙家想让若水表妹入主东宫。”
皇帝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他继续说。
沈祇年也没有躲闪，迎着他的视线：“儿臣以为，孙家万不可再出一位皇后。”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分量极重。
“孙家已是百年高门，司空之位掌在手中，门生遍及朝野。若东宫再出一位孙氏皇后，外戚之势将无人能制。”太子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像是已经在心里过了无数遍，“到那时，不是父皇想不想压的问题，是还压不压得住的问题。”
殿内安静得只剩沉香的烟气在空气里浮动。
皇帝看着他，眼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那你觉得，该娶谁？”
这句话落下去，殿内又安静了一瞬。太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掠过御案上那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奏章——这些日子递上来的，十本里有七八本都在说太子妃的事。有的举荐自家女儿，有的替旁人美言，措辞一个比一个漂亮，心思一个比一个明显。
户部侍郎举荐的是他那位据说“才貌双全”的侄女，工部郎中夸的是某位世家小姐“淑慎贤良”，光禄寺少卿甚至把自己远房外甥女的家世翻出来，从曾祖父的功绩一路写到外祖父的官职，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
还有孙家门生的联名奏疏，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太子与孙家亲上加亲，是众望所归。
太子没有翻开任何一本。他知道这些折子里写的什么，也知道每一条溢美之词后面藏着什么样的算盘。
他收回目光，抬起头，看着皇帝：“崔家。”
皇帝没有意外，也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搁下。
“朕再想想，你退下吧。”
沈祇年躬身一揖：“儿臣告退。”
皇帝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沉默了许久。秋日晨风穿堂而入，吹得案上奏章哗啦啦翻了几页。他收回目光，垂眼看着那些折子——孙家门生的联名疏，厚厚一摞，压得案面都沉了几分。
不能再想了。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无非是想在孙家这头猛虎脖子上套一根绳子。可绳子套了十几年，虎不但没瘦，反而越来越壮。如今太子的婚事，是最后一道闸口——若连这道闸都守不住，日后这朝堂上，还有谁能制衡孙家？
不是他想不想选崔家的问题，是他只能选崔家。
皇帝想到这里，忽然忆起一件事。崔家的女儿，崔令仪，他从未见过。不止是他，满朝文武怕是也没几个人见过。京中的宴会、诗会、花会，一概不参加。崔家把她藏得深，深到外人几乎快忘了崔家还有个嫡长女。
可名声这东西，藏得住人，藏不住风。坊间有传言，说崔家这位嫡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性情却孤高冷傲，不与人亲近。又说她端庄持重，行事有度，颇有几分当年崔观澜的风骨。
皇帝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是假。但他知道，崔观澜那个老狐狸，肯把孙女藏这么多年，必定是觉得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而如今，时候到了。
他拿起案上一本空白的诏书，铺开，提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风又涌进来，烛火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皇帝忽然笑了一下。崔家那丫头，怕是不愿意嫁进宫的。谁愿意呢？东宫那座冷冰冰的院子，连他这个天子都觉得不像个活人待的地方。
可她还是得嫁，正如太子还是得娶。
皇帝落笔了，笔锋沉稳，一笔一划，没有犹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早朝·议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