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边界》固安思安

6、僧影入门，诵经焚心 按照奶奶给

　　按照奶奶给的地址，我找到那栋旧居民楼。
　　楼道很暗，墙壁斑驳，空气里飘着潮湿的味道。
　　越往上走，我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清晰。
　　不是冷，不是怕，
　　是一种……不真切感。
　　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声音变远，光线变软，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和嫂嫂出事那段时间，家里的空气一模一样。
　　三楼最里间。
　　门紧闭，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都不透。
　　我站在门外，没有立刻敲门。
　　我能隐约听见，门后面，有极低、极低的声音。
　　不是说话声，不是哭声。
　　是一种平稳、单调、持续不断的……
　　像念经。
　　我轻轻敲了三下门。
　　里面很久没有动静。
　　过了快半分钟，才传来一个很轻、很虚、很害怕的声音：
　　“谁？”
　　“你奶奶让我过来看看你。” 我声音放轻。
　　门又静了很久。
　　然后，门锁慢慢转动，开了一条极细的缝。
　　一张苍白、憔悴、布满血丝的脸，从缝里露出来。
　　年轻男生，很瘦，眼神涣散，像很久没睡过好觉。
　　他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警惕又恐惧：
　　“我不认识你。”
　　“我知道你最近睡不好。” 我没有进门，也没有逼他，
　　“我知道你屋里，有点吵。”
　　他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像被人戳中了最不敢说的秘密。
　　“你…… 你怎么知道？” 他声音发抖。
　　“我只是感觉得到。” 我没有点破，
　　“你是不是总觉得，昏昏沉沉的？
　　像醒着，又像没醒？
　　想动，又有点费劲？”
　　他瞳孔微微收缩，看着我，像看着一个能看穿他的人。
　　“屋里…… 是不是有个人？” 我轻声问。
　　他猛地一颤，几乎要站不稳。
　　“你别害怕。” 我放缓语气，“它不害你，对不对？”
　　他迟疑了很久，轻轻点头，声音小得像耳语：
　　“它就坐在那儿…… 不动，不说话，就念经。”
　　“什么样的人？”
　　“穿…… 穿和尚衣服。” 他声音发颤，“我从小跟着奶奶信佛，出事之后，她带我去寺院拜了好多次。我脑子里，全是这些。”
　　我没有说话，只是听。
　　没有评价，没有解释，没有定义。
　　只让他自己说出来。
　　“它面前，是不是放着个东西？” 我慢慢引导。
　　他脸色更白：“…… 一个碗。”
　　“什么样的碗？”
　　“金色的。” 他低声说，“像电视剧里，唐僧用的那种。”
　　唐僧。
　　我心里轻轻一动。
　　“碗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问得极轻。
　　他愣住了，眼神放空，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不敢去看。
　　很久，他才喃喃地说：
　　“好像…… 有个东西。
　　我没敢仔细看。
　　我不敢靠近，不敢看它，不敢碰。
　　我总觉得，那东西…… 很奇怪。”
　　“怎么奇怪？”
　　“说不出来。” 他皱着眉，很困惑，很不安，
　　“就是…… 不该在那儿。
　　和整个屋子，和那个念经的人，
　　都格格不入。”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甚至不敢描述。
　　但他知道：
　　它不对劲。
　　它突兀。
　　它不该存在。
　　就像嫂嫂当时，那枚不该戴在头发上的发卡。
　　我看着他苍白、麻木、快要撑不住的脸，
　　看着他僵硬发沉的肢体，
　　看着他眼神里那种半梦半醒的迷茫，
　　轻声说：
　　“你回去。
　　这一次，不要怕。
　　你看着它。
　　看着那个碗里的东西。
　　等你看清楚了，你就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安静下来了。”
　　他浑身一颤，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恐惧、疑惑，又有一丝微弱的、被理解的希望。
　　“我…… 我不敢。”
　　“你不用做别的。” 我声音很稳，
　　“你只要看清楚它。
　　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昏暗的楼道里，阳光从高处小窗照进来，落在我肩上。
　　我依旧没有对任何人说：
　　他陷入了什么。
　　那僧人是什么。
　　那碗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点破。
　　什么都没有解释。
　　什么设定都没有暴露。
　　我只是确定了一件事：
　　我不是碰巧能察觉。
　　不是碰巧能看懂。
　　不是碰巧能猜到。
　　我是真的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异常。
　　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沉重。
　　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那个 “破绽”。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依旧埋在深深的悬念里。
　　没有答案，只有越来越多的暗示。
　　而那间紧闭的屋子里，
　　唐僧端坐，诵经不止，
　　紫金钵静静放在身前，
　　那块格格不入、突兀、诡异、不该存在的东西，
　　还躺在钵里。
　　没人知道它是钥匙。
　　没人知道它能破局。
　　没人知道，它将成为一个人从混沌里醒来的唯一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