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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骗子 白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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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熠那一觉睡得很沉,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桌上的粉玫瑰为这间灰色调的小屋缀了点颜色,江熠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八点了,他起床洗漱一番往宋坤的网吧去了。
每年暑假他都是在网吧里度过,有时候行情好打的单子够爷爷一年的药钱。
“放假了?”宋坤看到江熠从门口进来招呼道,“一楼爆满了,二楼还有个位置,去二楼上吧。”
“嗯。”江熠转过前台,往楼梯口走去,刚走两部台阶就被宋坤拽了下来。
宋坤眼睛直盯着他手上那块表,“小熠,你什么时候发的财,也不和哥说。”
“这表很贵?”江熠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在他的认知里一块表顶天了一两千,直到宋坤说出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品牌名,“劳力士,这款起码十万块钱吧。”
一听到十万块钱,江熠的心沉了几分,他还不起同等价位得礼物,他得把这块表还给沈君炽。
江熠在QQ上给他留言没有回复,用宋坤的手机打电话给他也没人接听,和沈君炽失联的四十八小时里,江熠一场游戏也打不下去,原本的上分单子被他打的连连掉分,单主退了单,他也被宋坤赶回了家休息。
......
沈君炽落地美国见到沈崇的那一刻飞奔过去,跳到沈崇背上倾诉道,“爸,我好想你啊。”
“怪不得我最近总是打喷嚏,原来是你在想我。”沈崇拍了拍沈君炽的屁股,同他玩闹道,只是视线扫到温苌月时,笑意收敛了几分。
“妈妈也很想你。”沈君炽立马跳了下来,“你抱抱妈妈。”
沈崇这才走上前,抱了抱温苌月,道了句:“长途飞行辛苦了。”
温苌月同他拥抱,浅笑了笑。
机场离家有点远,沈君炽上了车就放平了桌椅躺了下去补觉,沈崇陪在一旁盯着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瘦了些。”
“在学校没惹事吧?”
“你一个人带着他辛苦了。”沈崇是和温苌月说的。
“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温苌月从副驾回过头看了一眼沈君炽,“小炽也是我的孩子。”
沈崇没接她这句话,宽厚的手掌握起沈君炽的手摸了摸,以前他的掌心还能握住这只小手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只手快和他的手掌一样大了。
“我会劝他来美国读书,以后也尽量少打扰你。”
“沈崇,就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温苌月有些生气,声音一出来却被沈崇一个眼神吓了回去,他最不能容忍温苌月在孩子面前与他争吵。
车子到家后,沈君炽没睡醒,沈崇把他从车上抱回了房间,这才有了他一睡十几个小时的记录,醒来的一瞬间沈君炽还有些恍惚,看了眼时间,和江熠分开已经四十八个小时了。
他连上网络,看见江熠给他发的消息时脸上的欣喜遮也遮不住。
江熠:“到了么?”
隔了十三个小时,江熠又发了一句。
江熠:“到了么?”
只有这两条,但沈君炽还是很开心,因为江熠很少主动给他发消息。
沈君炽:“到了,到了。”
沈君炽:“昨天我太累在车上睡着了,估计是我爸抱我进来了。”
沈君炽:“江熠,你在干什么呢?”
沈君炽:“应该在打游戏吧,你有空了随时回我,我给你打视频。”
回完这些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沈君炽喊了一声,“请进。”
沈崇端着早餐进了屋,看见沈君炽笑得那样开心,忍不住好奇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一个朋友关心我到没到,我刚回完他消息。”沈君炽把手机放在一旁,看着沈崇端着他爱吃得三明治,立马下床去洗漱了。
“爸,你忙的话就去忙吧,我自己在家没事的。”
“这几天爸都给你安排好了,等会儿吃完早饭就出发。”
“去哪里?”沈君炽好奇。
“秘密。”
沈崇给沈君炽准备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艘以他英文名CHILLE命名的游艇,在他生日那一天,沈崇带着他乘坐那艘游艇去马利布浮潜,海钓,冲浪。西海岸的日光将他白嫩的肌肤晒得泛红,回到家温苌月给他敷了厚厚的芦荟,试图缓解一下晒伤带来的刺痛。
沈君炽早早吃完饭回了卧室,等江熠上线的消息。
中国时间早上七点十三分,江熠上线了,沈君炽立马给他打了一个视频。
接通的瞬间视频里出现的是网吧烟雾缭绕的背景,江熠坐在椅子上看着视频里的他。
“我好想你。”沈君炽用手触摸着镜头里的江熠,冰冷的触感与温热的指尖相抵触着,明明几天前他们还在一起的。
“我看到你发的动态了,浮潜好玩么?”江熠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嗯,我看到海龟了,成群的鱼群在我身边游来游去,还有很多漂亮的珊瑚,但是我在水下呆久了,耳朵有点疼。”沈君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
“我们还去海钓了,你知道我爸钓了一下午,一条鱼也没钓上来,然后我随手一下钩子,就钓到了一条黑鲷。“
“冲浪的时候旁边有个黑人小哥,撞了我好几次,害的我掉进海水里呛了水,我用中文骂他,他还和我笑。”
江熠认真听着沈君炽描述着他从未了解过的见闻,笨拙地在网页搜索着沈君炽提到的陌生词汇,然后才能回上一两句尚且能接上的话语。
“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沈君炽意识到江熠回答的话越来越少时停了下来,“其实这些都不是我想和你说的。”
“今天是我生日,你能和我说句生日快乐么?”
江熠打字搜索的双手停在了半空,今天是沈君炽的生日,“抱歉,我不知道,生日快乐,沈君炽,礼物回来我给你补上。”
得到想要的祝贺时沈君炽眉眼漾开,“我能问你要一个礼物么?”
“嗯。”江熠让沈君炽提。
“可以再穿一次小裙子么?”沈君炽声音压得很低,却扎进江熠耳朵里,格外勾人。
“嗯。”江熠硬道。
“你要打游戏了么?”怕耽误江熠,沈君炽想把电话挂了。
“可以晚点打。”江熠没舍得挂掉。
视频就那样挂到了深夜,江熠把手里得单子打完后看了眼沈君炽,他已经睡着了,他默默用电脑录下了这段视频,然后上传到了空间的私密相册里。
隔着时差,加上江熠没有手机,消息回复的滞后性让沈君炽的想念变得有些病态,他恨不得在江熠身上装个监视器,足够他时时刻刻可以看到他在干什么。
“真想变成你胸前的那块玉观音。”沈君炽看着江熠颈间的那根红绳,联想到红绳之下的观音吊坠此刻正贴着那片胸膛,“这样就可以天天挂你身上了。”
“还有两周回来?”江熠看了一眼日历,离沈君炽说的日子近了一天。
“嗯嗯。”沈君炽点头,“那天可以去你家过夜吗?”
“很热。”江熠这几天才给江长红买了风扇,因为他时常在夜里听到他翻来覆去热的睡不着的声音。
“那你来我家好不好?”沈君炽求道。
“有人。”江熠说的是温苌月。
“我妈妈晚几天回来,我家里没人。”沈君炽邀约道,“你来我家行么?”
“求求你了。”见江熠不回答,沈君炽立马祈求道:“你知道我这几天天天做梦梦到你,早上起来内裤都是湿的。”
“嗯。”江熠不会拒绝沈君炽。
“江熠,你真好。”得逞的沈君炽笑了起来。
一个月说长也并不长,临近沈君炽回来的前一周,江熠正在网吧里打着游戏,殡仪馆老猛冲到网吧找到他,“小熠,你爷爷在殡仪馆晕倒了。”
那把游戏江熠挂了机,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推进手术室了,江熠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没有人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
一个小时后一位医生找到了他,“听说你是患者的孙子,他的儿子在哪里呢?”
“去世了。”江熠回道,“目前就我一个亲属。”
“抱歉。”医生没想到情况会这么糟糕,“接下来我的话可能有些残忍,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撑住,你爷爷头皮上有块肉面出现了腐烂迹象,这有可能是癌症引发的病症,具体病况需要等病理切片结果出来确认,目前他头部腐肉过于严重,我们需要先做手术为他清除创面,并从身体其他部位移植皮肤来修复。”
“前期的修复手术,还有后期的化疗费用并不低,如果你决定要治疗的话尽快去窗口办理缴费,我们会为患者预约最快的手术时间。”
那些隐约的不安在此刻彻底显现,江熠意识到江长红不对劲的是在暑假刚开始,那么热的天他却还总是带着那顶粉色的帽子,他说他怪老头,江长红反驳他不懂老年人潮流。
后面是江熠发现垃圾桶里多了一些擦拭碘伏的棉签,他好奇地把江长红的上衣裤子脱了,没发现一块伤口后才放心。
他没想到伤口会在头顶,也没想到会严重成这样。
“需要多少?”江熠知道答案不会多好,但他需要去筹钱。
“前期修复可能需要五六万,后面的化疗可能需要二三十万。”医生回道。
“知道了,医生。”江熠回道,“我们治疗,我会尽快把费用凑齐的。”
“你去帮患者办理一下住院,晚点患者观察一下后会送回病房,不用太担心,目前结果没有那么糟糕。”医生宽慰道。
“嗯。”江熠拿着口袋里的银行卡去了一楼窗口,这一个月赚的八千块钱全部交了进去。
护士让他回家收拾一些患者的生活用品过来,江熠又马不停蹄地回了一趟家,江长红的衣服就那几件,江熠叠好后塞进袋子里,准备关上衣柜门时那个装着白糖的红色塑料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伸手去摸了一下,白糖已经见底了。
所以被病痛折磨得无法忍受时,是靠着这些白糖熬过去的,一想到这里江熠便低下头,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滴落。
“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