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有个家》止痛糖

22、废墟 李佩恩

　　李佩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阵地上跑下来的。
　　他只记得他接到后方的通讯，电流声里传来一把急促的声音：“医疗站遇袭！重复，医疗站遇袭！请求支援——”
　　李佩恩握着通讯器站了两秒，然后拔腿就跑。
　　李佩恩跑得很快。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到医疗站。他不知道那场爆炸有多严重，不知道医疗站被毀到什么程度。他只知道那团黑色的浓烟还在天边翻滚。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医疗站曾经的入口处。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白色帐篷全部塌了，帆布被烧焦、撕裂，覆盖在扭曲的铁架和碎砖上。地面上到处是散落的药品、纱布、破碎的玻璃瓶。还有几处明火还在烧，黑烟从底下翻上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味。
　　他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片狼藉。然后走了进去，跪下来，开始用手挖。
　　碎砖、焦木、烧熔的金属片、压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原来是什么的杂物。他的手指插进那些残骸之间的缝隙，用力往外扒，指腹被锋利的边缘划开，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沾在碎石和灰烬上，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把一块又一块压在下面的东西扔到身后。
　　周围的人站在废墟边缘，没有人过来阻止他。因为大家都知道，李佩恩在找的，是他的爱人。
　　一块被烧黑的铁皮被他掀开，底下露出了一片熟悉的布料。白色的，皱巴巴的，边缘沾着血。是Dean平时穿的那件白大褂。
　　李佩恩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加快了速度，把那件白大褂的边角从碎石里拽出来。他看见那半边身子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跪在那里，看着那半边身体。然后他颤抖地拨开周围那层薄薄的灰烬和砂砾。白大褂半边被烧成了焦黑，另半边染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那个人躺在一片扭曲的铁架和碎裂的木梁之间，脸侧向一边，安静地、一动不动地。
　　李佩恩伸出手，拨开了那人脸上的碎石。
　　Dean的脸是安静的，除了额角那道深深的伤口、半张脸沾满灰尘和血迹，他看起来真的只是睡着了。
　　他把Dean的上半身从碎石里抱出来，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看着额角的伤口、发白的嘴唇、紧闭的眼睛。他用自己的袖子慢慢地、小心地擦掉Dean脸上的灰和血迹，动作很轻很轻。
　　李佩恩低下头，额头抵着Dean的额头。他闭着眼睛，肩膀开始颤抖。他哭了，无声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风从废墟上吹过去，卷起灰烬和尘土，在他们周围打着旋。李佩恩把Dean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他的爱人临死前都在保护病人。
　　李佩恩没有松开手，就那么抱着Dean，坐在那片废墟上，一直抱着，直到天黑了，有人来拉他，他也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