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续章》应舞洲

6、模范 难道光彩吗

　　好奇心冒出头，成今夏稳坐在台阶上等陆章，甚至有些翘首以盼。

　　落日沉入海底，天际绚烂的色彩已经全都褪去，环绕海岸线的玻璃大厦层层点亮，通体晶莹，掩盖住了繁星的闪耀，肉眼望去，黑沉夜空只有月亮孤单地高高悬挂。

　　陆章缓缓跑来停下，就见成今夏很积极地站起身面向他。

　　陆章刚刚见成今夏画的专注，没有和他多聊的意思，不好打扰她，又不想错过难得的偶遇，使了心机，试探地丢下一句一会儿见。

　　此时见成今夏真的还在这里，他很惊喜。

　　他不想自作多情，却难免猜测她是特意等他，还这样熟稔地迎接他。

　　陆章隔了两步，稳了稳气息问道：“你不画了？”

　　成今夏平板早就收进帆布包里了，闻言冲他拍了拍包。

　　陆章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要不要喝水，我去那边买。”陆章指向一侧树下的自动贩卖机。

　　成今夏摇头，实在按捺不住想使坏的小心思，没跟他多客套什么久等喝水的，开门见山：“我不渴，你买你的就好了，看微信了吗？”

　　“什么？”

　　“微信，你现在快看。”

　　陆章乖乖掏出手机。

　　成今夏看着低头划手机的陆章，控制自己的表情偷摸憋着笑，装模作样地问他：“怎么说啊，一家人，赶快回复吧，你表嫂下指令了。”

　　群聊里还保持着他们几人刚刚的默契叠楼回复，成今夏站在旁边现场看陆章好戏。

　　他倒是面色不改，手指点了几下就收起手机，“好了，现在回云湾府吗？”

　　成今夏挑眉：“这么快？你回什么了？”

　　她点进群聊，最新的一条消息是陆章姗姗来迟的回复，在郑嘉则叠楼的下面，陆章一本正经地续上：收到大人【抱拳】【抱拳】

　　成今夏直接一个爆笑出声，差点被台阶绊倒。

　　陆章护了她一下，见她很快站稳，又放下手臂无奈笑笑。

　　“有这么好笑吗？”

　　“有，太有了。”

　　成今夏从来不知道陆章这么好玩儿！
　　连大人都说出口了，看来一家人这个身份还是好使，她以后要大蹭特蹭。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陆章。”

　　陆章：“哪样的？”

　　成今夏把他发的“收到大人”怼在他眼前：“这样的。”又补充道，“你高中实在太模范了，不怪我刻板。”

　　陆章可是模范到夏季校服的衣领扣子都扣到最上一个，成今夏都不敢多看，多看一眼自己都替他热。

　　陆章：“你也很模范。”

　　成今夏“哈？”一声，想想自己的成绩，“好吧，但是你更模范，咱俩就不是一个模范。”

　　成今夏做学生的时候只关注成绩，其他的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当了个学生委员。

　　甚至仗着学习好，老师会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今夏经常搞些小动作，比如偷偷带手机到学校，偷偷带课外书自习时候看，爱美打了耳洞，偷偷带不明显的耳钉，她心里其实有些享受这些学习好的“特权”。

　　而陆章呢，不止在班级里身兼数任，既当班长还是学习委员，在年级里也经常帮忙组织活动，高二的时候加入了学生会更是哪里都有他。

　　成今夏能在年级走廊，办公室，各种活动的组织现场上见到他的身影。

　　前湾区是新区，人口不多，居住密度地，崭新的人行道修得阔绰，成今夏在宽敞的路上手足舞蹈地聊起这些。

　　夜风寥寥又静谧，他们像是一对老友，在畅谈青春的回忆。

　　陆章有些庆幸，还好他们有共同度过的时光，聊回忆虽然俗套，但是总好过没得聊。

　　当她的对手，总好过没关系。

　　现在也不需要她的对手这层关系了。

　　他脚步跟紧成今夏，成今夏左偏两步，他也左偏两步，成今夏右偏两步，他也右偏两步，路灯下两道身影同频地歪歪扭扭前行。

　　成今夏的话，是不开启则已，一开启惊人，非要把自己想说的全吐出来才算偃旗息鼓，她噼里啪啦不服输地把回忆里陆章的模范事迹细数完，一一给他证明。
　　你看，你高中真的很模范。

　　陆章没跟他争辩，也没有以牙还牙细数成今夏的模范事迹，反而冒出一句：“我以为你高中只关注我的成绩。”

　　成今夏歪头看着陆章呆住，心想，跟你大聊特聊十分钟，你就回复这一句话，还是一句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

　　我？我是关注你的成绩啊？
　　我要把你考过，我当然关注啊？
　　什么意思？

　　高一开学后第一次期中考试，成今夏就注意到了那个抢走她第一名，姓陆名章的同学，他的总分成绩竟然比她高十几分。

　　这能忍？
　　当时成今夏一心只有考过他的念头。

　　直到有一次在办公室，成今夏正在帮英语老师数卷子读分数，听到邻排的一位老师在和站在他面前的同学说话，“陆章，演讲比赛的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成今夏捕捉到这个名字后，就好像猎鹰盘旋在空中瞬间锁定了目标一样，唰得一下转过头去看，想知道陆章本人到底何方神圣。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规矩穿着校服的男生，挺拔端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沉稳地听着老师说话，内敛的双眼皮随着他每一次眨眼深深浅浅地浮现。

　　好像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他微微抬头精准地看向成今夏，黑眸清亮，眼尾微扬。

　　成今夏当时立刻别开眼神，心里打鼓，她觉得是自己的胜负欲小宇宙被他一个眼神激起来了，慌慌张张地叫老师，“老师！”

　　正翻着试卷的英语老师抬头，“怎么了，今夏？这卷子改错了？”

　　“不是的，老师，我想问英语演讲比赛还能报名吗？”

　　“嗯？演讲比赛？当然可以了！你上周说不参加，我硬是逼着李文报名，他稿子挤了一周了还挤不出来，愁死我了，我都不知道催了几次，你想参加了？”英语老师柔声问她。

　　“嗯，我想参加。”

　　成今夏以前对于这些课外的比赛一概没有兴趣，因为她觉得没用，考大学是唯成绩论，参加那些有的没的，只会占用她看漫画的时间。

　　功利的思想高一就初见端倪。

　　只是那一次也不知怎么，她鬼迷心窍地就参加了。

　　为了准备演讲内容，成今夏甚至还啃了几本英文原著。

　　一路比到决赛，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成今夏和陆章的分数一模一样，两人并列第一。

　　这一比赛结果，简直是在成今夏心中刚刚燃起的胜负欲小火苗上浇油，浇瓢泼大油。

　　自那之后，成今夏就和陆章杠上了，单方面的，持久的，坚定的。

　　她的耳朵好像装了雷达，不由自主地开始收集关于陆章的消息。

　　陆章参加的比赛，她也参加，陆章进学生会，她也进，听别人夸陆章给同学讲题很耐心，她也主动给班里同学讲题，结果把自己气到上火。

　　回忆到此，给同学讲题的胸闷气短还历历在目，成今夏深呼吸几次冷静下来，干笑着糊弄过去：“我当时把你当对手嘛，哈哈，当然关注你了。”

　　不然怎么说，我不止关注你的成绩，我还知道你打篮球打什么位置吗。

　　这说出来多让人误会。

　　陆章在高中是真的出名，相比成今夏只管自己考试名次好，其他事项一概能躲就躲，陆章像是有三头六臂，不止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还为班级之荣誉而奋斗。

　　学校开运动会，成今夏窝在班级阵地打着遮阳伞看漫画，陆章把比赛项目报了个满，接力跑有他，三千米有他，篮球赛有他，足球赛也有他，在全年级大出风头，一跃成为青春期少女心思浮动的暗恋对象榜首。

　　成今夏一度不信陆章有传言的那么全能，让谭菲帮着打听。

　　当时谭菲和陆章班里的体育委员张巍正打得火热，但是不知道谭菲怎么转达的，也不知道那个张巍正脑补了些什么，他竟然把陆章的短跑成绩、投篮记录等一系列信息，还附带偷拍的陆章投篮的照片，统统发给了成今夏。

　　成今夏毫无准备地收到这堆个人隐私后，烫手得差点没摔了手机，觉得自己被谭菲和张巍正坑惨了，这是在干什么！

　　这要是传出去，她妥妥地实锤变态跟踪狂了，陆章粉丝后援团分分钟制裁她。

　　偏偏那两人还得意洋洋求夸奖。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大脑的联想功能过于强大，不知道哪个神经元刷存在感，这段黑历史猝不及防地就开始循环播放。

　　成今夏一瞬间鸡皮疙瘩掉一地，偏偏联想对象就在她身旁，关切地问她：“想什么呢？到小区了。”

　　成今夏扭曲地捂着头尖叫：“我什么都没想！到小区了？好的，再见！我什么都没想！再见！晚安！”

　　说罢她就要闷头冲回家，陆章眼疾手快拦住她，打断她的发癫独角戏。

　　“那周六一起去？我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