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时年》夜之未央

9、距离 沈舒意选择

　　张一帆和程砚婚礼这一天。对陆望川而言，几乎是踩着秒针度过的一天。清晨五点，新加坡的天光未亮，他已赶往机场，搭最早航班跨越三千多公里。

　　滨海会议上，他语言精简，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整个会议时间被他压缩到了极限。

　　会议结束，他转身就走。
　　下属在后面喊了一声“陆总”，他只丢下一句：“明天再说。”

　　他打开和张一帆的微信聊天记录，点开那份婚礼邀请函，地址他早就背下来了，但他还是再确认了一遍。

　　他提前一小时抵达婚礼酒店，迎宾区布置得很讲究，花艺和灯光恰如其分勾勒着婚礼的浪漫。

　　他站在旋转门外，隔着那层缓缓转动的玻璃，目光落在——

　　沈舒意就站在门口的迎宾区，穿着浅蓝色的露肩伴娘裙，裹着她纤细的身形。她侧过脸跟程砚说了两句，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陆望川看见了她笑的模样，眼睛弯成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弧度。

　　旋转门像一座巨大的时钟齿轮，时隔四年五个月……这些时间像是被人轻轻抽走了。那些以为已经翻过去的章节，原来一直都停在某页，又不经意地转了回来。

　　那一瞬间，她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如果是四年前，他会有很多问题想问她——问她去了哪里，问她为什么这么狠心……可此刻，他竟不敢上前，不敢看她的眼睛，不知如何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在脚步即将迈出的前一刻，他折转方向，从侧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宴会厅。在那个既能望见她又不易被察觉的角落，他把自己安顿成众多宾客中沉默的一员，偷看她的一举一动。

　　敬酒环节开始了。张一帆和程砚带着伴娘伴郎团，一桌一桌地敬过去。陆望川看着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 ……

　　“来，这一桌可都是咱们老同学！”笑声和寒暄声混成一片。

　　沈舒意站在桌子的另一侧，与他隔着三四个人的距离。

　　他控制着自己的视线，用余光追随着她——她微微侧身，给大家倒酒，与身边的人说笑。

　　当他俩的事被众人笑着起哄时，沈舒意握着酒瓶的手猛地一顿，视线猝不及防地跌进陆望川眼中，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只一瞬，她移开了目光。

　　婚礼结束，热闹的人群终于散去。

　　沈舒意换下伴娘服，一身休闲装扮走进电梯。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陆望川伸手挡了一下。

　　电梯门缓缓弹开。

　　沈舒意下意识抬头，看到是他，她垂下眼，手指快速按了电梯按键。

　　陆望川迈步进来，站在她身侧。

　　电梯开始下行。

　　“好久不见。”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沉默。楼层数字无声跳动。

　　“你这些年……还好吗？”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更低，更沉。

　　“挺好的。”她回答得很轻，很平。

　　又是沉默。

　　“叮——”一楼到了。

　　门缓缓打开，酒店大堂的光线和隐约人声涌进来。

　　陆望川侧过身：“我送你。”

　　“不用。”她答得极快。

　　她快步走出电梯，走向路边排队的出租车。陆望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车门打开又关上，看着那辆黄色出租车汇入车流。

　　“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他对司机老马说。

　　他的车隔着两辆车的距离，跟着那辆出租车穿过半个城市。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个老式小区门口。沈舒意下车，转身走进楼门。

　　陆望川下了车，靠在引擎盖上，仰头看着那栋楼。楼道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二楼、三楼、四楼——某一层的窗户亮起暖黄色的光。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火光在微暗的天色里明明灭灭。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指间的烟蒂燃尽，灼热的火星猝不及防地烫到指尖，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才恍然回神。

　　沈舒意选择了自己的生活。

　　没有他的生活。

　　四楼的灯光灭了。

　　陆望川直起身，拉开车门。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漆黑的窗。

　　“走吧，去机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