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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踪 你不是她的 ...

  •   四年前
      林父狱中病危,而后骤然离世,他生前在规划系统身居要职,牵涉的案子盘根错节——审批权与土地流转背后的利益链条、多年积累的灰色账目,并没有因为他的死而一笔勾销。留下的不仅是一个悲痛欲绝的家庭,更是一潭深不见底、亟待处理的浑水。

      林知遥的母亲几乎是一夜白头,强撑着处理亡夫身后事的同时,还要应对各种审查和询问。而林知遥,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除了流泪和沉默,几乎丧失了所有应对能力。

      而陆望川就在这样的漩涡中心。他陪着林母跑法院,协调律师,处理那些令人身心俱疲的繁琐程序。他给林知遥安排心理医生,在她情绪彻底崩溃时整夜守着,曾经那如阳光般温暖的林知遥不见了,陆望川看在眼里,满是心疼和怜惜。

      一个多月后,林家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暂时的了结。林母做出了决定——带着女儿出国,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林父留下的案子阴影仍在,国内已无她们母女的立足之地。陆望川帮她们办妥了最后的手续,在机场送别时,林知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他知道,这一次告别,或许就是永别,他和林家的、和林知遥的这段过往,画上了一个沉重而无奈的句号。

      站在空旷的机场,看着飞机一点点起飞,然后直至消失。陆望川感到一阵巨大的、迟来的空虚和疲惫。支撑了他一个多月的弦,骤然松了,他也病倒了。

      低烧加上肠胃炎,他在家里昏睡了两天,第三天才退烧,也感觉到了饥饿。

      陆望川起床,从冰箱拿出已经去皮分装好的山药片,给自己煮了山药陈皮粥。

      陆望川拨打了沈舒意的电话。第一次,响了很久,无人接听。他以为是她在忙。喝完粥后,依旧无人接听。他发微信,提醒需要重新验证好友。

      他开车来到学校,直奔沈舒意所在的女生宿舍楼。

      时值六月底,毕业生们正陆续搬离宿舍。

      他找到宿管员,隔着窗户询问。

      “沈舒意?建筑系那个?”宿管阿姨翻看着记录本,头也没抬,“搬走了啊,毕业生,前几天就办完离校手续了。”

      陆望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搬走了?去了哪里?她有没有留下什么新的地址或者……”

      “这我们哪知道?”阿姨合上本子,有些不耐烦,“毕业生去处多了,回家,工作,读研,学校不留这些档案。”

      陆望川退后两步,只觉得宿舍楼前明晃晃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再次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一遍,两遍,十遍……从一开始的“正在接通”到后来急促的忙音,再到最后,冰冷的、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不是关机,不是无人接听,是无法接通。

      这意味着什么?换了号码?还是……出了什么事?

      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校园里乱转,去她常去的图书馆、设计教室、甚至筑梦社的活动室,都一无所获。

      那个下午,陆望川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冲动也最愚蠢的一件事——他跑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人口失踪。

      接待的民警听了他的描述,又看了看他提供的沈舒意的基本信息(只有姓名、学校、原籍地),眉头皱了起来。

      “同学,你先别急。你说你女朋友联系不上了,最后一次见面是一个月前?期间你们有联系吗?”

      “没有,我当时……在处理一些紧急的家事。”陆望川艰涩地回答。

      “吵架了?”

      “……不算吵架,但我可能……让她误会了。”陆望川无法详细解释那混乱的一个月。

      民警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了然和无奈:“小伙子,我看你就是跟女朋友闹矛盾了。人家毕业了,可能回家了,可能去新单位报到了,换了新环境,或者心情不好,不想跟你联系,这很常见。你这够不上失踪立案标准。要有证据表明可能遭受不法侵害或发生意外。你再来报案。”

      “什么叫遭受侵害或发生意外,人民警察就是这么办案的吗?”陆望川眼里似乎沁出了血 ,恶狠狠盯着值班民警。

      “她成年了,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有权利选择跟谁联系,不跟谁联系。你的诉求在我看来就是浪费警力。”值班民警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我们这里每天要处理很多真正的案子,不可能因为女朋友跟你分手就立案侦查。”

      “分手?”陆望川没想过分手这个可能性,却被民警一语道破,他极力得否认,“我们不可能分手的,她肯定是出事了。”

      “我建议你,冷静一下,通过她的朋友、家人再找找看。或者,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做了什么特别让她伤心的事?”

      民警的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他。他做了什么?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抛下了她。

      他像个偏执的疯子,在派出所里不肯离开,反复陈述着他的担忧和恐惧,语气从焦急到绝望,最后几乎带上了哀求。

      几个民警轮流来劝,都无济于事。他的样子吓到了其他来办事的人,也耗尽了民警的耐心。

      最后,是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张一帆,连拉带拽,几乎是把他拖出了派出所。

      “陆望川!你他妈清醒一点!”张一帆在派出所门口对着他低吼,脸上又是气又是无奈,“沈舒意只是毕业走了!她不想见你,你看不出来吗?你跟你以前那位纠缠不清!她现在躲着你,太正常了!你在这里报失踪?你又不是她的直系亲属,连立案的资格都没有。”

      “把手机给我。”陆望川低声吼着,“快点!”

      张一帆掏出手机,他一把抢过,点开沈舒意的微信头像,拨过去。那一声声等待音,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钝锤,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口上。没有人接。他不甘心,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第三遍、第四遍……每一遍都响到自动挂断,每一遍都像在往深渊里扔石头,听不到任何回响。

      他退出来,发语音给她。
      “舒意,是我。”
      “你在哪里?”
      “求你回我一句。”
      “我快疯了,舒意。”
      “我错了。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你出来见我一面。”
      “舒意,求你了。”
      …………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发出去——没有任何回复。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他和她之间,推不倒,翻不过。

      “陆望川……你别这样……”张一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无力感。

      “程砚肯定知道,”陆望川把手机塞还给张一帆,一把扳过他的肩膀,“你打电话给程砚,你让程砚带我去找她。快啊!”陆望川看着张一帆,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程砚怎么可能会带你去找沈舒意,她杀了你的心都有。”张一帆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些,语气软了下来,“先回家吧,冷静下来,想想别的办法。”

      此后几天,陆望川联系了杭州的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那是沈舒意之前提过的工作单位,但她没有办理入职。

      他动用自己的关系联系了上海、杭州两地的设计院以及知名房企,沈舒意都没有入职。他搜索了今年杭州、上海两地的公务员以及事业单位的公示名单,也一无所获。他托人找到杭州市民中心的办事处主任,拜托其提供沈舒意的社保缴纳记录,但结果是一片空白,沈舒意根本没有工作。

      夜深人静时,陆望川常常独自坐在客厅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前,不开灯,只有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江对岸的霓虹依旧闪烁,游船载着欢声笑语驶过,一切都和那个他们一起做饭、相拥看夜景的晚上没什么不同。

      只是,再也没有那抹身影,没有那个靠在他肩上安然入睡的温度。

      夜里,陆望川梦见了沈舒意。

      海水是黑色的,她站在齐腰深的海里,回头望他,像是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拼命游过去,手臂划开黏稠的浪,每一次伸手都几乎碰到她的指尖——然后潮水退去,把她往更深处拖去,直到她被完全吞没。

      半夜醒来,他从钱包最里层的夹缝中,摸出一张已经变得皱皱巴巴、边缘磨损的纸——这是沈舒意画的,他的侧脸素描。两年前,他跟在沈舒意后面,偷偷从垃圾桶捡了回来,也是从那一刻,彻底明白她的心意。

      现在,这成了她留给他唯一的、具象的东西。

      烟雾缭绕中,他盯着画上那个曾经的自己,指尖抚过那些已经模糊的线条。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绵密而尖锐的疼痛,空洞得发慌。

      “舒意,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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