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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几人回来得有些晚,荣寿堂已经叫摆过晌饭了,老太太待会儿也要歇晌,难得把几个孩子都给撵走。
裴凌与母亲打过招呼后回了嘉禧堂,那里有他自己的小厨房,大太太也不操心,转头看着两个小的:“走吧,松风苑给你们准备了些吃食。”
钟渡这些日子与松风苑相熟,便自然地跟着裴凝与大太太去了。
因大太太下午还要处理琐事,便回了主屋去歇息,留两个姑娘在那儿狗狗祟祟地吃东西。
大太太总跟丈夫与老太太说妙悟性子多变,总是猫一阵狗一阵的。起先对钟渡还嗤之以鼻厌恶得很,如今论起知己来,竟狂言伯牙子期都要甘拜下风,两个姑娘家凑一块,总要叽叽喳喳地说些小话。
虽然莺歌儿是大太太身边钱妈妈的女儿,有时想通过她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这丫头嘴也紧得很,一点消息也不露。
不过每每看那俩人的架势,估摸也不是什么正经事。
大太太留了身边的初晴照应她们俩的饭食,紧接着过西角门去前面议事厅派差理事。
用过饭,裴凝嚷着困乏要午睡,钟渡舍不下身陪美人,索性就回了梨香院。
刚进门打发走了照顾她的嬷嬷,后脚绿墨就叩了门,手上还捧着个绷墨绿色落花流水纹锦缎的长盒。
钟渡将人迎了进来:“大中午的姐姐怎么过来了,可用过饭了没有。”
裴凌起居自还有其他人伺候,绿墨回来后便先看着人归置东西,又想着钟渡这边是否要午睡,完事后便匆匆吃了几口小厨房给她留的饭就紧赶慢赶地拿了东西过来。
幸而钟姑娘还没睡,这芍药最禁不住热。
“奴婢吃过了。”绿墨说着把东西往前一递,轻声道:“这是大爷吩咐的,您与凝姑娘一人一份儿。”
什么东西这样郑重其事的。
钟渡看了绿墨一眼,抬手接了,悄悄掂了掂,倒是有些分量。
当着人家的面不好看是什么,钟渡便先拿给了金荷,再三邀着绿墨进去吃茶。
绿墨摇头:“姑娘好意,只凝姑娘那儿我还没去呢,这会儿要去送下的。”
她有差事在身,钟渡便没强留,送她出了院门后就拿着东西小跑回房间关上门,连金荷玉柳都没让进。
钟渡侧坐在窗底下的炕沿,那只长条锦盒就在她眼前,她一手抚着锦盒,却迟迟不敢打开。
许是刚刚跑得太快了,此刻胸脯剧烈起伏着,心脏咚咚跳地她心慌,令她不由地抬手按了按。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她有些猜测,却不敢证实。
因为这太明目张胆与直白,不会是裴凌这样的人做得出来的,但她就是有种直觉。
在猜测悬而未决下,她既兴奋又忐忑,期待又不安,唯恐打开盒子的一瞬,里面不是她想的东西。
过于的激动与紧张,令钟渡有些眩晕,开始不由自主地战栗,眼前一片一片地白光迸发。
她深呼吸几次,使劲按压下那股蠢蠢欲动的痴心妄想。
不,怎么会是痴心妄想呢,一定会是美梦成真的。
脑子里天人交战着,钟渡难得渐渐平复下来。
只留空荡荡胸腔中扑通扑通的急促心跳,犹如漫无边际深夜中孤独的一盏灯。
没有人看见,只有她自己知道。
刚刚饭时,裴凝提起了上午碰到的那个安桑榆,言他举止文雅得体却不小家子气,老实敦厚颇有君子之风,很有几分兄长的风范。
说完还朝她促狭地笑,言若没有来裴府遇到她兄长,以她的眼光与喜好,约摸也是要看上这个安桑榆的。
裴凝没安好心打趣她,她自然是要还手的,便毫不客气地上下其手挠她痒。
这可是裴凝的命门,直惹得她一个劲儿地求饶,发誓再不乱说。
那时她忙着羞愤没有深想,如今独坐,细细想来,她也扪心自问一句,会么?
也许不是安桑榆,或是这样品性的其他男子,只要是会符合娘亲说过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钟渡立时耸肩打了个寒颤,接着使劲摇头,一定要把这个念头晃出去才好。
可刚摇了没两下,她又愣住了,困惑地挠了挠脸。
可真是奇怪,明明之前还不是这个想法的,还想着若是裴凌不答应,她大可毫不亏心地再找一个的。
如今怎么的,竟然连设想都不愿意。
钟渡咂了几下舌,抓耳挠腮实在想不明白,索性去开那锦盒,锦盒没有上锁,直接掀了面叶就是。
刚打开一条缝隙,就已经有一道酸涩的清苦味儿迫不及待地悠然而出。
即便已经猜得差不多,等确认真的是心里想的那东西时,钟渡仍愣了一瞬。
接着一把打开整个锦盒,看着看着,眼眶唰地就红了。
真的是一束芍药!
竟然真的是一束芍药!
它可以出现在元宵,可以出现在中秋,可以出现在其余任何一天……可偏偏,出现在了上巳。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本不抱任何希望的,竟真的送来了,还是从那样含蓄内敛的人那里。
钟渡脸上漾起笑,圆润猫眼笑得弯弯的,雪团儿在旁边趴着,懵懂又茫然地看着她发疯。
钟渡先抱起她狠狠亲了两口,然后抓起被束得紧紧的三五支芍药,跳下炕沿急切地向外跑去。
金荷玉柳正坐在廊下石栏上做绣活儿,忽然听见门“砰”地一声打开,接着一道粉蓝身影飞奔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个什么东西,头也不回地直奔院门。
金荷急急地站起来:“姑娘,你去哪儿啊?”
钟渡扬声回了一句:“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回。”
她人跑得快,说话间只留余音飘在空中,金荷玉柳对视一眼,悬着心重新坐了。
从梨香院往嘉禧堂有些距离,钟渡跑着并不觉得累,只急切恨着怎么还没有到。
等远远见到嘉禧堂的黑漆兽首铜环门,钟渡脚步又渐渐慢了下来。
她攥紧了手上的芍药,体会着什么是近乡情更怯的滋味儿。
她小碎步挪动着徘徊半晌,好容易下定决心要一鼓作气过去,刚一吸气提步,旁边忽然有人喊她。
“钟姑娘?”
钟渡松了气站稳脚,循声望过去。
只见南面的夹道上一前一后来了两个人,稍微矮一点清瘦秀气的那个她认识,是绿茗,方才出声的也是他。
另一个着洗旧灰白直裰的则高壮些,同样有些文气,只相较绿茗的灵巧,他则很是扎实淳厚,而且瞧着眼熟。
那人显然也认出了她,认真谨慎的方阔脸上露了笑,微微朝她颔首。
原地打量际,那两人已经慢慢靠近。
绿茗朝钟渡先见了个礼:“钟姑娘也是来找大爷的?”
钟渡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人,然后疑惑问:“也?安公子也是?”
说完又觉得这问题好没意思。
人家都到嘉禧堂门口了,还是绿茗带进来的,自然是来找裴凌的。
安桑榆也点头,声音一团和气:“正是,我来寻老师。”
“老师?”钟渡回头看了眼嘉禧堂的院门,接着恍然大悟般“啊”了声,道:“原来你的老师是裴凌呀。”
安桑榆眸光微动,“正是呢。”
绿茗在一旁笑道:“原来二位认识,不若结伴而行。”他是外院的侍从,不能进入内院的。
说罢,他上前叩了门,跟过来开门的小童交代好,把二人托付给了他,然后自己后退下了台阶。
“二位且跟着松子去,我就在此处等安公子。”
那个叫松子的小童从门里出来,果然年纪小,头顶还扎着两个发包,像模像样地伸手示意两人进去:“请跟我来。”
“稍等一下。”
入门前,安桑榆慢了两步,低头整理自己的衣领袖口与簪髻,确保无虞后才肃容提步。
钟渡在一旁看着,忽觉她是不是有些随意了,手上甚至还因捏着花枝,有一些汁液。
她不动声色悄悄搓了搓,抿抿唇跟上,疑惑问:“裴凌年纪也不算很大,怎么会是你的老师呢?”
不过想起上午时他曾说其老师也会评他愚笨这话,当时她还想,是哪来的老学究这般挑剔不客气。
现在将这话冠在裴凌头上再一琢磨,竟莫名觉得无比合理。
安桑榆赧然道:“我幼时丧父起便家贫,是老师助我读书科考并时常指点,为表敬重,我便以老师尊称。”
钟渡了然:“哦哦。”
三人一时安静无话,绕影壁步檐廊,到穿堂后眼前豁然开朗。
嘉禧堂内花木扶疏,假石矗立,檐廊蜿蜒迂回,穿堂东侧的零星几株海棠应时而开,浅粉过白的花瓣纷纷扬扬翻滚在庭院各处,西侧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养的两只鹤。
松子躬身请两个人稍停:“我先去通传。”
松子人小,走得却很是规矩,钟渡瞧他几眼,约摸他还要一会儿,未免面面相觑尴尬,便与安桑榆闲谈。
“刚刚裴凌也在滨水畔,你怎得没直接寻他。”
安桑榆不算白皙的面皮还算正常,耳根却红得要滴血,“马上春闱,老师盯得有些紧。我、我是躲了今日课业去的,本想着悄悄去悄悄回,结果看到了裴府的车马帷幄。我以为老师在那儿,想着定是能看到我的,便过去了,没成想……”
没成想老师当时不在,他竟成了送上门的不打自招,既然曝露了,这会儿当然要来请罪自悔的。
钟渡懂了他的未尽之意,忍不住笑怎么会有人这样倒霉,装模作样慨叹一句:“果然人还是不能做亏心事,祖宗诚不欺我也。”
想想两人见过聊过也熟络,这样隔岸观火瞧热闹未免太不仗义了,便举了一直垂放在身侧的芍药遮脸。
她一双眼本就灵动,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稚纯,饱满半开的花苞婉丽,层层叠叠的花瓣拥簇,齐齐衬在她的眼下,令她腮颊眼尾都染上一抹绮丽。
那厢步到正屋转了几圈的松子,终于在东次间的梅窗前找到了伫立的裴凌。
一身谨肃,文若美玉,清若水面的一朵芙蕖,偏恍惚有几分萧索,仿佛已伫立许久。
来了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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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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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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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