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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钟渡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们都会。

      对于被裴凝说蠢这事儿,她也认,要不是蠢,怎么会走这许多弯路。

      她继续问裴凝:“以你见识过的那些,我该怎么做?”

      裴凝嫌弃地说了句:“你真笨。”

      然后示意她凑过来,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老半天。

      钟渡似懂非懂,几次张口打断去问,却被捣了一下:“你先听我讲呀。”

      她只好先一个劲儿地点头。

      末了,她终于得了允许,犹犹豫豫地开口,“可是我没有。”

      “……我有。”

      “你有?!”

      “这么惊讶做什么,你还问不问?”

      “问的,问的,可是我不太会诶。”

      “……我教你。”

      “什么时候?”

      “现在,你跟我去松风苑,偷偷地在我房里。”

      “哦,好吧。”

      “还有。”

      “什么?”

      “不许叫我裴小四!”

      “那……也行吧。”

      ……

      钟渡来过松风苑几次,却没去过裴凝的屋子,直到这次踏足,她才知这世上居然有人的屋子会这样富丽堂皇。

      她认得出裴凝身上的衣裳,却不识得这里的纱幔与床帏,不认识角落里会发光的珠子,看不出墙上挂的字画与各处的陈设摆件。

      裴凝也不知道自己的东西都在哪儿,便让莺歌儿去找。

      刚吩咐完,转头就见钟渡正盯着明间北墙高桌上的摆件儿细瞧。

      “那是西洋船,我外祖家的商队从番邦带回来的。”

      钟渡手撑膝弯着腰,细细打量这艘木船,闻言“哦”了声,点点头。

      她见过最精致的船是在江府,江老太太房里有只米粒大小的象牙雕的,须用水晶片才能看得清,却远没有眼前这个灵巧。

      瞧她太过好奇,裴凝便大发慈悲道:“你拿过来放着,待会儿先跟我学,学得好了我就教你玩儿。”

      若是刚刚钟渡有八分精神,听了这话,一下高涨到了十二分。

      她本就聪明伶俐,即便骨子里不是这种人,也能模仿到五分像。

      只裴凝说不能露齿笑,眼也不能睁得太大,不然一下就露出真面目了。

      钟渡一一听了记住,最后学一下给裴夫子看并得了勉强肯定后,立马坐下看起那船来。

      裴凝气闷,忍不住啐她:“光想着玩儿,我瞧你对这船比对我哥哥都上心。”

      钟渡手放在桌面上垫着下巴,歪了歪头,“有吗?”

      怎么会呢,她对裴凌多虔诚上心呀。

      裴凝觉得她嘴硬,不稀得搭理她,转头伸手拿过船来,教着钟渡如何用钥匙上紧,让它在水里跑。

      甚至因为玩到太晚,松风苑索性落了锁,留钟渡在这边住了一夜,赶明儿一起去荣寿堂给老太太请安去。

      夜深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三更才睡下,五更便睁了眼。

      钟渡是为着能见到裴凌,裴凝则如下科考场一般紧张。

      昨儿晚上裴凌在荣寿堂时说,十七十八两日他已告了例假,可以陪在家中。

      人既然在家里,少不得要跟着一起晨昏定省。

      大太太早起去了外面议事厅派差,两位姑娘洗漱穿戴好后便直接往荣寿堂去。

      明明是走习惯的路,一路上钟渡的心却在狂跳。

      及至荣寿堂正屋门前,廊子上一位着浅绿衫子的丫鬟上前替二人打起帘子,一面轻声提醒一句:“大爷早到了呢。”

      钟渡的心忽地滞住了,裴凝却只撇撇嘴。

      许他好几日借口不回来,难道还不许她晚一次了,都是做孙子的,难道还仗着他岁数大不成。

      裴凝立时也不紧张,理直气壮拉着钟渡绕过待外客的明间,去往东面小花厅。

      待经过那八扇黑漆嵌金螺钿屏时,钟渡的心忽然静下来,之后穿过那道仙鹤振翅的槅扇门。

      她知道这下面都是镂雕的,衣裙会在花纹处若隐若现,若是有心,便能看到来人一步步的经过,一如她数次见裴凌那样。

      方才两人进门,尽管有丫鬟唱声,但她知道,不会有那有心人的。

      钟渡有些泄气,肩膀都垮了一些。

      进小花厅后,她半垂着眼随裴凝上前去,先见过了老太太与二太太,再顺着余光侧身,朝向那片雪青紫衣摆。

      裴凌双臂搭在圈椅上,指尖捻动着檀香珠,目光落于钟渡缓缓转过来的身影,微微凝住。

      自她进门时他便发现,她今日很不一样,不止穿着,更兼气韵。

      一袭淡绯蝉翼纱长衫,里衬朱红赤金扣彩绣春燕主腰儿,下配一条柳绿绉纱裙。

      蝉翼纱透而不露,行走间,纱衫柔软微贴,勾勒纤娜丰盈,若隐若现透出两只灵巧的燕似欲振翅。

      偏她是含蓄收敛的,削肩莲步,仪态万方,不似以往一双清透猫眼含着笑意直勾勾地盯着瞧。

      他眉心微蹙,不知她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担忧她会如昨晚喊他元贞一般,又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举。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该如何替她解释遮掩,又该如何替她开脱。

      裴凌敛眉沉思,却见她只半垂眼,红唇抿着一抹笑,屈膝行礼时微微抬睫望过来一眼复垂下,眸中明亮湿润,双颊赤若烟霞。

      不能说满含春情复带羞怯,却更不能说正大光明立身坦荡。

      偏介二者之间,带着拉扯还断的一线藕丝,游离世俗礼教之外,教人不敢目视,不忍呵斥。

      裴凌指尖念珠骤然被攥紧,他眼波微动,借着长睫遮掩,移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只屈了膝,并未称呼,他的耳廓却仿佛听她规规矩矩地言一声:“姐夫。”

      对,他们之间合该如此,理应如此。

      保持着界限与规矩,点到即止。

      裴凌闭眼,因刚误解了她,面皮有些热,如释重负般缓缓松一口气,面色宽和,颔首“嗯”了一声。

      与他以往的语气相比,这样的脸色已经称得上是和颜悦色。

      钟渡惊讶些许,坐下后去看裴凝,果见她挑着眉得意洋洋。

      裴凝骄傲地晃了晃。

      笑话,这可是她哥哥,她最最了解了。

      ……不对!她为什么要帮着钟渡!啊啊啊好气!

      钟渡端坐在圈椅中,心中泛起隐秘的愉悦,像有什么一直迫不及待地要从胸口处往上升腾,令她飘然,忍不住地要笑。

      可是不能,裴凝叮嘱她不许笑。

      她只好目光扫过对面那人,看他脚上的云纹皂靴,靛蓝江崖海水纹下摆,雪青氅衣上的银线。

      视线上抬至他的膝盖,再不敢前进一二分。

      钟渡忽而有些伤心。

      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意也从心底弥漫上来。

      像攀附高木的藤蔓,紧紧裹着刚刚的那份愉悦,吸噬,吞没。

      因为一直收着下巴,她的脖子有些痛,也很别扭,便抬了抬,视线便落在了他紧实的腰腹,被革带束着,坠了条鱼形佩。

      那佩她认识,是比目鱼。

      钟渡眼眶渐渐湿润,连最后那点子愉悦也没有了,甚至带着几分陌生的怨怼。

      他青眼相看的不是钟渡,是刚刚仪态万方端庄内敛的钟渡,是如岳沁芳大家闺秀般的钟渡。

      可正如裴凝说的,美人在骨不在皮,她可以照着他喜欢的那样装一时,却不能装一辈子,仪态规矩她有,但骨子里的东西是变不了的。

      她咬着腮肉,嘴唇抖着,却忍住露了个笑出来,那粒虎牙明晃晃。

      接着她抬起头,睁圆了那双在晨光中带着些许琥珀褐色的眼珠。

      直直与裴凌对视。

      钟渡粲然一笑,在裴凌的不解中,俏皮地歪头。

      这样才是她,从博陵来,带一身直白与任性,永远也不会是裴凌喜欢的钟渡。

      她改变不了,也不会为了裴凌去改变。

      她想,她的一见钟情死掉了。

      就是刚刚他的温和,对着的不是她,真是可惜。

      用过了早饭,钟渡回去梨香院,正与裴凝是一路。

      裴凝怒气冲冲在前面走着,却只拉开两步距离,钟渡也不知这人又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真是搞不懂。

      她无声保持这两步距离,不紧不慢跟着,前面那人却骤然停下,转身问:“你总跟着我做什么,真是没安好心。”

      钟渡不理解:“我回梨香院去,哪里没安好心?”

      “……哦。”裴凝想起这一茬,瞬间讨伐起别的:“要不是你费劲心机,我怎么会被蛊惑,帮着你想办法搞定我哥哥!真是可恶!回去要把衣裳还我!”

      什么朦胧似烟,透而不露的蝉翼纱,怎么会有这样的料子祸害人。

      钟渡恍然。

      就说呢,怎么忽然这么大气性。

      往前进了一步:“还能为着什么,你喜欢我呗。”

      “你、你别胡说!”

      钟渡经过裴凝身旁,余光瞥到她自己跟了上来,便没停,继续向前。

      “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人好心也善,又伶俐乖巧聪明……反正我也没坏心,除了人,我对你哥也不图什么,你喜欢我这样的人多正常。而且明日就是第七日了,不成就算了,我也该走了呢。”

      裴凝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先震惊哪个。

      “你要走了?不是,你才坚持了这几日,还拉上我辛辛苦苦帮你,结果这就要放弃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没出息!”

      别的且不说,怎么会有人放弃得这样快,看她前几天兴致冲冲的样子,还以为抱了多大的决心呢。

      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图人么。

      钟渡也没想裴凝反应这般大,“今日收拾了东西,等明日你家祖母过了寿,我就要与江家姑娘一块走了。本来就是为着陪宾客才接我们来的,我没帮上忙不说,还白吃白喝了几日,心里已经很是过意不去。”

      怎么还好意思死乞白赖地赖着不走呢。

      裴凝可不管这个,她只觉得昨晚一腔热血都白费了,狠狠一跺脚后跑掉:“钟小渡,你可真是讨厌!”

      钟渡也想哭。

      她没想到钟生临了没有求到裴莺莺,一见钟情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还把红娘给气到了。

      等回到了梨香院,钟渡看着满院子的落英,还有廊下大眼瞪小眼的玉柳与莺歌儿,忽然就笑了。

      屋子里的人大概听到了她的动静,扬声又喊了一句:“钟渡,你真讨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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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六点更新,打滚求收藏 已完结兼祧文《守寡后与大伯哥兼祧了》 下本开《退亲后嫁给未婚夫他大哥》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