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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喻雪做 ...

  •   喻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前世今生,百转千回。

      像是在炼狱里走了一遭,拆骨重塑的痛还未平息,眼前又坠入了另一片混沌。

      寝殿内人影来回,模糊不清。

      “公主,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侍女带着难掩的欣喜:“太好了,公公,快去禀告皇上,快。”

      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公主’入耳,换来的是更混乱的记忆,她明明死在妖君谢辞的手上,一片血色里是许雾接住了她速坠的身体,最后的画面,是他眼底毁天灭地的绝望,和他以身献祭时的生无可恋。

      而此刻,她居然躺在自己的寝殿里。

      喻雪虚弱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她的侍女正端着药朝她走来,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公主,喝了药才好的快。

      她有些浑噩,抓着婢女的手腕,汤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打翻。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侍女眼底一片惊色,忙道:“公主,你别吓奴婢,你昨日落水了,昏迷到现在才醒,你不记得了吗?”

      落水?不、太医的药方落在她的视线内,喻雪道:“药方拿给我。”

      侍女闻言而动,药方摊在她眼前时,她看到上面的日子,止不住的摇头。

      不可能、这时候她分明还未踏上前往仙门的路,那这些记忆...从何而来?

      指尖微动,她下意识去感知周身灵息,熟悉的灵韵缭绕指尖,灵碟的虚影在意识深处浮动,一如从前那般温顺亲近,那股自幼便纠缠她的阴邪之气,也悄然潜藏在灵韵之下,若隐若现。

      她还记得,这是她去仙门的缘由,也是前世踏入仙门,与许雾相遇的开端。她自小便异于常人,她能看到阴间之物,自出生起便被邪灵纠缠,这些都让她自小活在恐惧里,半大的孩子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恐惧,遍寻千法,不得其因。那年,师尊游历、途径雾都皇城、见她所居之处,灵韵奇特,化作高人,将其收入仙门。

      师尊说她本仙阶灵体,历劫下凡,只为寻回本体缺失的那一部分,而许雾是助她重返仙阶的关键,只有靠近他身上的至纯之灵、才能抑制诛邪侵体。

      喻雪猛地从床上下来,跑向门外,指尖用力的拉开沉重的殿门,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漫天风雪瞬间扑面而来,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步冲进了茫茫雪地,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转瞬便积了薄薄一层,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居然重生在了去仙门前,重生在了所有悲剧尚未发生前。

      不再是宗门上那具灵脉尽断、气息奄奄的躯体,不再是只能对着许雾说一句“对不起”的坏人,她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回到了还能来得及寻他、护他的日子里。

      喻雪只觉得胸口很疼很疼,上辈子那个被她孤立的许雾,在她死前,竟那般痛苦。

      这一次、她不要再被谗言蒙蔽,错怪他的凉薄,更不必等到生死关头,才看清他的深情。

      侍女宫人们朝她跑来,将她团团围住,像是要给她圈起一方庇护。贴身侍女焕儿给她披上火红的披风:“公主,你不要吓奴婢,你昨天才落水 ,怎么能下床呢?”

      喻雪没有说话,抬手接住雪花的手僵在半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怔忡,上一世,许雾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周身的气息阴蛰,所及之处、灵力将邪祟震出千里,他将她温柔的抱在怀里,忘川河畔,他唤出霜宸,剑光森寒,直指心口、眼底没有半分留恋,他的笑那样苍白,天地同悲:“喻雪,你死了也别想摆脱我。”

      “不可、”一声威严的喝止陡然破空而来。

      师尊踏风行云而来、衣袂凌空翻飞,不染半分尘嚣。指尖凝出一道浑厚灵光如流云般荡开了了夺命的寒剑。

      “雾儿,你随她去了,这世间不过是多了一缕孤魂而已,”仙尊清冷的目光落在喻雪残存的一缕灵息上,摇了摇头:“她本仙阶,不死不休,这一缕灵息想要重生,需以强者灵力为引,以身献祭,度她轮回,尚有重逢之日。只是这会耗你半生修为,折你阳寿,更要承受生生世世的执念反噬,你可愿?”

      许雾浑身一震、折寿,他自嘲一笑,再抬头时,眼底是无需多言的冰冷:“别说折寿,命,都能给她。”

      师尊洞悉世事,并无多言,抬手结阵。

      “灵阵步下,你以自身灵元为引,渡她灵识入轮回,助她重归年少,改写命途。”

      许雾点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喻雪,他缓步走入师尊布下的渡灵阵中,周身墨色灵力与阵中的清莹灵光交织,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修为一点点流逝,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喻雪。

      “喻雪,”他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日里那个凉薄的少年,“别让我、等太久。”

      灵光渐盛,那缕微弱的灵息渐渐变得充盈,缓缓升起,被灵光裹挟着,坠入轮回光处。

      渡灵阵散,许雾踉跄着摔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半生修为尽失,可他望着喻雪灵息消失的方向,唇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喻雪按着心口,疼的无法呼吸,她抬头望天,漫天落雪飘在脸上,混着眼泪晕开,她原来明明那样讨厌他,他总是对着所有人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样一个努力迎合大家的人,却被大家孤立。

      上一世,她是跟着师尊踏入青云宗,也正是在那里,与许雾有了宿命般的初遇。而这一世,师尊还尚未途经皇城,按照时间推算,师傅一年后才会云游雾都。

      她抬手拭去脸上的雪与泪,赤着的脚踩在积雪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她要去青云宗,以“寻仙门之力驱散阴邪、求修行自保”为由,即日出发,可母后只当她落水后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法子多的事,你堂堂公主,何等身份,启能自行出宫,我会告知你父皇,另行它法。”

      大雪覆盖了殿前的青松,下的没完没了,像堵住了她所有的出路,重来一世,或许是受了许雾至纯之灵的渡化,醒来的这些天,那些自幼便纠缠她的阴邪之物,竟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从前哪怕是白日里,也会有零星的邪祟虚影在角落徘徊,可这几日,周身只有纯净的灵韵与雪的清冽,连一丝阴邪之气都察觉不到。

      邪物?

      喻雪灵机一动。

      接下来的几日,宫墙内人心惶惶,唯有呼啸的寒风卷着雪沫,在宫道间穿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似鬼哭,似怨诉,萧瑟瑟的风声里,若有若无的鬼影虚晃,转瞬便消失,闻的人毛骨悚然。她先前受阴邪侵扰,如今却也能操控几只邪物出来做作祟,也是手拿把掐的事。

      谣言如同疯长的藤枝,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有人私下议论,说喻雪公主本就是阴邪之体,自小便能看见阴间之物,如今醒来后,更是引来了四方邪祟,才让皇宫不得安宁;还有人说,公主前几日落水昏迷,便是被邪物缠身所致,如今她醒了,那些邪祟也跟着现世,整个皇宫都被阴邪之气笼罩,长此以往,必会祸及皇室,累及苍生。

      流言在宫里愈演愈烈,所有人都不敢轻易靠近喻雪的宫殿,唯有她的贴身宫女,依旧忠心耿耿地守在身边。国师一生潜心修道,深谙阴阳之术,这些年,为了喻雪公主被邪物侵扰之事,早已费尽心力,却奈何自己凡身□□,修为有限,面对缠扰公主的阴邪之力,束手无策,那些贴满公主寝殿的符纸被喻雪全部撕了下来,她一双水眸不屑的看着满地鬼画符:“就会这些没用的。”

      但不得不说,在某方面,国师一言胜过她万语,她让焕儿去请国师,一盏茶的功夫,殿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国师身着素色道袍,缓步踏进前殿、地上还未收拾的残局,被门外呼啸的寒风卷的漫天飞舞,几片残破的符咒恰好落在他的脚边、那遍地符咒似一扇扇耳光朝他扇来,国师脸上黑而沉:“公主这是何意?”

      他眼里,公主是那个受邪物侵扰唯唯诺诺终日眉眼低垂,连与人对视都不敢的丫头,如今,却和从内殿缓缓走出,抬手拨开珠帘,一脸清宁的的绝色判若两人。

      喻雪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放心,我没有鬼上身。”

      国师闻言自知逾举,连忙垂眸退了一步抬手躬身行礼:“不知公主召见所谓何事?”

      喻雪缓步走到殿中,目光落在窗外的漫天飞雪上,轻声问道:“国师有听过青云宗吗?”

      她今日身着一袭素雅青衣,发间仅用几支简单的珠钗点缀,眉眼清丽,身姿纤细。明明不过十五芳华,不过是落了一次水,醒来后,却仿佛脱胎换骨。

      国师抬眸,随即缓缓颔首:“自然,毕竟仙门府邸,规矩森严,没有仙根者,不得登门,公主身居深宫,怎会知晓青云宗?。”

      知道那就好办了。“本公主落水,命悬一线,梦里得高人指点,要想驱邪庇体。唯有入仙门修行,拜师...学艺。”

      国师何等通透,瞬间便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沉默片刻后,再次躬身行礼:“臣、知晓。”,这或许是唯一能护公主周全、还皇宫安宁的法子。

      不日,出宫的圣旨如约而至,帝王疼惜她自幼受邪祟缠扰,又怜她落水死过一遭,特意派了一支皇家精锐一路护送,那日,风雪稍歇,车马齐备,宫人侍卫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国师亲自前来相送,一身素色道袍立于风雪间,神色沉静,言语简炼却字字窥机:"臣、夜观星象,旧星陨落,繁星四起,紫微星宿周边气运萦绕,可见公主已然脱离苦海,浴劫重生,公主乃雾都皇城之福 ,臣在此、预祝公主此去仙山,得偿所愿,命途顺遂。"

      她望着国师,轻轻颔首,心底了然。风雪拂过长亭,车马整装待发。

      喻雪转身登车,她要去找许雾,要弥补前世亏欠,要解开宿命纠缠,要护他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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