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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六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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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他们没有单独碰面。
她早上有一场小型圆桌讨论,下午在房间赶一份报告。
他那天从早到晚都泡在学术讨论里,她晚上下楼吃饭的时候,看到他在餐厅一角跟几个学者争得面红耳赤,桌上摊着一堆陶片的照片。
他没看她,她也没过去打扰。
睡觉前,她躺在床上,想给他发一条微信。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她们聊了整整四天,她连他的微信都没有。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
第七天上午,她退房。
她的航班是下午三点,把行李放在大堂的行李寄存处,去吃了最后一顿自助早餐。
吃完回来取行李的时候,他正好从电梯里出来。
他拎着一个旧的深绿色帆布行李袋,一看就是常年带去考古工地用的那种。袋子的带子磨旧了,边沿起了毛,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你也今天走?” 她问。
“嗯,晚上的飞机。”
“去哪儿?”
“回成都。后天有个项目要启动,得回去准备。”
“是你讲课提到的羌塘那个吗?”
“嗯,第三季了。今年想把那批碎片的位置全部记录下来,画出分布图,回来才好拼。”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声音里的温度也高了半度。
他们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搁在那个帆布包上面,食指无意识地在粗帆布上蹭来蹭去,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着帆布的纹理。
他摸东西的手法,跟他看东西一样,很慢,很专注。
“曲小姐。” 他忽然开口。
“嗯?”
她抬头看他。他看着她,嘴唇张开了一点,又合上了,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内侧。
这个放在用词精确著称的钱教授身上,大概此刻是在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我回来。有句话想跟你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大,眼尾有几道很浅的纹,笑的时候会加深。这一刻他没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听懂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跟她说 “等我回来”。
他愿意把最重要的那句话,存到三个月之后,郑重地、当面说给她听。
“好。” 她说,“我等你。”
他看了她一秒,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高原上注意身体。”
“嗯。”
他站起来,把帆布包挎在肩上,带子勒着衬衫,显出他清瘦但挺直的肩膀。走了两步,他又忽然转回来。
“你那个 Azurite。”
“嗯?”
“改了没有?”
她笑了。
“改了。”
“嗯。” 他说。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还是那个样子,眼角先动,然后才带起嘴角。
他走了,那个深绿色的帆布包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就消失在了旋转门外面。
她坐在大堂的沙发上,阳光暖暖地照在她的膝盖上。
她的手机里多了一个新的联系人:钱时珩。
手机号,微信号全都有。
是他刚才拿过她的手机,自己输进去的。
他直接拿过她手机,点开通讯录,自己加了新联系人。
名字栏里,他工工整整打了三个字:钱时珩。
杭州一别之后,她和钱时珩的联系,从来就没有断过。
两人的聊天从专业的学术探讨,慢慢延伸到琐碎的日常,常常不知不觉,就聊至深夜。他会把整理好的论文数据一一分享给她,她也会随手拍下自己的工作台、正在打磨的宝石,分享给他看。旁人看她做镶嵌手艺,只会简单评判成品好不好看,唯独钱时珩不一样。他从不纠结外观样貌,满心关注的都是她的手法,会细细追问她手部的摆放位置、发力的方向与轻重。在曲绾瑜认识的所有人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认真看懂她、读懂她手艺的人。
往后的日子,两人的消息越发频繁密集。凌晨一点的深夜,他发来消息问她为何还未入睡,她坦然回他一句,你不也一样没睡。默契藏在寥寥两句闲聊里,悄悄蔓延。
他出发前往羌塘的前三天,主动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这是两人相识以来,第一次通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静又认真,一字一句地问她,当初杭州大堂里,他说的那句“等我回来”,如今还算不算数。
她没有半分犹豫,轻声答:算。
话音落下,无人知晓,这是他奔赴险地之前,唯一攥在心里的念想。
很快,他动身出发,奔赴荒芜艰险的羌塘高原。
这支科考队伍一共十一人,四个研究生、一个队医、一个技术员、两个当地向导加一个司机。他心思缜密周全,早早备足了御寒睡袋、应急高压氧罐,甚至细心地给队里每一位学生,都多添置了一件加厚羽绒服。所有人的安危、所有出行的隐患,他全都思虑周全,没有半点疏漏。
抵达高原的头两天,卫星电话还能正常联络。他发来简短的讯息:到了,海拔四千八,风很大。
身处漫天风沙、高寒荒芜的绝境,他最先挂念的,却是千里之外的她,随口问了一句,她那边天气冷不冷。
可从第三天开始,所有音讯,彻底戛然而止。
她发的消息变成灰色感叹号。电话打不通。后来她才知道——不是打不通。是被拉黑了。
微信、电话、邮箱,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渠道,全都被他单方面彻底拉黑、封死。她不甘心,专程跑去成都、赶往川大,走遍他曾经停留、任职的地方,一遍遍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盼着他能看见、能回应。
一个差一步就在一起的人,忽然从世界上消失了。
四个月,五个月,半年,一年······
两年。
微信消息永远发不出去,电话永远关机,邮件永远被退回。
她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不知道他是在高原上出了事,还是回来之后不想理她了。
不知道那句 “等我回来” 是认真的,还是只是一句客套。
如果他死了,她可以哭一场,然后继续活着。
如果他回来了不想理她,她可以臭骂他一顿渣男,然后删掉他。
但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消失了。
如今他名片在她口袋里,被攥得发烫。
是陈敬之刚才写的那个地址。
她坐进车里,导航输入地址,导航显示十二公里,驾车二十五分钟。
她发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