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流浪笔记》酒色财气三不沾

2、火海 一

　　一片火海中，李敏麻木地穿行着。
　　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出这个地狱。可已经走过了好几条街巷，她仍没有找到这个镇子的出口。
　　大路早已被盗匪霸占，是万不能走了，她只能在挤窄的小巷中艰难辨别着方向。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了下来，闪身躲到了一垛矮石墙后面。倒不是改变了主意，她眼尖地看见左手边的胡同有情况：
　　三个彪形大汉，手持刀斧，从三面包围着一个瘦小的黑色人影。
　　为首的大汉面目狰狞，冷笑着、缓步逼近那人，道：
　　“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去——”
　　李敏战栗地躲着，手在地上摸到了一柄镰刀。
　　见义勇为只在她脑中闪现了一下，就飞快地消逝了。之前的胜利完全仰仗对面迟钝，要是用这具身体去对付那三个人，不用两秒她就会被撕成碎片。
　　她紧握着镰刀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那三个大汉，一刻不敢分神。
　　必须盯紧他们的动向，一旦有人向这边看过来，就得玩命跑。她现在唯一祈祷的就是自己千万不要被发现，连为那将死之人默哀一秒的精力都没有了。
　　饶是如此，在为首的盗匪一斧削向那人脖颈之时，她还是痛苦地合上了双眼。
　　砰——
　　一声落地的闷响，一股热浪扑在她脸上，接着是刀劈在骨头上、重物砸进肉里的声音，一下、一下……她感到自己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快要疯了，她必须逃离这里，她必须睁先开眼睛——
　　“啊——”
　　她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声惨叫。
　　刚才还气势逼人的大汉，此时正正躺在她脚下燃烧着，半边脑袋已经没了。另外半边上，一只瞪得凸出的眼球直盯着自己。
　　她颤抖着，再次看向刚才的方向，另外两个壮汉也倒下了。那个瘦小的人影正上下挥舞着手臂，一根燃烧的木梁，悬在半空中，随着手的挥动，一下一下，重砸着地上的二人。
　　自己的惨叫，他不可能听不见的——
　　木梁停止了砸击，那人扭头看过来，与李敏四目相对。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孩，只一眼她就能看出，那男孩多半是精灵、王族、或是什么更高贵的东西——他有着蓝色的眼睛，眉心处缀着一颗蓝宝石；额前的银发，即使在火光中也绚烂夺目。
　　只是她来不及多看了。
　　男孩愣了一下，对她的存在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就对着她举起了手。
　　这一次，李敏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撒开腿，跑，玩命地跑——
　　她听见木梁划破空气朝她飞来，听见滋滋的燃烧声，她感到热气已经笼罩了她，感到生命再一次离开这具身体——
　　——她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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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她是在滴答的水声中醒来的。
　　一抬眼，青白的天空中，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火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
　　她从泥泞中坐了起来，环视四周，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零星的几个居民在废墟中搬挪着，寻找生还者，或是遗失的东西。
　　呆坐许久，她对着天空长出了一口气。
　　幸好，昨晚那男孩没杀自己。
　　最大的危机解除后，她反而不急着走了，开始凭记忆寻找昨天来时的房子。现在，她更好奇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个过程并没花费太久。
　　一扇完好无损的木门，伫立在满眼的焦黑中，格外显眼。即使大半个房屋结构已经塌掉，这诡异的木门，依然突兀地立着。
　　门的一面用银色的颜料画着魔法阵样的图案，另一面则是一幅诡异生物的彩绘。李影认出，这正是昨天那个小房间的门。
　　难道自己是被这个魔法阵召唤来的？
　　想到这里，她开始急切地翻动起身边的废墟，想要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那些羊皮纸、玻璃瓶，早已被大火付之一炬。最后找到的，只有一个被烟熏得失了色的挂坠盒。
　　左敲右拧地摆弄了几下，啪嗒一声，挂坠盒打开了。
　　是一面镜子。
　　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脸：
　　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亚麻色头发、茶色眼睛、唇无血色、面黄肌瘦。超乎想象的瘦弱令她再度感慨昨天的胜利之艰险。
　　目光下移，挂坠盒的另一半是一幅三人小像。
　　中间的人，显然是自己，或者该说是这身体的原主；肖像的下方，有一行简短的小字：艾玛。
　　这是我的名字吗？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艾玛。
　　小像左右两侧，各绘着一人，面容正是昨天血泊中的一男一女。看样子，就是身体原主的父母了。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悲凉，不知是原主残存的情绪，还是单纯地为这一家人感到悲伤。
　　最终，她把这火灾中唯一幸存的挂坠盒带在了身上，打算一起带走。她还是决定继续昨天的选择：离开这个小镇。
　　如今她一无所有孑然一身，与其留下来面对满目疮痍，不如一走了之。
　　她在满是残垣断壁的小镇中转了一会儿，这一次，她有了新的收获。
　　她发现了一匹马！
　　那马跪在烧焦的马棚里，舌头舔舐着一小块焦黑，眼泪汪汪地流，也不知是如何在火中幸存下来的，又在大火熄灭后找回家的。
　　李敏欣喜若狂地向马跑去，在这种地方，坐骑可太重要了。但跑到跟前，她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根本不会骑马！
　　一人一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视起来，谁也没有先动。
　　“喂。”
　　身后，传来一声冷峻的低语。
　　“啊？”
　　她终于回过神，连忙转身应付，却被吓得差点蹦起来。
　　银发，蓝瞳。
　　眼前站着的正是昨天那个男孩。
　　他还穿着昨天的斗篷，不过这次摘了兜帽。李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确定他没有动手的意思后，才小心地回应。
　　“怎么了？”
　　“这匹马是你的？”
　　“是……怎么了？”
　　“多少钱？”
　　听到钱这个字，李敏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可随即就犯了难。
　　一匹这样的马，应该卖多少钱？她不知道。或者说，她连这个世界的货币单位是什么都不知道。
　　“……它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脑子里飞快地编着，她尽力装出一副哽咽的样子，低声道：
　　“我的父母、房子都被烧没了，我只剩下它了，只有它了……”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看着给。
　　她心底希望男孩能被这拙劣的演技骗过，同时又怕他会因为心软放弃这笔交易。
　　男孩冷哼一声，丢给她五枚银币。
　　这是李敏三个月以来拿到的第一笔钱。想到拖欠工资的老板，她有些感激地看了男孩一眼，赶紧后退两步让出地方，方便男孩把马牵走。
　　男孩却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不把它牵给我吗？”
　　“啊？”
　　这一问，听得得李敏头皮发麻。
　　她何止是不会骑马，她连马都没见过、没摸过，她哪里知道马是需要原主人亲自牵到买家手里的！
　　看着她的反应，男孩也明白了个大概，立刻嘲弄地笑了。
　　“你该不会……连它是公马还是母马都不知道吧？”
　　李敏的冷汗渗了出来，她不怕被嘲讽，她只怕男孩把钱收回去，她知道他绝对有实力这么做，所以，她只好继续刚才的表演发挥下去。
　　“是，我不知道。但我的事情……我没有骗你。”
　　男孩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我跟家人路过这个镇上歇脚，谁知就遇上了强盗。我的父母都……死在火里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尽可能说得声泪俱下。
　　“钱和财物也被抢光了，我现在，一无所有。”
　　“你原本打算去哪儿？”
　　听了半天的男孩突然开口，李敏暗自庆幸这打断来得正是时候，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编呢。
　　“准备进城。”她答道，不管这是什么世界，城市总该是存在的。“去最近的城。”
　　男孩的眼神变了。
　　“你要去迪蒙多？”
　　“对。”她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现在我只有那里……”
　　没等他说完，男孩就再次扔给他两枚银币。
　　“这是？”她有些惶恐，接钱的手都犹豫起来，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命给卖了。
　　男孩不再盯着她，直直地从她身边越过，在马棚里蹲了下来。
　　“我也要去迪蒙多。”他蹲在地上安抚着那匹马。“而且，我需要一个仆人。”
　　“你要我做你的仆人？”
　　“嗯。”
　　“可——”
　　作为一个现代人，仆人这个词多少有些挑战她的认知了。她还想问些更细节的东西，男孩却已经站了起来，背对着她，丢下一句：
　　“钟响三声的时候你在钟楼下面等我。”
　　“喂，”
　　这理所当然的态度令她不爽，可当男孩回过头，那双鹰一般的蓝眼睛直盯着她时，她又怯了下去，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贝里亚斯。”他答道，随后礼貌性地反问：“法利斯.贝里亚斯。你呢？”
　　我的名字？李敏愣了神。一番短暂思考后，“李敏”这个放在这个世界过于标新立异的名字，从她嘴边咽了下去。
　　“艾玛。”
　　手在身下悄然握住了吊坠盒，一份更加沉重的东西被她握在了心上。
　　“我叫……艾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