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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狸啊 如果能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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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量的迷药。
他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迷药。
它怎么会摄入过量的迷药?
它今天只是在小区楼下玩,回家之后,只吃了猫粮,喝了水……
等等。
水。
下午温商上门的时候,他出门取钱,家里只有温商一个人。
而狸花,回家之后喝了大量的水。
小橘不爱喝水,只喝了两口。
那碗水……
温然猛地瞪大了眼睛,浑身血液瞬间倒流,从头凉到脚,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现在才明白,下午温商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终于知道,自己那股莫名的不安,从何而来。
温商拿到钱之后,竟然在他家里的猫碗水里,下了过量的迷药。
是他太大意,太愚蠢他一直知道,温商自私、恶毒、没有底线。却没有丝毫防备,没有检查家里的东西,没有换掉小猫的饮用水。
是他的疏忽,是他的懦弱,是他的妥协,害死了狸花。
温然踉跄着后退一步,眼泪疯狂涌出,止不住地往下掉,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哽咽声。
他看着诊疗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狸花,心痛到无法呼吸,满满的自责,将他彻底淹没。
是他害死了小猫。
如果他没有放温商进门。
如果他在温商走后,仔细检查家里,换掉那碗水。
如果他能多一点防备,多一点细心……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狸花还会活蹦乱跳地围着他撒娇,还会追着逗猫棒跑,还会大口大口喝水,黏着他不放。
都是他的错。
全都是他的错。
温然站在抢救室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眼泪不停滑落,满心都是自责和悔恨。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小橘抢救过来了,性命保住了,不过还要留院观察,后续慢慢调理,会很虚弱,但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医生看着他崩溃的样子,也满心不忍,轻声说:“它现在还撑着最后一口气,你陪陪它吧。”
温然缓缓走上前,轻轻抱起狸花,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小猫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渐渐变得冰凉。
温然低下头,把脸贴在小猫毛茸茸的小脑袋上,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了小猫的毛发。
他一遍遍地,轻声喊着它的名字,声音沙哑破碎,满是绝望的自责。
“小狸,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都是我的错,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狸花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尾巴微微动了动,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微弱的呼吸,彻底停止。
温热的小身子,一点点变得冰凉。
温然抱着它,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哭声压抑、痛苦,又满是无尽的自责,在安静的宠物医院里,格外让人心疼。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已经没有气息的狸花,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窗外的夜色,漆黑一片,像他此刻绝望的心。
夜,还很长。
温然的眼泪,也没有尽头。
怀里的小猫,再也不会醒来,围着他撒娇喵喵叫了。
手术室的灯光惨白又晃眼,冷冷打在无菌病床小小的一团身影上。
陆淮安抱着奄奄一息的狸花猫。
那是他这几个月来的身体。
仪器贴着小猫微弱起伏的胸口,发出细碎的滴滴声。
温然站在病床旁边。
他没说话,就安静站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落。那双总是干净温和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和难过。
陆淮安心口猛地一揪。
他特别想过去,想像以前那样伸手抱抱温然,拍拍他的后背哄两句。
可他动不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实感。他试探着往温然的方向伸过去,手掌径直穿了过去,连一丝温度、一点阻碍都没有。
透明的指尖悬在半空,陆淮安彻底僵住。
这种无力感,他太熟悉了。
自从那场车祸之后,他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只小小的狸花猫,这种无能为力就成了常态。
最开始他还一直抱着希望,天天安慰自己只是暂时的。他想着总有一天能变回去,能重新站在温然身边,能亲口和他说话,能好好照顾他。
他熬过了小心翼翼寄人篱下的日子,熬过了受伤挨饿的时刻,熬过了无数个期盼复原的夜晚。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依旧只是一只猫。
现在,连这具猫咪的身体都撑不住了。
怀里的狸花猫呼吸微弱,四肢软软耷拉着,再也没有往日黏人活泼的样子。
陆淮安看着看着,心里那点仅剩的希望,一点点沉了下去。
或许,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吧。
他苦笑了下,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落脚的地方,像一缕随时会散开的影子。悲观的情绪裹着他,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天旋地转,眼前的灯光、人影、病床全都搅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不等他反应,一股莫名的力量猛地拽住了他,硬生生扯着他的意识往前飘。
周遭的一切都开始飞速倒退、层层虚化,手术室惨白的灯光、忙碌的医生仪器、角落里蔫垂尾巴的小橘,还有病床上面色微弱的狸花猫身影,全都化作模糊斑驳的流光,快速从视野里褪去、消散。
周遭光影剧烈翻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转瞬即逝,不过眨眼的功夫,方才压抑冰冷的手术室场景彻底消失无踪。
下一瞬,眼前光影稳稳定格,周遭环境彻底更迭。
萦绕着淡淡消毒水味的VIP病房,清晰无比地铺展在他的视线之中。
宽大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真正的他自己。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安安静静陷在被褥里,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床头摆满了各种监测仪器,线条规整的管子连接着他的身体,屏幕上跳动着规律的数值。
陆淮安的意识悬在半空,愣愣看着床上沉睡的自己。
下一秒,一股吸力传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钻进了这具沉睡已久的躯体里。
熟悉的沉重感、实触感瞬间回笼。
四肢百骸都透着久睡后的酸软僵硬,大脑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混沌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深夜的病房格外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单调又清晰,一下一下回荡在房间里。
守在隔壁陪护床的护工睡得浅,隐约听见仪器的声响有细微的波动,立马惊醒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凑到病床边,仔细看了一眼仪器屏幕,又低头观察陆淮安的状态,当即眼睛一亮。
病人的眼皮在轻轻颤动,指尖也微微蜷缩了一下,是明显的苏醒迹象!
护工不敢耽搁,快步跑出病房,连夜叫醒了值班医生。
一群医生护士迅速赶来检查,各项数据逐步趋于平稳,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沉睡许久的陆总,真的要醒了。
夜色慢慢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天彻底亮了。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浸在浅淡的晨雾里,连风都是凉的。
温然抱着一个小小的纸盒,站在小区后侧的小公园深处。
这里有片茂密的香樟林,阳光透过枝叶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上,平时是两只小猫最爱躲着晒太阳的地方。小橘总爱钻到树根下扒草叶,狸花就乖乖趴在旁边等它,闹够了就一起蜷在他脚边打盹。
纸盒很轻,轻得让人心头发慌。
里面裹着他干净的旧T恤,躺着再也不会动的狸花。
小橘还在宠物医院住院,身体虚弱,离不开输液观察。
温然找了棵粗壮的香樟树,在松软的泥土里慢慢挖坑。用铲子一点点刨,指尖沾了泥,他也没察觉。
心里是空的,钝痛密密麻麻漫开,却流不出太多眼泪。
昨夜在医院的崩溃已经耗尽了力气,剩下的只有沉到骨子里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自责。
是他没护住它。
坑挖得不大,刚好放下小小的纸盒。
温然把盒子轻轻放进去,指尖最后一次碰了碰盒子边缘,像在触碰小猫柔软的毛。
他没说话,就静静蹲了一会儿,耳边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也没有狸花叽叽喳喳的喵叫,再也没有它扑过来蹭他手心的温度。
良久,他才捧起泥土,一点点把坑填满。
没有墓碑,没有多余的仪式。
他捡了一块光滑的小石子,轻轻放在土堆上,当作标记。
以后他还能来看看。
看这棵香樟树长大,看这里阳光正好,就像狸花还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
温然站起身,腿蹲得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他拍掉手上的泥土,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
他从不把脆弱摆给别人看。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在原生家庭里挣扎的时候是,被陆家收养小心翼翼生活的时候是,现在失去小猫的时候,依旧是。
他习惯了自己扛,习惯了不动声色。
温然没立刻回医院,也没回家。
他走到公园僻静的长椅上坐下,一动不动。
公园里晨练的人不少,大爷大妈打太极、散步、唠家常,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