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只争朝夕 只有自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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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屿拿着马克笔，正在墙上的局势图做标注。
宿怀青细看，发现上面还有另一种字迹，刚劲有力。
顾瑾屿蹙着眉，一手撑在墙上，说道：
“我的分析和父亲大体一致，东塔目前在局势上更有优势，但我认为还需要额外留意，距离驻地最近的西塔班都武装。”
说完，他在地图上的一片色块上打了个星。
谢茗兰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并不意外，说道：
“确实，这两年班都有不少平民逃到我们驻地来，他们的兵源受了很大影响。只不过碍于环星是最大的粮食供应商，才不敢撕破脸。”
谢茗兰：“上半年你父亲来，以私人名义邀请班都吃过饭。话里话外都说了，只要敢在我这里开火，联盟军的导弹随时响应。希望班都那只老狐狸能听得进劝吧。”
顾瑾屿依然不放心道：“明着是不敢，也不能排除他搞些小动作，还是要小心提防。”
宿怀青在一旁听着，冷汗直冒。此刻他似乎懂得谢茗兰为什么要守在这了。
蓝星上再也没有另一个人，如她这般既能调动环星集团如此庞大的商业资源，又有联盟军武力威慑作靠山了。
她在一天，就能保护驻地的平民和设施一天。
这时，远处传来阵阵爆炸声，然后是接连的枪声，宿怀青第一次对“战场”一词有了实感。
三人离开医院时，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急匆匆地在医院门口停下，下来两个当地武装士兵，抬着重伤员的担架，门口雇佣兵搜身之后才放他们进医院。
宿怀青看着担架上那一身血污，腿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伤员，早上吃的食物在胃里激烈翻腾，几乎要呕。顾瑾屿在身后抚了抚他的背，侧过身挡住宿怀青的视线。
就在视线被高大的身形完全遮挡之前，抬担架的士兵望了过来，与宿怀青对视了一瞬。那种眼神如困兽般无望，让宿怀青的脊背爬起阵阵凉意……
三人上车，车队重新驶回保护区，在河谷下游的几栋建筑前停下。
一下车，轰鸣的水声不绝，清凉的雾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座建在湍河之上的发电站。穿过发电站的水坝和设备用房，宿怀青跟着谢茗兰再往里走，却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他们走到一栋建筑旁，听到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宿怀青透过窗户往里看——教室里整齐坐着几十个剪着短发或扎着马尾，穿着统一短袖制服的女孩。
宿怀青震惊，在这个政教合一的国度，不论是已被四分五裂的政府，或是正在割据的东西塔武装势力，本质都是以宗教礼法为纲的政权。
在这个国家，女性被视为家族的私产，年满13岁即可婚配；女性终身不被允许受教育、工作，甚至独自外出。就算外出，也必须穿着罩袍，全身不得露出一寸皮肤……
而这里，就在密林之中，水坝之上，隐秘的建筑里，几百个女孩，正在接受教育，过着世俗化的生活。
宿怀青内心大受震撼，看向一路沉默着的顾瑾屿。顾瑾屿回给他一个勉强的微笑。宿怀青瞬间开始不安起来。
他意识到，谢茗兰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这或许会颠覆这个国家奉行几百年的宗教礼法，或许会遭到当地武装势力的打击报复。
或许也因为这样，女孩们被安置在一座发电站之上。谢茗兰要用一座发电站的价值，去牵制那些妄图毁灭这里的人……
谢茗兰带着顾瑾屿和宿怀青来到楼顶的露台，这里距离水坝不远，峡谷上的雨林遮天蔽日，即使临近中午也能感到阵阵清凉。
露台上种了不少花卉绿植，一顶遮阳棚下放着茶台。顾瑾屿在茶台坐下，开始泡茶。宿怀青走向那些植物，却无心观赏。
宿怀青细听，轰鸣的水声里似乎夹杂着什么声音。他往楼下看——是一群女孩正在上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一位雇佣兵，正在教授近身格斗术，女孩们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
谢茗兰来到宿怀青身边，跟着他一起向下看。
谢茗兰笑着感慨道：“青宝，你现在的样子，和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瑾屿一模一样。”
宿怀青则一脸凝重，道：“……因为上校和我都很担心您。”
谢茗兰：“我知道这么做很危险。可我无法漠视这里的女婴在逃亡路上像垃圾一样被遗弃，女孩还没成年就被当成商品一样贱卖，还有那些家破人亡的女孩被圈养在匪窝里受尽折磨……”
谢茗兰：“当我从废墟里救出第一个女孩，我就在想，如何才能救更多的女孩。不只是现在的547个，是更多更多。”
谢茗兰：“我总有一天要回联盟的。女孩们只有自救，才能改变这个国家的未来。”
谢茗兰：“我要让她们成为这个国家最需要的医生、教师、翻译、科学家……让她们用不可忽视的价值和贡献，为未来在这个国家出生的所有女孩，争取获得与男性平等的人权。”
宿怀青的心情很复杂，他是与双亲阴阳相隔，孤独地、伴随着无法弥补的遗憾长大的。理性上他完全赞同谢茗兰的壮举，可代价是一晃十年，与至亲至爱分离，真的不遗憾么？
宿怀青：“可是您这么多年与家人分离，会难过么……”
谢茗兰点了点头，感慨道：“爱人，求的是朝朝暮暮，救人，却只争朝夕。”
救人，只争朝夕。
谢茗兰的选择让人动容，宿怀青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谢茗兰不是只有一腔热血，她坚定、清醒、懂取舍、善博弈。顾瑾屿和顾总司令爱她、敬她，所以选择支持她……
宿怀青释然地露出笑，对谢茗兰真诚道：
“我不担心了。您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心想事成的。”
谢茗兰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宿怀青的头，道：
“青宝真乖。”
顾瑾屿看着谢茗兰与宿怀青并肩的背影，水声已完全将两人对话的声音掩盖。但他知道谢茗兰的坚定和宿怀青的善良，不难猜到他们之间会说些什么。
午餐时，谢茗兰坐在主位，顾瑾屿坐在宿怀青对面。
主厨是跟了谢茗兰三十年的王妈，也是深谙顾瑾屿口味的。一大早王妈便找来了果木，生火烟熏小半扇黑猪肋排，等快七八成熟，再刷上酸梅熬制的浓酱。这样熏制的肋排，果香浓郁，味道酸甜，口感香嫩，是顾瑾屿小时候最爱的菜品之一。
一整盘色香俱佳的肋排被分切好，特地放在顾瑾屿的面前。
顾瑾屿主动给对面的宿怀青夹了一块。谢茗兰正与他聊些家常，他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埋头啃肋排的宿怀青。
当宿怀青啃完那根肋排，第二块紧接着就放到了他的餐盘上。他意犹未尽，朝顾瑾屿弯了弯眼睛，继续吃第二块……
当他啃完第三块，顾瑾屿又给他夹第四块的时候，宿怀青朝顾瑾屿露出幽怨的表情，逗得顾瑾屿一乐。
谢茗兰看着左右二人无声的交流，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谢茗兰：“瑾屿，我记得你小时候，养过一只叫菠菜的小仓鼠。”
宿怀青闻言，好奇地抬起头看向谢茗兰，等着听下文。
谢茗兰朝宿怀青挑眉，道：“那是他第一个，主动提出想养的宠物。”
说完，她瞄了一眼当事人顾瑾屿。
顾瑾屿知道谢茗兰想调侃他，无奈地端起杯子喝水。
谢茗兰：“当时家里也养着不少动物，但是他就喜欢和那只小仓鼠一起玩，看着小仓鼠进食就可以看很久。”
宿怀青想象着那童真的画面，愉悦地看向对面的顾瑾屿。
顾瑾屿的表情却似乎有些失神，垂着眼若有所思。
谢茗兰却没放过他，问宿怀青，“你知道他为什么给小仓鼠取名菠菜么？”
宿怀青很快回答：“大力水手？”
谢茗兰：“青宝真聪明，他说他希望小仓鼠变得和大力水手一样强壮。”
谢茗兰与宿怀青当着顾瑾屿的面聊了许多，好在都只是些童年趣事，顾瑾屿并未制止。
午餐后，宿怀青回房午休。顾瑾屿则陪着谢茗兰到书房处理公务。
宿怀青自觉应该让顾瑾屿与谢茗兰有更多团聚的时间。午休起床后他呆在房间，将行李翻出来，逐一整理。
那件在沙漠穿了两天的防风外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宿怀青往胸前口袋摸去，掏出了一枚登山扣。
这登山扣是从顾瑾屿给他挂的那根短绳上摘下来的。他灵机一动，将登山扣挂在工装裤的腰带上，当成装饰。
宿怀青将需要清洗的衣物整理到一边，再将那颗猴面包果装进标本袋，放到样本盒里。接着在背包的侧袋里，翻出顾瑾屿给他的那副墨镜。
如果知道要来看谢茗兰，宿怀青肯定会提前准备好见面礼。但现在他不仅空手而来，还提前占了本该给谢茗兰的墨镜。
宿怀青苦恼着，在想接下来的几天，要怎么给谢茗兰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只争朝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