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畅想大会 留一分期待 ...
-
“下面有请第十一位畅想者，联盟大学植物学系博士研究生，宿怀青。”
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宿怀青抱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走上了舞台。
大屏幕上展示出他的提案封面：《月球基地种花计划》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前排的几位记者举起相机，对着大屏幕拍了起来。
礼堂灯光明亮，宿怀青清晰地看到了台下众人脸上的嘲笑。
宿怀青对此早有预料。要不是科研经费告急，实验室电费都交不起了，他也不会为了5000元参会经费，报名参加什么月球基地畅想大会。
畅想大会是联盟军部和联盟大学联合举办的，会上的提案，很大可能会成为资本下个追逐的热点，全蓝星都在关注。现在会议还没结束，热搜就挂了好几个。
宿怀青虽然愿意为了经费豁出去脸面，但这场面难堪程度远超想象，他的脸颊和耳朵不禁燥热起来。
他将怀里的罐子放在讲台上，身体的大角度转向大屏幕，按自己练习的节奏，开始讲解提案。
随着提案的展开，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宿怀青的紧张逐渐消散。到了总结阶段，他看向台下观众，自信而又从容地说：
“综上所述，我的种花计划大致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地衣先行，预计六个月，完成月壤表层初步活化；第二阶段，苔藓植入，预计一年有机质开始累积；第三阶段，预计在三年后，第一批耐旱草本植物可以在改造后的月壤里发芽；最终阶段：预计在十年后，改造后的月壤，可以支撑大部分地球植物生长。”
提案结束，他端起讲台上的玻璃罐子，走到舞台中间，向众人展示——
罐子里装的是两块粗糙、坚硬的黑色岩石，在聚光灯下，岩石上斑驳的嫩绿格外耀眼。
“这就是地衣苔藓共生样本，让月球种出鲜花的植物。以上是我的提案。谢谢。”
宿怀青扯出个礼貌的微笑，对着台下微微欠身，退回演讲台后面，迎接评审团点评环节。
前排，落座在校长一侧，一个西装革履戴着无边框金丝眼镜的男人拿起了话筒：
“同学，你的提案和你的本人一样，看起来都很天真。”
他话音刚落，全场哄堂大笑。
宿怀青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抬眼看向男人面前的名牌——联盟政府高级顾问，于秉渊。
在参会之前，宿怀青自己评估过：
在优绩主义盛行的联盟国，追求的永远是更高的投资回报率。
像他这种尝试花十年时间去改造月壤，只为让一颗已经死亡20亿年的星球重新焕发生机的提案，确实没有胜算。
但作为植物学人，别说十年，用百年去为人类打造第二个宜居星球，也是值得的。
更何况他的长相如何，都不该成为于秉渊的攻击目标。
但是面对傲慢无礼的于秉渊，他不生气，也不打算硬刚，而是——
宿怀青摆出一副求知的神色，用无比真诚的语气问道：
“于先生，您对我的提案有什么建议吗？”
于秉渊身体松弛地靠向椅背，一脸不以为意地说道：
“别的同学都在谈能源、谈效率、谈投入产出比。而你，在谈用十年时间，让月球基地种出花来？”
“如果是为了观赏，直接运送鲜切花不是更快？又或者在蓝星上培育出适合月壤种植的品种，想必都用不了十年。”
于秉渊低头看了看评分表上的名字，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对吗？宿怀青同学。”
听了于秉渊的回答，宿怀青却露出了微笑。他不再看于秉渊，转而看向台下的观众，正声说道：
“从成本来算，在形成生态循环之前，地衣苔藓只需要少量的水分和光照，这与它后续持续创造的养分和氧气相比，投入产出比非常理想。也比您说的，鲜切花运送成本更低廉、更清洁。”
“再说，为什么我没有考虑在蓝星上培育适合月壤的植物品种，而是反其道而行。道理很简单——”
“如果建设月球基地，不是为了蓝星上的人类和生物更宜居，那我们建设月球基地的意义是什么？”
宿怀青话音刚落，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只有前排记者的相机在不停爆闪。
估计是没想到宿怀青会当众回怼，于秉渊的眼神锋利了几分，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风度。
“我个人很欣赏你的浪漫主义，但我的职位，需要对联盟政府负责。抱歉，你的提案我只能打零分。”
宿怀青面色平淡，对分数毫不在意。他微微鞠躬，准备致谢下台。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男声传来——
“宿博士，你在提案中提到，地衣苔藓共生系统在第730天可以实现水、氧、微量元素的完全自循环。请问这一数据的推算逻辑是什么，是否有模拟实验数据支撑？”
宿怀青抬起头，在评委席中寻找声音的来源。
循着记者相机对准的方位才确定，提问的是坐在正中间穿着深蓝色军装的太空军上校——顾瑾屿。
竟然是那位被全网营销号深扒的官二代，联盟军总司令的儿子，月基指挥官最年轻的候选者顾瑾屿……
顾瑾屿手上拿着宿怀青的纸质版提案，已经翻阅到了最后，神色认真地看向他。眼神里不带任何恶意，只有理性与沉着。
宿怀青怔愣地与他对视了两秒。
“暂时没有模拟实验数据。”
他回答得很干脆。
“数据来源是一组封闭生态舱的数学模型推演，参数用的是地衣在极端环境下，代谢速率常数和月壤矿物释放曲线。”
“模型跑了三百次，在第730天左右达到平衡点，误差约十五天。”
顾瑾屿微微点头，合上提案放在桌上，正声道：
“这个提案很有价值，我打的是九分，留一分期待，希望很快能看到你的模拟实验数据。”
礼堂内立刻掀起一片惊叹——
宿怀青吃惊地回望着顾瑾屿，完全忘记要致谢离场……
混乱中，前排的记者们纷纷互相道喜：
“这下热搜要爆了！”
中场休息，在记者围堵过来之前，宿怀青早早躲进了后台的卫生间。
他拿出手机点进热搜去看了看，热搜爆了的词条主要是围绕于秉渊和顾瑾屿的，关于自己和提案内容讨论不多。
一位代表联盟政府，一位代表联盟军部，这两人都是天生的流量圣体，谁会在意自己这么个小角色呢。
宿怀青安心地熄了手机屏幕，走出洗手间。
刚走几步，迎面遇上了从礼堂出来的于秉渊。
虽然两人刚当众互呛，但出于礼貌，宿怀青还是站定，主动点头致意。
于秉渊勾了勾唇角，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在宿怀青面前停下，说道：“宿怀青同学。”
宿怀青本想径直离开，闻言，疑惑地看向于秉渊。
“刚才在大会上，我说话比较直接，你别介意。这是我的名片，以后科研上有困难，可以联系我。”
说着，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宿怀青。
宿怀青脸上的疑惑更明显了，机械地接过名片，然后看着于秉渊的身影往后方的VIP贵宾室走去。
他回过头，刚想看清名片上的字。就见前方，顾瑾屿冷着脸走了过来。
走动间，顾瑾屿的目光似乎在他手中的名片上停了一瞬，又平静地移开。宿怀青捏着名片，贴着墙站着不敢动。
此时顾瑾屿的眼神深不见底，宿怀青的视线不敢在他脸上停留，他垂下眼，看着顾瑾屿军服上的太空军胸标。等顾瑾屿走近了，宿怀青对网传他190CM身高的“压迫感”有了实感。
他本应该说感谢支持，或者自己没有条件进一步模拟实验之类的话，突然都说不出口了……最终他只小声地打了声招呼：
“顾上校……好。”
“你好。”顾瑾屿没有停顿，点头致意后，径直向后方走去。
宿怀青这才松了口气，将名片塞进口袋，赶紧回到礼堂。他低着头缩在座位上，避免被记者发现。
不一会儿，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精致的黑色尖头高跟鞋，在他旁边的座位停下。
宿怀青抬头，看向落座的女生——营养学系的畅想者柳予薇。
柳予薇微微侧过身看他，施施然地开口。
“你的提案上热搜了，很得意吧？”
宿怀青无辜地摇了摇头，没接话。
“没什么了不起的。这只是提案，想要入选月基项目，还要军部审查，国会通过。这中间会有多少博弈，你——”
柳予薇说着，又扫了宿怀青一眼。“怕是想都想不明白。”
宿怀青当然知道，上热搜并不是因为他的提案多精彩。所谓博弈从热搜就能看出端倪，他顶多算个掰手腕的凳子。
“嗯嗯，是的呢。”
宿怀青并不想理论，顺着把话说死。
好在会议很快继续，两人没再说话，相安无事地熬到了散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畅想大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