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谢谢你》熬不得夜

21、年关 上次聚

　　上次聚会后没过两天，邱盛泽就到国外出差。云栖园只剩宋冬星一人个住，他懒得做饭，索性每天都在单位食堂吃完晚饭再回家。

　　这天临近下班，宣传办的罗姐在单位群里通知，所有人明日务必身着正装，单位要统一拍摄新年祝福视频，另外还要求各办公室尽快上报年会节目。

　　往年勘察院没有办年会演出的惯例，无非是领导开个年终总结会，组织后勤给大家发点年货，在食堂加几个菜也就罢了。

　　可今年不同，恰逢勘察院建队四十周年，院里更是斩获殊荣，一个勘察项目拿下全国优秀工程勘察设计奖一等奖，另有一项设计项目摘得二等奖，院领导当即决定，今年要热热闹闹大办一场年会。

　　宋冬星作为此次获奖项目报告的主要编写人，被罗姐点名要求单独出一个节目。他本想跟罗姐说自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话还没出口，就被罗姐一句“这可是领导特意点名提过的”硬生生堵了回去。

　　最后还是同办公室的林一阳和蒋佳伟热心，帮他挑了两首歌，一首《我相信》，一首《最初的梦想》。两人又拿着歌单去找宋冬星的师父冯坚把关，确认曲目合适后才报给罗姐，就怕和其他部门的节目撞款。

　　此番年会恰逢建队周年庆，届时势必会有上级领导莅临观摩，舞台表演不是个人小事，宋冬星也不愿给单位丢脸。当晚回到家，他便立刻在网上找到这两首歌的音频，跟着曲调一句一句，耐心地学唱起来。

　　邱盛泽搬进云栖园后，在鹿城安安稳稳待了半个月，这已是这几年来他在鹿城停留最久的一次。能得这份清闲，一来是前几年他把公司各项事务梳理妥当，步入正轨；二来是此前被祖父打伤还未完全痊愈，再加上宋冬星从海市回来后状态一直低迷，他放心不下。

　　原本还打算找个时机，跟宋冬星好好聊一聊他的事，没成想睿晟集团的一家海外供应商突发纰漏，他不得不紧急飞国外处理。处理完公务之余，他还趁机拜访了几位国外的旧友同窗，为德安的事铺路。

　　按照邱氏企业的惯例，每年年前，集团主要负责人都要前往各分公司走访慰问。因此，离过年还有十几天的时候，邱盛泽便从国外回来了。他抵达海市后未做逗留，径直驱车返回了鹿城。晚上八点多抵达云栖园时，小区楼下还有孩童嬉笑打闹。

　　他叮嘱司机和助理次日九点来接自己，而后拉着行李箱独自上楼。

　　宋冬星压根没料到邱盛泽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见他满脸疲惫，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意，连忙将堆在门口的年货往两侧挪了挪，腾出一条过道，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问道：“刚从国外回来？晚饭吃了吗？”

　　邱盛泽跟着他走进卧室，一边脱下外套换居家服，一边回道：“下午在飞机上简单吃了点，不怎么饿。”

　　“那你先歇会儿，我给你煮碗清汤面。看你累成这样，这么晚就别吃油腻的东西了，容易胃不舒服。”宋冬星话音刚落，便转身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邱盛泽简单冲了个热水澡，走到客厅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已经摆在了桌上。而宋冬星正蹲在门口，整理那堆成小山模样的年货。

　　邱盛泽看着满地的礼盒，随口问道：“买这么多年货，是准备送人的？”

　　宋冬星一边拆去多余的外包装，将礼品分门别类规整好，一边应声：“嗯，准备寄给我高中的几位老师还有一些朋友。”

　　“毕业这么多年，还一直记着给高中老师送年礼，实在难得。你老师有你这么个学生，心里不定得多高兴。”邱盛泽由衷感慨。

　　宋冬星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语气平淡却满是感念：“我也做不了什么，也就是逢年过节尽点心意。当年若不是他们，我根本没机会读大学。”

　　邱盛泽微微蹙眉，追问道：“这话怎么说？”

　　“高二那年，我身边就没什么亲人了。高中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后来来鹿城读大学的开销，全都是学校的老师们一起资助的。”宋冬星整理礼品的动作不停，轻声说起过往。

　　“原来是这样，你遇到的都是心地善良的好老师。”

　　“是啊，尤其是我当时的班主任付老师。要是没有她，我恐怕早就辍学打工了。我来鹿城读大学还是她和她丈夫送我过来的呢。”

　　邱盛泽目光扫过几样精致的婴幼儿衣物，又问：“我看这里还有小孩的衣服，也是送给付老师的？”

　　“对，她前年夏天生了二胎，是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现在一岁半，正在学说话。付老师给我发过视频，她现在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特有趣。”

　　邱盛泽有些意外：“你还会挑小孩子的衣服？”

　　“我哪懂这些，是问了单位一个同事。她家女儿和付老师家宝宝差不多大小，我托她帮忙选的。”

　　“看得出来，你挺喜欢小孩子的。”

　　“还好，就是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很招人喜欢。”

　　邱盛泽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你想过拥有自己的孩子吗？”

　　宋冬星整理礼品的手骤然僵住，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你知道的，我是同性恋，不可能和女孩子结婚生孩子的。”

　　“我不是说结婚生子，只是问你，有没有想过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从来没想过。不过如果将来某一天，我真的特别想要个孩子，大概率会领养吧。”宋冬星继续手里的动作，淡淡说道。

　　邱盛泽吃完面条，拿着碗筷走进厨房清洗，忽然注意到客厅里循环往复的歌声，开口问道：“以前很少听你放音乐，怎么今晚一直单曲循环？”

　　“单位年会安排我唱歌，趁着晚上在家学学。”

　　邱盛泽笑着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学得怎么样了？唱来听听，我帮你把把关。”

　　宋冬星挑眉：“你还懂声乐？”

　　“不懂，但好听难听，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也行，一共选了两首，最终定哪首还没确定，两首我都在学，你帮我听听，免得正式上台的时候丢人。”宋冬星说着，起身走到电脑前，打开歌词文档，对着屏幕轻声清唱起来。

　　他的声线温和干净，音色清澈透亮，两首歌唱下来音准平稳，情感也恰到好处。邱盛泽悄悄用手机录完音，听完后认真说道：“两首歌你都唱得很好听，要是给建议的话，我觉得《最初的梦想》更贴合你的气质。”

　　“没跑调我就放心了。”宋冬星松了口气。

　　“表演对着装有要求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化妆师？”

　　“不用，就是单位内部的活动，又不是上电视。”

　　邱盛泽忽然问道：“还没问你，过年打算怎么过？”

　　宋冬星随口道：“跟平常节假日一样呗。”

　　邱盛泽看着宋冬星，认真邀请：“要不跟我一起去我祖父祖母那儿过年吧，老人家最爱热闹。”

　　宋冬星笑着摇了摇头，委婉拒绝：“哪有去朋友家过年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邱盛泽看着他蹲在地上，把规整好的年货一一捆扎好放在门口，大红与鎏金的喜庆包装衬得他的背影愈发单薄孤单。

　　他一直盼着宋冬星能早日走出上一段感情的阴霾，可这件事，远比他想象中更难。之前他曾试探着建议宋冬星试着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可宋冬星只是笑着摇摇头说：“算了吧。”邱盛泽在那简单的几个字里感受到了宋冬星的黯然与颓丧。

　　邱盛泽那一刻便清楚，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他和宋冬星之间能否更进一步，全看宋冬星的心意。而他此时能做的，只有默默陪伴，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逐渐占据他的心。

　　邱盛泽在云栖园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宋冬星上班时，收到他发来的信息，说他接下来要出差，从国外带了些特产，已经放在家门口了。

　　中午时分，罗姐给宋冬星打来电话，告知设计部有个合唱节目选了《我相信》，问他换唱另一首《最初的梦想》有没有问题，又反复叮嘱他上台一定要注意着装，务必展现出新时代工勘人员的精神风貌。

　　这番话让宋冬星犯了难，不知道该如何拿捏分寸，最后还是师父冯坚安慰他说：“别想那么多，穿一身合身的西装就行。这次年会请了专业的表演团队，没人会特意盯着你，只要不出格就没事。”

　　下午，各个部门排队录制新年祝福视频。大家原本以为，不过是每人戴一条红围巾，念完提前准备好的祝福词就结束，没成想今年院里特意请了专业化妆师，上妆、整理造型，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全部拍完。

　　春节放假前三天，勘察院隆重举办了四十周年年会暨表彰大会，活动结束后，院方将年会精彩片段和新春祝福视频一并发布在单位官网。因为此次年会办得隆重又用心，院里不少同事都把视频转发到了朋友圈。

　　春节期间，各大企业的年会轮番登场，一个比一个办得精彩。勘察院这场没有娱乐明星、没有搞笑桥段的国企年会，原本在春节的舆论氛围里，根本掀不起任何水花。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单位年会，彻底扰乱了宋冬星原本平静的生活。

　　周周和小七是坐拥一千多万粉丝的游戏博主，向来以犀利毒舌的点评风格出圈。因为过年没什么好播的，粉丝建议他剪个各大公司年会名场面的视频。他想着粉丝呼声这么高那就做一期，本意是吐槽互联网大厂老板的奇葩演唱、点评各家年会水准，也算过年不断更。

　　视频素材全是粉丝投稿，其中混进了一段勘察院的年会视频。原本这种国企单位的年会毫无噱头，根本没有剪辑的价值，但本着“粉丝投稿都要看看”的想法，他还是点开浏览了一遍。没想到视频里面的人跟打了八百层滤镜似的，是他一个大老爷们看了也心甘情愿夸一句帅的样子。

　　最终剪辑视频时，他特意把宋冬星唱歌的画面放在了视频封面，他才不管这人是真是假，是做了美颜还是磨皮，反正光这么个封面就能钓不少人。

　　视频发布后迅速走红，许多自媒体大V纷纷转发，短短时间内点击量直线飙升，评论区里关于封面人物的讨论更是居高不下。当下本就是流量至上、娱乐至死的时代，无数网友跟风围观，而自媒体为了争抢流量、提升互动量，开始疯狂挖掘当事人的私人信息。不过三五天时间，宋冬星的私人信息就被扒出来许多。

　　一场围绕着宋冬星的网络舆论风暴，并没有因为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而对此，向来不关注娱乐新闻、从不刷社交平台的宋冬星，自始至终一无所知，他依旧过着上班、下班、两点一线的平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