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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醉梦 大病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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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后,宋冬星在饮食上格外注意,平日里爱喝的冰水、饮料,全都换成了温开水。
临近年底,上级单位前来检查,宋冬星和同事们忙得不可开交。从工地现场核查到内业资料整理,大家生怕出半点纰漏,影响单位全年的考核结果。
宋冬星更是不敢松懈,林一阳几个新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对他们经手的工作,他始终放心不下。不仅逐一对他们近期在做项目仔细核查,还专门抽出几天时间,给他们几个做了专项培训。
直到全院大检查圆满结束,宋冬星才松了口气。
哪成想单位的事情刚结束没两天,拓宇公司就出了问题。
这几年,在韩文利和谢成的合力打拼下,拓宇从最初的小作坊,慢慢成长为业界小有名气的小型企业。虽说公司营收逐年上涨,但和那些运营成熟稳定的老牌公司相比,拓宇依旧存在诸多隐患。
这些年拓宇承接的业务五花八门,公司管理常常跟不上业务扩张的速度,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小问题。好在韩文利和谢成这对创业搭档,总能及时发现并解决问题,一路磕磕绊绊,也算走得扎实。
但是这次的状况却比较严重,拓宇此前接手了两个涉及大额资金的项目,接连出了状况。
其中一家合作公司融资失败,导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当初签订合同时,双方碍于人情往来,再加上对方大饼画的实在完美,拓宇只收了少量首付款。如今对方陷入困境,大半年的工作量不仅无法结算,剩余尾款也彻底打了水漂。
另一家合作方自身运营没有问题,可项目验收却迟迟无法完成,每次对接沟通,对方都一味拖延,始终没有明确进展。
受这两个项目的拖累,再加上公司盲目扩张埋下的诸多隐患,拓宇直接出现了现金流断裂的危机。
于拓宇这样的小公司和几个草根创业人来说,有时候一步行差踏错,就可能导致公司彻底崩盘。
宋冬星接到韩文利的消息时,吃里一惊。他平常不直接参与拓宇的运营,但公司但凡有什么重要的事,韩文利都会第一时间跟他说。
他立刻赶往拓宇,和韩文利、谢成长谈许久,三人把公司管理、项目承接等方方面面的问题摊开梳理,一来互通信息,二来共同查找公司问题,商议整改办法。
眼下最紧要的,是尽快筹措资金,稳住公司的基本运营;其次便是尽快与两家合作方对接,一边协商推进验收、催促回款,一边准备走法律途径维权。
但三人心里都清楚,那家融资失败的公司,即便走法律程序,回款也难如登天,只要对方在验收环节刻意刁难,这件事就会陷入漫长的拉扯。
资金问题刻不容缓,最终三人商议,各自抵押名下不动产,先为公司周转救急。
之后韩文利多方打听、四处沟通,托人牵线,约到了欠款公司的财务负责人。
作为拓宇股东之一,宋冬星也不得不参与应酬。席间陪酒、送礼,再加上韩文利适时诉说难处、大打感情牌,一套办法下来,终于推动对方加快了验收与付款流程。
可接连几场酒局,让宋冬星刚好没几天的胃病再次复发,整整疼了三天。所幸症状没有上一次严重,连续服用几天胃药后便慢慢缓解了。
这段时间,邱盛泽一直在国外处理公司的事。原本上次宋冬星生病的时候他就计划出国的,可因为宋冬星突然生病再加上后来宋冬星邀约吃饭的事,行程硬生生推迟了小半个月。
这几年海外市场局势不稳,邱盛泽与祖父商议后,为规避海外政策变动带来的风险,对旗下多家公司进行了业务调整,逐步转移市场重心。
他的心理疏导也接近了尾声,整体恢复情况十分理想。已经定好了回国的日子,本来心情极好的,可得知宋冬星近期动态后,邱盛泽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月中的一天,宋冬星临睡前收到一封陌生邮件。他起初以为是垃圾邮件或是携带病毒的恶意邮件,并没有立刻点开,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标题,可就是那一行字,让他瞬间僵住。
宋冬星心里满是犹豫,心底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害怕点开邮件,就会印证自己最糟糕的猜想;可又忍不住自责,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错怪了贺禹信。
但那封邮件,像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断勾着他的好奇心,让他无法忽视。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不去触碰这封可能让他难以承受的邮件。他拆下床上的四件套丢进洗衣机清洗,把室内地面反复擦拭干净,又拿着刷子,将卫生间的边边角角刷得一尘不染。
可即便一刻不停,邮件标题依旧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仿佛有个恶魔在耳边不断质问:你不想知道贺禹信的近况吗?既然心存疑虑,为什么不敢去求证?你明明已经猜到了,为什么不肯接受现实?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又在反驳:宋冬星,你怎么能怀疑他?你怀疑你最亲近的人,难道从一开始就没真心爱过他?
宋冬星在质疑与自我否定中反复挣扎,一边心存猜忌,一边又笑自己太多心。
挣扎良久,宋冬星最终还是点开了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和两张照片。
看到照片的瞬间,宋冬星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寒意直透心底。
他克制着不停颤抖的手,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在照片里反复寻找蛛丝马迹,想要推翻眼前的画面,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
僵坐在原地大半个小时,他的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将那封邮件删除后,宋冬星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这一刻,宋冬星感觉脊梁像是被抽走,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他踉踉跄跄地抱起早已熟睡的豆豆,蜷缩到沙发的角落。
过了许久,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豆豆,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轻声问道:“豆豆,我该怎么办?”豆豆被他的声音惊扰,微微动了动。
宋冬星无意识地捏着它的爪子,一遍又一遍地呢喃:“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又过了很久,宋冬星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拨通键。
他颓然地倒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仿佛想了许多事,又仿佛一片空白,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闹钟响起,宋冬星像往常一样换衣、洗漱,骑车去单位。
他照常去工地检查、撰写报告、参加会议、解答别人提出的问题,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仿佛那封邮件从未出现过。
可他日渐消瘦的脸颊骗不了人,师父冯坚看出他状态不对,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是胃病复发,吃不下、睡不好。
冯坚再三叮嘱,胃不好就少喝酒、少喝茶,年轻人一定要好好养护身体,年纪轻轻肠胃就这么差,等老了有的是罪受。随后还特意吩咐办公室的年轻同事,工作上有问题找自己,让宋冬星好好养几天。
财务部的学妹田佳佳,特意给他提来一箱养胃保健品,叮嘱他每天按时吃;同办公室的林一阳,从家里带来一袋南瓜,说是母亲特意挑选的,比食堂的南瓜品质更好,让他回家煮粥吃。
宋冬星白天在单位强行压抑情绪,半分不敢流露,可每晚回到家,只能依靠酒精麻醉自己,才能勉强入睡。只有在意识混沌不清的时候,他才能暂时摆脱那些挥之不去的痛苦与纠结。
这天晚上,他又喝得酩酊大醉,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半夜翻身时,直接摔在了地上,客厅的灯光晃得他眼睛发花。在地上躺了片刻后,他清醒了不少,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多。他缓缓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洗澡。
为了不让清醒后的自己胡思乱想,宋冬星在网上找了一个培训课视频播放着,一边洗澡一边强迫自己去理解课程里晦涩又新颖的理念与案例。
洗完澡、吹干头发,豆豆被他吵醒,跑到卫生间围着他的脚边来回晃悠。
宋冬星转身准备走出卫生间,被豆豆拦了一下。为了避免踩到它,他在湿滑的地面上猛地侧身,一不小心脚下打滑,整个人摔倒在地,额头重重撞在了洗手台的边角上。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宋冬星眼前一黑,趴在地上许久都缓不过劲。过了好一会儿,剧烈的疼痛感传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撞了头。慢慢翻身坐起,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抓着洗手台边缘,强忍过那阵钻心的疼痛,才缓缓起身看向镜子。
好在洗手台的边角光滑圆润,额头没有流血,只是擦破了一层皮,微微肿起,可撞击带来的晕眩,让他半天回不过神。
走出卫生间,他先给吓着的豆豆打开一罐罐头放在猫窝旁。家里没有冰块,他从冰箱拿出一瓶冰水贴在额头红肿处,聊胜于无。
视频课程已经跳到新的一节,宋冬星无心再听,直接关掉视频,点开一部童年时期最爱的老动画片。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里来回跳动的动画人物,听着那些充满欢喜与勇气的对话,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小时候看电视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每天傍晚六点多播出的动画片,是他一天里最快乐的时光。长大后,各类国产、国外的动画片轮番上映,可母亲怕他看坏眼睛,严格限制他的观看时间。
小孩子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格外执念,那时候他总趁着家里没人偷偷看电视,听到家人回来的动静,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是这样快乐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后来家里的物件,以比当初添置时更快的速度一件件消失。
如今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通过各种方式看遍曾经想看却没能看的动画片,却再也找不回小时候那份满心的期待与纯粹的欢喜了。
天亮后,宋冬星在小区楼下的诊所简单处理了额头的伤口,便照常去上班。
头上的伤难免引来同事的关心询问,但忙碌的工作、待处理的琐事,能让他暂时无暇去想那些让他痛苦又无法掌控的事。
头上的外伤愈合得很快,就像他心底拼命遮掩的伤口,不过一周多的时间,宋冬星便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归了看似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