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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故人病危,破绽出现 江母临终吐 ...

  •   深秋再次席卷这座沉寂的小城,距离那场虚幻的北京婚礼已经六年,许空念已经三十六岁。

      这一年的深秋格外寒凉,秋雨连绵不绝,淅淅沥沥的雨丝整日笼罩着整座城市,冲刷着街道的尘埃,打湿了老巷的青石板路,浸润了老屋斑驳的墙面。梧桐树叶在连绵的冷雨里,大片大片枯黄坠落,铺满街巷,踩上去湿滑柔软,带着深秋独有的萧瑟与湿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落叶腐烂的气息,整座小城都被一层沉郁压抑的氛围包裹,天色常年阴沉,阳光难得出现,像是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变故。

      许空念的生活依旧刻板平静,日复一日重复着简单的轨迹,只是年岁渐长,心底那份长久以来的麻木之下,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最近这两年,关于江允眠一家的消息,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苏念柠提起他们的频率越来越低,说起日常时总是含糊其辞,不再像从前那样,细致地描述家庭的温馨、孩子的日常、事业的顺遂。偶尔被许空念随口问起近况,苏念柠都会下意识转移话题,眼神闪躲,语气迟疑,神色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许空念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对方生活忙碌,无暇顾及远方的老同学,只当是岁月漫长,日常琐碎,没有太多值得提起的新鲜事。她早已习惯了平静,习惯了不主动打探,习惯了将少年的消息,当作遥远的过往,偶尔听闻,便淡然一笑,从不深究。

      可随着深秋来临,一件猝不及防的消息,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平静。

      这天傍晚,许空念刚刚下班回到老巷,天色阴沉,冷雨淅淅沥沥,巷子里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隔绝着外界的湿冷。她刚推开老屋的木门,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是苏念柠打来的电话。

      往常苏念柠的电话,大多语气温和松弛,闲谈日常,可这一次,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哽咽与疲惫,语速急促,气息不稳,带着浓烈的悲伤。

      “空念……出事了。”苏念柠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江叔叔病危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情况很不好,医生说……撑不了多久了。”

      许空念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一僵,浑身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窗外的冷雨仿佛穿透了墙壁,直直浇进心底。江叔叔,江允眠的父亲,那个十年前同学聚会上,眼神悲伤复杂、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的长辈,那个这些年一直活在悲伤、愧疚、煎熬里的老人,病危了。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些年,江家的消息本就日渐稀少,如今江父病危,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什么东西即将崩塌,预示着长久以来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十年前同学聚会的画面,老人苍老疲惫的面容,悲伤愧疚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那句藏着无尽心酸的“好好照顾自己”。当时的疑惑与不安,时隔十年,再次翻涌上来,清晰而尖锐。

      “怎么会这么突然?”许空念的声音微微发颤,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烈,“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身体一直都还算硬朗。”

      “年纪大了,常年郁结于心,积劳成疾,心病太重……”苏念柠的哭声越来越重,话语断断续续,“这些年他心里藏了太多事,日夜煎熬,一直憋着不说,硬生生熬垮了身体。这次突然倒下,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情况很危急。”

      心病太重。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刺进许空念的心底。

      她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儿子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儿孙绕膝、定居北京的老人,本该安享晚年,儿孙满堂,满心欢喜,何来常年郁结于心、心病太重?何来日夜煎熬、积劳成疾?

      长久以来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疯狂涌入脑海。

      为什么江家这些年,很少提及江允眠带着妻儿回小城探亲?为什么所有的日常消息,都是苏念柠转述,从来没有江允眠本人的亲口问候?为什么宋晚柠每次回来,都是孤身一人,从未带过所谓的丈夫、孩子?为什么十年前江父的眼神,满是悲伤愧疚,而非为人父的幸福欣慰?为什么苏念柠和宋晚柠,提起他们的生活时,总是刻意回避细节,总是眼神闪躲,总是欲言又止?

      无数个被她忽略的破绽,此刻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住她,让她呼吸急促,心脏剧烈跳动。长久以来的麻木、淡然、平静,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不安、恐慌、疑惑,疯狂地从缝隙里钻出来,侵蚀着她的理智。

      “我……我过去看看吧。”许空念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说道。

      她换上厚实的外套,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走进连绵的冷雨之中。冷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吹动雨丝,打湿她的发丝与衣角,寒意刺骨。老巷的青石板路湿滑难行,她撑着伞,快步走出老巷,打车前往市中心医院。

      医院坐落在城市中心,车流穿梭,灯火通明,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处处透着生死离别的沉重与压抑。深秋的冷雨笼罩着整栋医院大楼,急诊楼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哭声、叹息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的悲欢离合。

      许空念按照苏念柠给的地址,走到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长长的走廊安静压抑,灯光惨白,墙壁泛着冰冷的白色,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愈发浓烈。走廊尽头,苏念柠独自蹲坐在长椅旁,肩膀剧烈颤抖,低声哭泣,身上的外套被雨水打湿,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憔悴疲惫。

      不远处,宋晚柠安静地站在窗边,背对着走廊,望着窗外连绵的冷雨,身形单薄孤寂,背影落寞。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大衣,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从容的笑意,褪去了所有伪装出来的幸福光鲜,只剩下无尽的悲伤、愧疚、痛苦与茫然。

      看到许空念走来,苏念柠立刻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眶通红,哽咽着走上前。宋晚柠也缓缓转过身,看向许空念,眼底没有了从前的温和客套,只剩下浓烈的、几乎要溢出的愧疚,嘴唇微微颤抖,神色痛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冷雨敲打窗户的声响,还有几人的呼吸声。

      “江叔叔情况怎么样?”许空念的声音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在剧烈颤抖,心底的不安与疑惑,已经膨胀到了极致。

      “医生说,器官衰竭,随时可能……撑不住。”苏念柠哽咽着,“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里,一直自责,一直放不下,身体早就垮了。”

      “愧疚什么?”许空念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宋晚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允眠在北京生活安稳,家庭美满,儿孙绕膝,他本该安享晚年,何来愧疚?何来放不下?”

      这句话落下,苏念柠瞬间脸色惨白,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宋晚柠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长久以来压抑的痛苦与愧疚,在此刻濒临爆发,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颤抖。

      长久以来维持的平静,长久以来编织的谎言,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破绽。

      许空念看着两人慌乱痛苦的模样,心底的疑惑瞬间被放大到极致。那些十年以来的温柔消息、幸福日常、盛大婚礼、儿女双全,难道全都是假的?

      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四肢僵硬,脑海里一片空白。无数个画面疯狂闪过:年少的心动、天台的约定、橘子汽水的清甜、异地的疏离、同学聚会老人悲伤的眼神、北京虚幻的婚礼、多年模糊的消息、两人长久以来的闪躲与愧疚……

      所有的细节,全部指向一个她从未敢想象的、残酷的可能。

      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推开,医生面色疲惫地走出来,对着几人轻轻摇头,语气沉重:“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时间不多了,老人一直昏迷,偶尔清醒,一直念叨着两个名字,允眠,空念。”

      念叨着允眠,空念。

      许空念的心脏,骤然狠狠一缩,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为什么一个儿孙满堂的老人,病危之际,不念叨自己的儿媳、孙儿,反而一遍遍念叨着死去的儿子,和年少时的故人?

      长久以来的谎言,在生死的尽头,即将彻底崩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故人病危,破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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