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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盛夏落幕,迎来萧瑟深秋 江允眠悄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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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那场不欢而散的争执,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许空念此后一整年的青春岁月里,连带着老巷夏日里原本鲜活明媚的气息,都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缓缓笼罩。
那天细雨过后,天台的石桌上还留着江允眠匆忙间放下的一沓笔记,用透明塑料袋仔细包裹着,边角被雨水微微洇湿,纸张边缘泛起淡淡的褶皱。许空念独自蹲在天台冰冷的地面上,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巷子里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的灯火,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叠字迹清隽的理科笔记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终究没有伸手去碰那本笔记。在她眼里,这已经不是少年温柔的心意,而是一种近乎虚伪的周旋。一边和宋晚柠走得越来越近,接受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一边又回过头来对自己释放若有若无的善意,这样摇摆不定的态度,让骄傲的许空念只觉得难堪又屈辱。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将那叠笔记推到石桌最角落,仿佛只要不去触碰,就能彻底斩断心底那点不肯死心的期待。
走下天台的时候,晚风穿过狭窄的楼道,卷起楼道里堆积的灰尘,扑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整个人包裹起来,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天台争执的画面——江允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下意识按住胸口的细微动作,还有那句欲言又止的“我有我的难处”。那时的她满心都是被辜负的愤怒,完全没有多想,一个常年在年级前列、被所有人称赞精力充沛的理科尖子生,为何脸色永远苍白,为何连稍微激动一点的争执,都显得格外疲惫。
从那天之后,江允眠彻底从许空念的日常轨迹里消失了。
起初,她还会刻意在课间绕路经过理科实验班的楼层,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好,可连续几天过去,靠窗的那个位置始终空着。班级门口偶尔有同学进出,闲聊间提起江允眠,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惋惜,说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已经连续好几天请假在家休养。
苏念柠察觉到许空念日益低落的情绪,不止一次主动跑到理科班打听消息,每次回来带来的回答都一模一样:江允眠在家静养,医生说需要长期调理,暂时不能来学校上课。
许空念嘴上装作毫不在意,甚至还会故作洒脱地说一句“他大概是想安心陪宋晚柠吧”,可只有在深夜独处的时候,她才会任由心底的不安一点点发酵,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心脏。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江允眠的缺席太过突然,可只要一想起宋晚柠时常在校园里有意无意提起两人之间的亲近,那点微弱的怀疑,就立刻被酸涩的嫉妒彻底掩盖。
深秋的脚步来得格外仓促,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校园里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就褪去了盛夏浓郁的绿意,叶片一点点染上枯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地面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金毯。往日里喧闹的校园,仿佛也随着落叶一起,变得安静了许多,连操场上奔跑打闹的学生,都少了几分往日的热烈。
文理分科之后,文科班的节奏相对平缓,可随着高考倒计时一天天逼近,整个年级都陷入了紧绷的备考氛围里。许空念将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一股脑全部投入到学习当中,每天天不亮就坐在课桌前背诵文综知识点,晚自习一直熬到教学楼熄灯,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老巷。
她刻意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江允眠有关的合照,将那条伴随她多年的星星手链,小心翼翼收进书桌最深处的首饰盒里,连同那些年少时收到的便利贴、小纸条,一并封存起来。她逼着自己不再想起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逼着自己接受,那段从穿开裆裤就开始的青梅竹马,终究抵不过命运的分隔和旁人的介入。
可记忆从来都不会轻易被抹杀。
晚自习结束,独自走在回老巷的路上,路过巷口那家熟悉的小卖部,李阿姨依旧会习惯性地问一句“今天不等江家那小子一起吗”,每一次听到这句话,许空念都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含糊地应付过去。夜晚的老巷格外安静,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穿过两旁高大的槐树,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能轻易勾起她心底压抑的回忆。
她无数次在梦里回到少年时的天台,回到两人并肩看落日的傍晚,回到巷口一起买橘子汽水的午后,梦里的江允眠依旧温柔耀眼,醒来之后,却只剩下一室冰冷的寂静,和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水。
元旦文艺汇演如期举行,这是高中三年最后一场大型文艺活动,礼堂里座无虚席,灯光璀璨,台上的节目精彩纷呈,台下的学生欢呼不断。许空念独自坐在礼堂后排的角落,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舞台中央,脑海里浮现出高一那年,江允眠站在台上弹吉他的模样,那时台下所有女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而她坐在第一排,是被少年悄悄放在心底的人。
可这一次,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苏念柠悄悄坐在她身边,低声告诉她,自己从理科班同学那里听说,江允眠已经住进了市中心最好的医院,具体是什么病,江家封锁了所有消息,连班主任都只得到一句“需要长期休养”的回复。
听到“住院”两个字的瞬间,许空念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恐慌席卷全身,可很快,她又强行压下了那点担忧。宋晚柠那段时间频繁出入学校,偶尔还会和老师讨论江允眠的学业进度,所有人都默认,是宋晚柠一直在医院陪伴照料。一想到这里,许空念刚刚升起的担忧,立刻被浓烈的失望覆盖,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视线重新移回舞台,再也没有提起过江允眠三个字。
时间一天天流逝,冬日越来越深,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整个校园彻底被紧张压抑的备考气息包裹,没有人再过多关注一个长期缺席的理科尖子生,就连曾经沸沸扬扬的江允眠与宋晚柠的流言,也渐渐被高考的压力冲淡。
许空念埋首在书本和试卷之间,日子过得单调又麻木,偶尔路过理科实验班的走廊,再也不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靠窗的身影。她以为,江允眠只是暂时缺席,等身体养好之后,依旧会继续他耀眼的人生,只是往后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自己的位置。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为高考奋力拼搏的那段日子里,江允眠已经躺在冰冷的重症监护室里,靠着仪器勉强维持生命。
医生早已多次下达病危通知,罕见的进行性心脏疾病,彻底吞噬了少年年轻的生命力,曾经挺拔耀眼的少年,日渐消瘦,脸色常年苍白如纸,连开口说话都变得格外费力。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江允眠反复叮嘱父母,一定要对外宣称自己远赴北京名校求学,绝对不能让许空念知道自己病逝的消息。
他太清楚许空念的性格,执着又重感情,如果让她得知真相,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与痛苦里,甚至会放弃自己的人生。他宁愿她恨自己,宁愿她以为自己只是为了前途抛弃了这段感情,也不愿她被生死相隔的绝望彻底摧毁。
江允眠在高考前一个月,永远闭上了眼睛,将十七岁的青春,永远定格在了那个萧瑟的深秋。
江家按照少年的遗愿,开始了长达一生的善意谎言。他们伪造了顶尖名校的录取通知书,拜托宋晚柠配合扮演亲密恋人,定期放出模糊的生活照片,一点点营造出江允眠远走他乡、前程似锦的假象。
高考结束的那天,盛夏重新降临,老巷的槐树再次枝繁叶茂,蝉鸣聒噪依旧,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路上,斑驳一片。许空念走出考场,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空落落的,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无尽的茫然。
她抬头望向天空,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整条街道人来人往,唯独没有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
始于盛夏的爱恋,终究在无人知晓的生死离别里,彻底迎来了萧瑟的深秋,从此天人永隔,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