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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

  •   第二十七章东京艺校大学 川上富江是谁杀害的

      这个问题,在东京艺术大学的地下二层,在那间废弃的化学室里,已经争论了太久太久。

      如果你去问那些还活着的、稍微有点记忆的学生,他们会告诉你:富江是意外死的。她那天去那个旧仓库后面抽烟,可能地上有冰,滑了一跤,撞到了头,然后失血过多死了。校方就是这么封档的,也是这么警告大家不许再提的。

      但如果你去问那面墙上的镜子,或者去问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它们会告诉你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富江不是意外死的。

      她是被人杀的。

      而且,不是一个人杀的。

      是一群人。

      ------

      时间倒流回三年前。那是二月,东京还在深冬的掌握里,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脸。

      那天的事情,是从画室里的一场争吵开始的。

      不是关于艺术的争吵,是关于富江的。

      那时候,富江已经休学离开了,但她的阴影还笼罩着整个油画科。她的画《生育》虽然被烧掉了,但那股味道,那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还残留在画室的空气里,怎么也散不掉。

      山本已经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佐伯死了,死状很惨。美智子疯了,被家人接走了。

      剩下的学生们,都处于一种神经质的紧绷状态。

      那天课后,高木老师(还没自焚的那个)把几个男生留了下来。

      有桥本(那个柔道部的),有小林(那个坐在靠窗位置的),还有几个别的男生。

      “你们觉得,”高木老师靠在讲台上,摘下眼镜,揉着眉心,声音很疲惫,“富江的画,还有那些……东西,是谁拿走的?”

      “还能有谁?”桥本脾气直,开口就说,“肯定是她自己回来拿的。那天晚上,我看见画室里有光。”

      “我也看见过。”小林附和,声音有些发抖,“有好几次,我半夜来拿东西,看见那个位置……就是她以前坐的那个位置,有烟冒出来。像是有人在抽烟。”

      高木老师沉默了很久。

      画室里很静,只有窗外风拍打玻璃的声音。

      “她死了。”高木老师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我亲眼看见她走的。她没回来。”

      “老师,你那是没看见。”桥本站起来,走到那个靠窗的位置,一脚踹在画架上腿上,“这地方邪门。她肯定没走干净。她的东西,她的诅,都在这。”

      高木老师看着桥本,又看了看其他人。

      “你们怕她?”

      几个人互相看看,没人回答。但眼神里都写了答案。

      怕。

      不是那种普通的怕,是骨子里的、从基因里冒出来的畏惧。

      “怕有用吗?”高木老师冷笑一声,重新戴上眼镜,“怕就能让她消失?你们夜里睡不着,听见声音,看见影子,然后躲在被子里发抖?这就是东京艺大的学生?这就是未来的艺术家?”

      “那怎么办?”小林怯生生地问,“我们总不能……总不能去把那间化学室烧了吧?上次那栋楼炸了,结果更糟。”

      高木老师没回答。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那是B2-07的平面图。

      他在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那里。”高木老师用粉笔敲了敲那个圈,“如果她还在,如果她的‘东西’还在,就在那里。或者在那幅画里。”

      “那幅画?”桥本皱眉,“你是说惠子那幅?不就是一颗痣吗?”

      “那不是痣。”高木老师转过来,看着他们,眼神很冷,“那是一扇门。一扇没关上的门。”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我们在等她第二次敲门。与其等她来,不如我们去。”

      “去哪?”

      “B2-07。”高木老师说,“今晚。我们去把那扇门关上。”

      ------

      那天深夜,十一点。

      五个男生,加上高木老师,一共六个人,站在了B2-07的门口。

      走廊里的灯坏了几盏,光线昏暗,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墙上,像扭曲的怪物。

      高木老师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里面装着他准备的工具。桥本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小林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其他人手里也拿着些家伙——扳手,锤子,甚至还有一把用来切油画布的裁纸刀。

      “记住,”高木老师低声说,“我们不是去闹事。我们是去清理。把该扔的扔掉,该烧的烧掉,把那扇门关上。谁也不许犹豫,谁也不许手软。”

      几人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高木老师拿出钥匙,插进锁。

      咔哒。

      门开了。

      那股味道——福尔马林、旧试剂、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比白天浓烈十倍。

      几个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别怂。”桥本咬了咬牙,第一个走了进去,举着铁棍,“就在前面。”

      他们走进实验室。

      里面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

      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在绿灯下像一个沉默的黑色巨兽。画架上的那幅画,用黑布蒙着,像个蹲着的鬼。

      高木老师走到画架前,伸手要去揭黑布。

      “等等。”小林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老师……你看那个容器。”

      高木老师停下动作,看向容器。

      容器里,不是空的。

      里面有一点水,很浅,底下有一些沉淀物。

      但在水面上,浮着一样东西。

      是一根头发。

      一根黑色的、长长的、带着光泽的头发。

      富江的头发。

      “她……她来过……”小林后退,撞在桥本身上。

      “别自己吓自己。”桥本推开他,走过去,用铁棍敲了敲容器壁,“可能是以前留下的。这地方又没封闭,老鼠都能进来,掉根头发怎么了?”

      高木老师没说话。他走到容器前,盯着那根头发。

      那根头发,在动。

      不是水流波动,是那根头发自己在微微蠕动,像一条黑色的小虫子,在水面上慢游。

      高木老师的脸色变了。

      “桥本。”他低声说,“砸了它。”

      “啊?”桥本一愣。

      “砸了容器。现在。”

      桥本没敢问为什么,他举起铁棍,狠狠砸向容器玻璃。

      “砰!”

      玻璃碎裂。

      但不是普通的碎裂。那玻璃像是某种生物的外壳,碎裂时发出了一种类似骨骼折断的“咔嚓”声,而不是清脆的玻璃声。

      水(或者那种液体)流了一地,那根头发随着水流淌出来,掉在地上,立刻像活物一样,扭动着想钻进地板缝隙。

      小林尖叫一声,用脚猛踩那根头发。

      头发断了,断口处流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快!布!点火!”高木老师从袋子里掏出几块沾了汽油的布,扔在地上,划亮火柴。

      火苗窜起,那根头发和黑液瞬间被吞没。

      但就在火苗窜起的瞬间,实验室里所有的玻璃器皿,同时炸裂了。

      “掩护!”高木老师大喊,几个人抱头蹲下,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等声响停了,几个人抬头,满脸是血口子。

      高木老师没管那些伤,他冲向画架,一把扯下黑布。

      画露了出来。

      全白的画布,中央那颗痣。

      但那颗痣,不再是暗红色的。

      它是黑色的。

      深不见底的,像能够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洞一样的黑色。

      而且,那颗痣,在旋转。

      很慢,很慢,像一只睁开的、巨大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烧了它!”桥本红着眼,举起铁棍就要砸画。

      “别!”高木老师拦住他,“用火。只有火能……”

      他的话没说完。

      画布上的那颗黑痣,突然裂开。

      一条缝。

      从缝里,伸出了那只手。

      那只苍白的、修长的、只有骨头和一层透明皮肤的手。

      富江的手。

      “啊——!”

      小林惨叫着,转身想跑,却被地上的玻璃碎片绊倒,摔在地上,手按进了一滩碎玻璃渣里,血瞬间涌出来。

      桥本愣在那儿,铁棍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高木老师反应最快,他掏出打火机,直接扔向画布。

      打火机撞在画布上,火焰腾起。

      但那火焰,不是蔓延,是被“吸”进了那颗痣里。

      那颗痣,像一个小太阳,吸收着火焰,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闭眼!”高木老师大吼,自己却死死盯着那幅画。

      在刺目的白光中,他看见画布上的富江,从那颗痣里,慢慢“升”了起来。

      不是走出来,是像浮雕一样,从二维变成三维,从画里“长”出来。

      她站在画前,背对着他们,穿着那件深棕色的西装外套。

      “你们……”富江的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是从画布里,从墙壁里,从地板的裂缝里发出来的,“……很吵。”

      她转过身。

      那张脸,完好无损。甚至比生前更美,更妖异。

      那双金色的眼睛,扫视着六个人。

      “高木老师。”她先叫出了名字,嘴角勾起,“还有桥本,小林,佐藤,田中。都到齐了。”

      被点名的人,浑身一僵。

      “你们是想我了?”富江轻笑,走下画架(画架此刻像台阶一样),赤脚踩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板上,却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流血,“还是想我的画了?”

      没人回答。

      富江走到高木老师面前,离他很近,抬头看着他。

      “老师,你以前不是说,我是你见过最完美的学生吗?”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虚抚过高木老师的脸颊,“现在怎么想杀我了?”

      “你……不是人……”高木老师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今村医生以前给他的、用来抑制富江细胞的硫酸瓶,“你是怪物。”

      “怪物?”富江歪着头,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我是艺术。你们这些画匠,懂什么艺术?”

      她突然出手,一把夺过硫酸瓶,扔在地上。

      瓶子碎裂,硫酸流了一地,却对富江毫无影响。

      “你们杀不死我。”富江看着六个人,眼神里露出了残忍的笑意,“但我可以,让你们变成我。”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实验室里的那些碎玻璃,瞬间飞起,像无数把小刀,悬浮在六个人周围,对准了他们的要害。

      “选吧。”富江说,“变成我的一部分,或者,我送你们去见惠子。”

      桥本第一个崩溃了。

      “我不动!我不动!”他跪在地上,抱着头,“别杀我!别杀我!”

      小林也哭了,抓着流血的手,缩在角落里。

      其他人也慌了。

      只有高木老师,还站着。

      他看着富江,看着这个他曾经的学生,这个他曾经暗自欣赏、又暗自恐惧的怪物。

      “富江。”高木老师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你赢了。”

      富江挑眉:“哦?”

      “但你也输了。”高木老师说,“你困在这里,困在这幅画里,困在这间屋子。你出不去。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还有人记得你,你就只能在这里。”

      “那又怎样?”富江不屑,“你们迟早都会进来。一个接一个,你们都会成为我的颜料。”

      “不一定。”高木老师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瓶透明的液体。

      不是硫酸,是更烈的东西。

      硝酸甘油。

      “老师!不要!”桥本抬头,惊恐地喊。

      高木老师拔开瓶塞,看着富江。

      “艺术,需要牺牲。”他说,“但牺牲的,应该是我,不是他们。”

      他把瓶子,扔向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已经碎了的那个)。

      然后,他扑向富江。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碎了B2-07所有的窗户,震塌了部分天花板。

      火光冲天。

      桥本、小林几人,被冲击波震晕,滚到门口,侥幸逃过一劫。

      等他们醒来,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们挣扎着爬出去,回头看。

      B2-07已经是一片火海。

      高木老师,和富江,都在里面。

      ------

      事后,学校封锁了消息。

      说是高木老师实验操作不当,引发化学试剂爆炸,不幸遇难。富江?富江早就休学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但桥本和小林知道真相。

      他们杀了她。

      或者说,高木老师用命,换了他们一死。

      但他们也知道,富江没死透。

      因为那天晚上,他们逃出去的时候,小林回头看了一眼。

      在火光中,他看见画架的位置,那幅画,还没烧完。

      画布上,那颗痣,还在。

      虽然被火烧得焦黑,但那颗痣的位置,还在动。

      像一颗心脏,在灰烬里,还在跳。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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