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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为何要嫁兄 ...

  •   那日之前,兄长打了胜仗,亲手擒下一个小头目带回军营审问。
      营中的将士们都在举杯庆祝,他的嫂嫂却在不远处缓缓向着湖底走去。
      李珣翊向来对人多的场合敬谢不敏,故而那日并不在宴会上,这才得以救下嫂嫂。

      人是救下来了,可嫂嫂的魂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她什么也不肯对他说,只双目无神地游魂似的向兄长的营帐走去。
      身上的衣裳本就单薄,被水浸湿后更是如薄纱清透,他轻而易举地看见了嫂嫂衣裳掩盖下的无数道伤痕——满满当当全是兄长留下的,触目惊心。

      他的兄长是个净知道打仗厮杀的粗人,不会疼人。
      所以那日他趁着空闲去互市上买了膏药,想着晚上嫂嫂涂了就不会疼了,却不曾想撞上兄长与嫂嫂亲密。

      那肢体相亲的声响刺耳,即便人站在营帐外也听得一清二楚。
      偏生兄长做那种事的时候不喜熄灯,营里的人对此都略闻一二,若非他今日打算送药,平日入了夜便不会有人接近这里。

      帷幔上,两人交织的身影摇摇晃晃,看得人眼热。
      他不得不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可嫂嫂咿咿呀呀的声音却还是传了出来。
      她翻来覆去地求饶,对兄长说她身上疼,要兄长停下,可兄长非得没停,反倒更加变本加厉。
      慢慢地,嫂嫂那细如蚊叮的声响小了,小到他听不见了,似是晕厥了。

      他不是没想过冲进去拉开兄长,可过后他要如何解释自己在营帐外?
      被兄长一顿打倒是其次,可若是就这样进去了,嫂嫂醒来知道他做过这些事,以她的性子定会羞愤到恨不得死去。

      他不明白,自己来送药明明是为了嫂嫂身上的伤,怎么到头来自己竟成了那混不吝兄长的帮凶?
      还没等他怒焰消散,耳边却传来兄长急匆匆的脚步声。
      兄长见到他自然是错愕的,可瞥见他手上拿着的药过后,仿佛脸上的怒色里又多了几分羞愧,到底没问他在这做什么,只冷声吩咐道:“你嫂子晕了,传医工长去瞧瞧吧。”

      “……是。”他拳头攥得吱呀作响,可到底兄长才是她的夫君,他在此处窥见夫妻秘事已是不对,又怎敢再多妄言。

      他原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妥帖,以为自己的选择滴水不漏,绝无半点错处。
      可如今看着嫂嫂抱着怀里的孩提不放手,他又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是不是当初他就不该顾忌那样多,直截了当地冲进去,嫂嫂现在就不用艳羡他人了?

      但,那是兄长的孩子。
      嫂嫂怎么可以怀上兄长的孩子?

      李珣翊越想眼中的眸色便越深。
      袁诗恒不知李珣翊心里在想些什么,可当她余光瞥见小叔那阴郁的神情便再也无法忽视。
      她想起今日看见城门下的那几具可怖的人皮,又顺着小叔的视线望向怀里的女娃,浑身打起冷颤。

      他莫不是连女娃都想……

      怀中的女娃可爱,圆润的小脸摸起来软乎乎的,怎能受那样的极刑?
      袁诗恒不敢再抱那孩子了,生怕孩子的脸被小叔记下,只得连忙将她从膝上抱下来,由着找上来的妇人接走女娃。
      她不明白,明明李珣翊小时候也常常戴抹额在她跟前打转,样子不说乖巧,起码算得上是温和,如今却在她眼皮子底下长成了这副模样。

      作为嫂嫂的,她真该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谈一谈才是,莫要让小叔年纪轻轻就误入歧途。

      “烤全羊来咯!”店小二将满满当当的一大盘烤全羊端到了两人面前,喷香四溢。羊肉的香气扑鼻,刚从烤架上拿下来的表皮滋滋冒油。
      可袁诗恒的心思却不在烤全羊身上,像是入了定,思绪被带回到了将军还在世的时候。
      无论曾经两人之间有多少爱恨,在此刻都化成了钻入骨髓的疼。

      李珣翊端坐在她的对面,一心想着将上面最鲜美焦香的部分夹下来,递到嫂嫂的碗中,连声催促道:“嫂嫂趁热吃。”

      “嗯。”袁诗恒也点点头,眼睛却悄悄地从羊腿挪到小叔身上。
      他脸上一改方才的阴郁,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眯眯地给她夹肉。
      羊肉一块接一块地落入她的碗中,她的心也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果然如她所料,那孩子走了以后小叔就恢复如常了,好像他的笑容全是留给她一个人的。

      她扯扯嘴角,囫囵就着烤羊塞了几口米饭,艰难咽下,这才壮起胆子开口道:“小叔,嫂嫂问你,你可有事瞒着嫂嫂?”
      直截了当地问李珣翊城门上那几具人皮的事,未免怀疑得太过明显,万一她真的误会了小叔,两人之间便会徒生龃龉。
      她不想为了没有确定的事儿伤了自己和小叔之间的和睦,只能小心翼翼试探。

      李珣翊闻言,握着木箸的手顿了顿,依旧笑着应她:“不曾。嫂嫂为何这样问?”

      袁诗恒本想问他,既然如此,那他昨夜究竟去哪惹了那一身的血腥气,可话到嘴边,又感觉猛地噎住了。
      小叔子那双眼眸和将军生得有些相像,眼尾微微上挑,仿佛永远带着笑意。
      只是这一刻,小叔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角那抹似有幻无的笑意让她觉得阴冷,像是在冬日被淋了满身的雪,浑身都被冻僵了,举步维艰。

      她说不出口,没了办法,只能仓促地伸手去够一旁的杯子,却猝然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住。
      小叔似是能察觉到她的需要,与她一同握住了那杯子。
      他掌心的温度与双眸里的凛冽完全是两个世界。

      漾在他嘴角的笑意和煦,如微光缕缕,仿佛能渗入她满是猜忌的裂缝中,一颦一蹙都在拷问着她的良心。
      小叔嘴上什么都没说,可她看着那笑容,总觉得那双眼睛似是在问她:“嫂嫂,你不信我?”

      很快,贴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大掌就退开了,可被他碰过的肌肤还是不由得有些酥麻。
      袁诗恒不敢再直视小叔了,慌慌张张地将杯子握紧,送到自己嘴边,眼神闪烁,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塞进杯口。

      可是杯口到底太小了,就像她的胆子一样。
      她只好用细如蚊叮的嗓音回应小叔:“只是问问。”

      “嗯。”李珣翊没细究,一小口一小口将饭和着肉丝往嘴里送,眼睛却离不开寡嫂。
      嫂嫂为人老实,学不会说谎,连好整以暇地应他一句“只是问问”都直哆嗦。
      那双杏眼一眨一眨,瞥向他时,她总要故作轻松地抱着那杯茶抿一小口,可谓是欲盖弥彰。

      他看得出来,寡嫂有话想问他,甚至已经到了试探他的地步,可她依旧一声不吭,不肯告诉他她在想些什么——
      明明从前,她在白日见了大雁南飞都要迫不及待地挽起兄长的手,凑到兄长耳边说个不停。
      眼底眸色暗了几分,心中的烦闷愈演愈烈,李珣翊打算索性无视掉寡嫂时不时向他投来的视线。
      偏生这时她又说话了,嗓音仍是细若悬丝的,强逼着自己仰起脑袋看他,战战兢兢地问道:“小叔可是讨厌孩子?”

      “……”李珣翊有些被气笑了。
      他的寡嫂憋红了脸,像是做贼一样瞥了他半天,到头来竟只憋出这样一句荒诞无稽的问话。

      心说对于孩子,他无可无不可,可若是他与嫂嫂的孩儿,那就另作别论。
      然而这样的话,他那脸皮薄的嫂嫂自然是听不得的。

      李珣翊看着对面的袁诗恒,她那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的。
      他对上她的视线,又无奈叹了口气,掰了一只烤羊腿放到嫂嫂碗里,扬了扬眉换了话头道:“快些吃吧,真要凉了。”

      羊腿□□脆地拧了下来,骨头连接的地方还粘连了一大块肉,像是怕袁诗恒吃不饱似的,全都被李珣翊递到了袁诗恒的碗里。
      袁诗恒垂眸望着碗里的羊腿,看着上面被烤得恰到好处的焦脆外皮,怅然若失。
      将军的离去,就好像她身体里很重要的一部分被生生剐了出来。就连想起他,她身上都会止不住地隐隐作痛。

      鼻子莫名地发酸,眼泪正要从眼眶里流出来,又被袁诗恒仰起脑袋转悠着眼珠子生生咽了回去。
      再哭下去,小叔真的要担心她了。

      面前的嫂嫂泛着绯色,眼角也红彤彤的,看得李珣翊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以为她慢慢开始忘掉了兄长,以为她愿意听他劝、愿意好好吃饭,以为总有一日他能替代掉兄长在她心里的位置。

      可是她哭了,她看着碗里的烤羊腿哭了。

      当年军队行至一处别苑,他隐约听见了井底有女人哆哆嗦嗦的吸气声,不顾一切地将她从井底救起来。
      兄长听闻他将来历不明的女人带回营里,无疑是生气的;可当兄长见到她的那张脸,憔悴苍白的面容依旧难掩她的绝色,一切就都变了。
      对外,兄长一直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将军夫人。
      篝火旁,他亲眼看着不远处,兄长将烤好的羊腿一拧,直勾勾地走向她,而她也同样红着脸,嘴角含春,回应兄长的爱意,由着兄长亲吻她的脸颊。

      烤羊腿那令人作呕的腥膻味不断飘向他的鼻尖,将他从痛不欲生的回忆里拽出来。
      面前的嫂嫂双目微怔,牛嚼牡丹似的不断将肉往嘴里送,囫囵吞下,与那一夜的神情相差甚远。
      她的言笑晏晏,她的畅所欲言,分明只愿意给兄长。

      那种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生前折磨得她满身是伤,死了依旧如附骨之疽,不肯放过他的寡嫂。
      可怜寡嫂受尽蒙蔽,一番真心错付。

      寡嫂生性良善,如此柔弱可欺,在这乱世定会有很多那样混不吝的货色缠上她。
      所以,她需要他。

      袁诗恒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小叔子,他眼底的光一下明一下暗,唇线紧绷,分不清到底是怒意还是笑意。
      小叔子的心思一向重,她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索性埋头不停地啃羊腿扒饭。
      如今正值乱世,粮食来之不易,她即便吃得肚子满胀依旧往嘴巴里塞,直到肚子再撑不下了,这才怯生生地仰起头望向小叔求助。

      一抬眼,径直撞入李珣翊带着揶揄的笑眼里,袁诗恒感觉自己的小臂瞬间像有无数只蚊蚁在爬行。
      方才只顾着低头用膳,她全然没注意到小叔的目光是什么时候落在自己身上的。

      李珣翊望了眼她碗里还剩下半口吃不完的羊肉,咥笑道:“嫂嫂在我面前何必勉强自己?”
      他又不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不需要上战场厮杀,不至于到头来连妻儿都保不住。
      只要有他在的一日,就绝不会让她回到以前那种苦日子里去。

      被小叔那明晃晃的视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袁诗恒垂下脑袋摸了摸自己吃得浑圆的小肚子,小声嗫嚅道:“这乱世多少人因吃不上粮食饿死,我们能有一顿饱腹应该知足,不该浪费才是。说来也是我不好,糊涂了,不该要这样多的。”
      两人几乎将这偌大一只烤全羊吃完,小叔将羊腿全都放到了她的碗里,一个没给自己留。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感觉咽下去的涎液都直打肚子,难受得紧。

      盘子里还剩些肉碎,也够旁人饱餐一顿的了。想来她又有些懊悔,方才当真是被难过冲昏了头脑,她早该想起两人吃不完一只烤全羊的。
      “还有一些……”袁诗恒正对着那些吃不完的肉碎为难,李珣翊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的话头:“我让掌柜的给我将剩下的肉碎热热,用油纸包好,待会儿安顿好了嫂嫂再带去市集分给那些饥民乞儿。这样,嫂嫂可放心了?”

      她就知道小叔聪慧,这样处置这些肉碎是最好不过了。
      袁诗恒闻言抿唇笑着点点头,应道:“嗯,小叔心善,有劳小叔。”

      李珣翊扯扯嘴角,讪讪笑了一声。
      心善的分明另有其人,可他的嫂嫂却连虚名也不愿意领。

      这样好的人,怎就偏偏嫁给了兄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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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期没榜单我存存稿,顺便求点作收预收么么 古言: 《被首辅竹马强取豪夺了》 《骗婚阴鸷侯爷后》 《汴京酒楼养娃日常》 《科举文里的极品兄嫂》 现言: 《积羽沉舟[伪骨]》 《穿成反派龙傲天他妈》 《和模特搭档假戏真做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