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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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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铃兰低语
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像是要把整个绫瀬市溺死在水里。
九条莲站在阿菊寺残破的山门前，手里的手电筒光束在雨幕中显得无比孱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光线所及之处，只有疯长的荒草和半塌的石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发霉和泥土腐烂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得发腻的花香。
那是铃兰花的味道。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铃兰早就谢了。
他身后跟着星野琉璃。
她今天穿了一件纯白的雨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种安静，让九条莲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
“你确定是这里？”他回头问，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干涩。
星野琉璃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从帽檐下看着他。
那一瞬间，九条莲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像是两口缩小了的、通往地狱的井。而在那片漆黑之中，九条莲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我听到了。”星野琉璃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她在叫我。”
九条莲猛地转过身，看向寺院深处。
雨幕之中，那座早已烧毁的大殿废墟，像一只巨大的、蹲伏着的怪兽。而在大殿的背后，那口传说中的“千眼井”，就隐藏在黑暗里。
“我们回去。”九条莲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爬上头皮，“这里不对劲。”
“来不及了。”星野琉璃轻声说，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怜悯，“你已经看见了。你看见她了，对吗？”
九条莲浑身僵硬。
他想起了那个梦。那个反复出现的、关于黑色铃兰花的梦。梦里，他也站在这里，看着井里那无数双眼睛。而现在，梦境和现实重叠了。
星野琉璃不再理他，径直向着废墟深处走去。
九条莲想喊她回来，想抓住她的手臂，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泥地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一步步走进黑暗，最后消失在大殿的阴影里。
他必须跟上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都软得像是陷阱。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废墟的墙壁，那些被烟熏黑的木梁和碎石，在手电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像无数只扭曲的手，随时准备把闯入者拖进黑暗里。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
是一种细碎的、窃窃私语的声响，像无数个人躲在某个角落里，捂着嘴偷笑。声音很轻，却无处不在，钻进他的耳朵里，搅动着他的神经。
“……富江……富江……”
那声音在叫他。
九条莲猛地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
只有荒草在雨中摇晃。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直到看见了那口井。
井台是用粗糙的青石板垒成的，上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井口没有盖子，像一个巨大的、漆黑的伤口，暴露在雨幕之下。没有倒影，没有反光，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星野琉璃就跪在井边。
她摘掉了帽子，海藻般的长发散落下来，贴在湿漉漉的雨衣上。她正趴在井口，半个身子探进那片黑暗里，像是在和谁说话。
“琉璃！”九条莲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拉回来。
就在他碰到星野琉璃肩膀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遍全身。那不是人体的温度，那是一块冰，一块在冰箱里冻了上百年的冰。
星野琉璃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贴着九条莲的脸，近在咫尺。
“你看，”她指着井底，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不属于人类的、诡异至极的微笑，“她醒了。”
九条莲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井底。
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在那片黑暗的深处，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灯光，也不是月光。是一双眼睛。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成百上千双眼睛，在井底亮了起来。它们密密麻麻地镶嵌在井壁上，像无数个窥视世界的孔洞。那些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井口，盯着九条莲，盯着星野琉璃。
“啊——！”
九条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向后退去，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泥土。
是手。
一只冰冷、僵硬、长满了青苔的手，从泥土里伸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九条莲惊恐地低头看去。
泥土在蠕动。
一只又一只惨白的手，从地底下破土而出，像无数朵死亡的莲花，在雨中缓缓绽放。它们抓向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脖子，把他死死地固定在地上。
“救……救我……”他看向星野琉璃，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星野琉璃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他。
她的脸在雨中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太迟了，九条先生。”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平静，“你以为你是在调查吗？不。你只是被选中了。”
“被选中的祭品。”
九条莲拼命地挣扎，指甲抠进了泥土里，带出一道道血痕。但他越是挣扎，那些手就抓得越紧，将他一点点地拖向那口井，拖向那片成百上千双眼睛的注视。
在坠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见星野琉璃转过身，向着废墟外走去。
她的背影很白，很美，像一朵盛开在雨夜里的、致命的铃兰花。
而在井底，那成千上万双眼睛里，九条莲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每一个自己，都在尖叫。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