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爽么 “薄行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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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行野靠在祁虞身上，微侧过头，对着教导主任的方向，在喘息的间隙，一字一句地说：“不用……联系家长。”
言毕又咳了声，闷闷的，压抑着。
主任还要再说什么，薄行野已经低下头去，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裤兜里。
薄行野的手指还在抖，他费力地在兜里摸索了几秒，摸到了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着，上边是那条他早有猜测的消息。
薄行野的拇指在屏幕上迟缓地滑动，点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
薄行野舌尖抵着上颚，对抗喉咙里翻着的不适。
手机在他手心里发烫，薄行野的手也越来越不稳。
消息发了出去。
薄行野的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半秒，而后完成任务般整只手骤然脱力，手机从指间滑落。
就在机身即将脱手的前一秒，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紧不慢地，连带着薄行野还在打颤的手，和手心里还在亮着光的屏幕，一道拢住了。
祁虞手的温度比薄行野高得多，干燥而温热，指节扣进他的指缝间，把手机和他的手一起裹住，“薄行野。”
祁虞没心情看人发了什么，拇指不动声色地在薄行野的虎口处揉了揉，无意识地给人暖手。
薄行野指根颤了颤，似灵魂某种被接住的释然。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颈忽而发麻，薄行野眼前骤然一黑，世界像被人抽走了色彩，唯余近处路灯不断缩小的光点。
膝下一弯，薄行野险些跪下去。
膝盖磕向地面前，祁虞的手臂已经勒着他的腰把人捞了回来，怕人真摔了。
薄行野被人带了回来。
祁虞顺势把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掌心按着薄行野的肩胛把人固定住，让他大半个人的重量都落在自己身上。
薄行野的头靠过来，额头抵着祁虞的颈侧，呼吸比方才好了些，若被抽掉了骨架的布偶。
“叫车了？”
薄行野的手机屏幕在雨幕里亮了下，打车软件上显示司机正在赶来。
薄行野原本想直接叫刘叔来接的，可要是叫了他，就瞒不住日理万机的家长了。
“你靠着我等吧。”祁虞很大方，毕竟人是因为他受伤的，总不能不管。
祁虞的手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腾出一只手来，把薄行野敞开的衬衫领口拢了拢，免得冷风直接灌进去。
薄行野没有力气回答，含混地哼唧，“嗯……”嘴唇上的青紫似乎淡了点。
教导主任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两个少年的身影，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训斥的话也没说出口，只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接着一拍大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行了行了！”
“晚自习的假，我回去给你俩请！祁虞你……你俩…到家了、到医院了，记得给班主任报个平安，听见没有？”
祁虞点头，“嗯，谢谢主任。”
主任摆了摆手，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接着加快了脚步，大概是去打电话给医务室或是教务处了。
体育老师跟在后面，高大的身影在雨幕里晃了晃，也走了。
染血的校服外套还挂在薄行野的臂弯里，刚才一番折腾也没有掉，不知是被他无意识地夹住了，还是双手即便在昏沉中也攥着没松开。
手机震了下。
祁虞抬起他的手看。
车到了，就在巷口外头，还得走一段。
“车来了，”祁虞把人手机塞回人口袋，拍了拍薄行野的脸颊，声音和力道一样轻，“薄行野，起来了。”
薄行野的眼皮动动，黑长的眼睫颤若破茧的蝶，挣扎两下，睁开了条缝。
“……嗯。”薄行野软绵绵地答应了他一声。
薄行野嘴上说着嗯，腿却没有动，根本使不上劲，还沉沉地挂在祁虞身上。
祁虞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了吗他把薄行野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又拉了拉，半扶半抱着他，朝着巷口那辆打着双闪的车走去。
薄行野的鼻尖抵着祁虞的颈侧，喘息拂过被雨水打凉的皮肤。
车门拉开又关上，闷响把两个世界隔开。
浔城哪怕下着雨都不凉快，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外边湿冷的夜风交叉成某种让人不适的反差。
劣质车载香水，烟味和皮革座椅的古怪气息，甜腻腻地黏在鼻腔里，散不掉。
祁虞坐进来时都皱了皱眉，这味道连他都觉得闷得慌，更别说薄行野了。
薄行野被半扶半抱地塞进了后座，软绵绵地贴着座椅。
薄行野把自己蜷成了个很局促的姿势，蹭着滑到了车窗边上。
薄行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降下来的缝隙，手指在按钮上按了好几次才按对位置，车窗降下来两指宽的缝。
薄行野身上脏，衣服上全是血，蹭得到处都是，他不想再折腾祁虞了。
怕人觉得他烦。
薄行野把脸侧过去，额头抵着车窗框的边缘，鼻尖对着车窗窄窄的缝。
雨丝的气息，凉飕飕地拂过薄行野滚烫的脸颊。
车子开动起步时车身轻震了下，薄行野的身体跟着往前一倾，额头磕在车窗框。
薄行野没什么反应，只是把脑袋又挪了回来，很快车子一个转弯，薄行野又磕上去了。
祁虞坐在旁边，着一声接一声的咚咚。
薄行野的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晃晃悠悠的，仿若东倒西歪的花，固定不住。
薄行野磕碰之后额度会微抬起点，过几秒又沉沉地坠回去，周而复始，连把自己的头放稳当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内的气味兜头盖脸地笼下来。
薄行野胃里隐隐恶心，似走软体动物在胃壁上缓慢地蠕动，而后便是痉挛。
薄行野咽了口唾液，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眶开始胀酸。
“薄行野……”
薄行野隐隐约约听见人在叫自己，他把额头抵在车窗框上，额侧皮肤被磕得很红，闭着眼。
“薄行野，你……”
薄行野后背贴着座椅的地方闷出薄汗，前胸和后背像是被分在了两个季节，又冷又热，冰火交煎。
薄行野难受得紧，想换个姿势，身体动了动，手臂撑着座椅把自己挪了下，可才撑到一半，喉头跃上痒意，“咳咳咳咳——”
连串的咳嗽猝不及防地被拽开了闸门。薄行野弯下腰，额头差点磕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他用手背抵着嘴唇，把咳嗽压下去，痒意却不如他所愿，长了根。
祁虞眼看着自己叫唤得嗓子都要哑了，也没得到人回应，薄行野咳着咳着，事情就不对了。
薄行野咳嗽的间隙越来越短，喘息的时间愈来愈长。
薄行野的手下意识搭紧了座椅的皮面，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凸起来。他仰起头，下巴朝天，吸气。
远远不够。
“薄行野。”
“薄行野……”
又是一声闷响。
薄行野的侧额在挣扎中又磕上了车窗框，磕得不轻，肿起了个浅浅的包。
可薄行野连抬手去揉的力气都不剩了，往车窗的方向歪了歪，额头抵着玻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祁虞听着不知多少回的撞窗声和咳嗽声，有意无意地锯他的神经。
叫人又不应。
咳嗽声又起来了，祁虞忍无可忍。
祁虞侧过身，手穿过薄行野的后肩，扣住他的肩胛骨，另又搭上他的侧额，掌心贴着人磕红的地儿，指尖没入薄行野被汗水和雨水打湿的发间。
祁虞用了点力，把人往自己这边拢过来，薄行野的脑袋脱离了车窗，顺着人手上的力道歪过来，靠回人温软的颈处。
“薄行野，”祁虞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撞得爽么？”
薄行野被他这么一拽，人跟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软塌塌地靠在他身上。
脑袋找到了支撑，不用再随着车子晃来晃去了，可呼吸还是没有好转。
薄行野视线里的世界是摇晃的，祁虞下巴的轮廓在昏黄的车厢灯光下是朦胧的剪影，“祁虞……祁、虞……”
“怎么了？”祁虞可不是那种听见别人叫了还不答应的人。
薄行野喘了一口气，短促的气音在嗓子里堵着，胃里的翻腾又上来了。
酸涩灼热的液体涌到喉咙口，薄行野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被酸味呛得又咳了两声，“…我、想吐……”
薄行野的眉心蹙得更紧了，脸皱一段，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捂住胃，“唔，祁虞……”
又轻又软，本能地求助的尾音，飘飘忽忽的，祁虞耳朵跟被烧着了般，喉结滚了滚。
祁虞抬起头，看了眼驾驶座上方亮着光的导航屏幕。
还有几分钟，快了。
祁虞收回目光，盯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询问，“想吐？能忍么？”
前排的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大概是从两个人的校服和薄行野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判断出了什么。
司机没同理心，方向盘一转，骂骂咧咧，“吐车上二百啊！听见没有？二百！”
薄行野咬住嘴唇，压抑着吞咽声，手指攥紧了捂着胃的手，努力不让自己失态，“呜、我……”
薄行野哽咽着调子，仰起头，眼睛半睁着，瞳孔里的光散散的，本能地朝着祁虞的方向看去，“我好、好难受……祁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