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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择你 情浓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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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还陷在方才那场别扭又心酸的争执里没有抽身。心思飘得太远,压根没留意蒋曦童什么时候挪到了客厅。
等我猛然回神,他已经站在电视墙前面,手里稳稳攥着一把枪。
冰凉的枪口直直对准我,眼眶涨得通红,眼泪簌簌直往下掉,声音发颤,字字委屈:“谢秦,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从拍卖会第一眼见到我,便对我见色起意。你说你愿意为我好好活下去,是不是?你说啊!”
看他哭得浑身发颤的模样,我心里揪得生疼,什么脾气顾虑全都压了下去。我大步走上前,牢牢握住他抖个不停的手腕,轻轻一转,将枪口调转,抵在了他鬓边。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勉强扯出一抹笑,低声哄他:“傻子,真正能威胁爱人的方式,是把枪抵在自己脑门上,懂吗?”
他愣了一瞬,泪眼朦胧地望着我。指尖挪到扳机位置,依旧死死将枪口抵着自己的鬓角,哭声逼问:“你说!你到底愿不愿!”
我望着他这副死钻牛角尖的模样,喉间发紧,只能无奈叹气:“该说的我全都坦白过了,是你心里一直不肯相信。”
听罢这话,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裹着悲凉。手腕一转,枪身在掌心利落转了个圈,随着“咔嗒”一声,子弹上膛。这一回,枪口不偏不倚,死死顶在了他自己的眉心。
他泪眼猩红盯着我:“你说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浑身血液骤然发凉,整个人慌了神,慌忙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膝盖一软直直跪在了地上。平日里所有的冷静自持尽数崩塌,此刻双手高高举着,连掏手机求救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由局面往失控的方向滑去。
“童童,我错了,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而已,你先把枪放下好不好?”我瞄一眼监控的位置,它转了,我只能寄希望于外界。
“那你说你爱我。”他红着眼,半步不肯退让。
“我爱你。”我脱口而出。
可他摇了摇头,眼底的委屈愈发浓:“不是这种敷衍的话。我要你讲明白,你心里一直只爱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我。当初拍下这枚东西,是打算要和我相守一辈子,不是准备给我留遗物。你说清楚!”
我心里沉沉的,轻声劝他:“我不想骗你。你先放下枪,我们好好吃饭,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不好。” 他态度决绝。
我跪在地上束手无策,好在这间屋子早前为防备黄思玉一派暗中偷袭,装了多处隐秘监控,客厅一举一动都被完整收录。刚才摄像头动了,应该是那头有人。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侄子谢宴。我俩分别之后,他放心不下我的安危,才看了监控,刚好撞到了客厅里剑拔弩张、子弹上膛的惊险画面。
他当场慌了手脚,不敢耽搁片刻,一边急忙通知了我父亲,一边联系了蒋曦晨。
蒋曦晨自然清楚事态的严重性,便立刻动身,和我父亲匆匆赶了过来。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蒋曦晨率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许久不曾动怒的父亲。父亲随身带了备用钥匙,一推开门,就撞见眼前荒诞又揪心的一幕:我屈膝跪地、双手高举,蒋曦童持枪而立,枪口对着自己的眉心。
屋内气氛死寂压抑,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炸开。
下一秒,父亲盛怒之下,一脚狠狠将我踹倒在地。
这是我活了四十余年,父亲平生第一次对我动手。
怒意沉沉的嗓音砸落下来:“谢秦!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把童童逼到了何种地步?你又在胡闹什么!”
我蜷在地上,小腹隐隐作痛。原本这点痛尚且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可瞥见蒋曦童依旧执拗、眼底含泪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我索性顺势蜷缩,故作虚弱。
果不其然,他瞬间慌了神,一步作两步快步冲到我身边,俯身抱住我小声问:“你没事吧?疼得厉害吗?”
我借着这个空档,悄悄朝蒋曦晨递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出手极快,顺势从曦童手中把枪夺了过来,总算化解了这场险情。
蒋曦晨又气又无奈,忍不住出声数落:“你们俩大半夜折腾这一出,是要把旁人吓死?都多大了?冷静自持的大学教授,啊,高智总裁,就搞这种低级东西?多难解的心结,就不能坐下来谈?何必闹到动枪的地步?”
父亲妥善收好枪支,沉着脸让我们坐好,勒令我们把矛盾根源说清楚。
长久积压的委屈一朝爆发,蒋曦童像受了无尽委屈的孩童,当着长辈的面尽数袒露心事。他控诉我多年以来模糊不清的态度,控诉我从未将他规划进余生,控诉我早早备好遗物、存着赴死之心,从头到尾,从未真正想过与他相守白头。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那枚银环轻轻推至桌子中央。
就在刀环现世的刹那,蒋曦晨和我父亲眸光齐齐一凝,几乎异口同声:“这东西你是从哪得来的?”
周遭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我敛下心神,如实说:“大概三四年前,我在一场文物拍卖会上拍下的。初见时只觉得纹路精致,便误以为只是普通的工艺银饰。我素来忌讳来历不明的古器,总觉得流转已久的文物藏污纳垢,带回家之后,我反复用清水冲洗、细细擦拭过缝隙,把环身清理得干干净净,我想着曦童应该喜欢。”
蒋曦晨指尖轻轻摩挲环身的古朴纹路,语气沉得吓人:“你可知,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你哥谢祈遇害一案里,警方苦寻数年、下落不明的关键物证。”
我大脑轰然一片空白,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我瞬间反应过来,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环身细密纹路的夹缝里,原本极有可能留存凶手的皮屑、血迹,或是我兄长谢祈残留的人体组织,这些都是锁定真凶的关键线索。可我当初为求心安反复清洗,把所有微量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唯一珍贵的物证,就这么被我亲手毁掉了。
父亲眉头紧锁,一语戳破背后圈套:“从头到尾都是别人设好的局。对方清楚你执着追查你哥哥的案子,知道你会把它错认成戒指拍下,也算准了你洁癖的癖好,会主动清洗它。把证物丢进拍卖会,根本不是想给你线索,只是故意挑衅你、恶心你、折磨你,看着你攥住希望,再自己亲手将希望碾碎。”
心口像压了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我耗费财力心力追查线索,到头来只是成了旁人棋局里的笑柄。
短暂沉默过后,父亲慢慢讲起尘封多年的旧事,解开了双刀的渊源。泽仁家族是传世藏刀最初的持有者,世代守护锻刀秘谱。他母族有一派姓白,白家嫡系白雨薇长大之后嫁入了蒋家,嫁给了蒋怀瑾的亲弟弟,随身携带的母刀也就归入蒋家保管。后来夫妻俩出任务殉职,那把藏刀也随之失去了踪迹。
两把藏刀分雌雄,一凤一龙,两两配对。
眼前这枚环刻着凤纹,是母刀原配配件;蒋曦童花300万高价拍下的是龙纹主刀,可龙纹刀环至今下落不明。早年谢家与蒋家交情极深,我兄长谢祈和蒋曦晨更是情同手足。偏偏因为这枚凭空消失的凤纹刀环,命案线索中断,谢家一度疑心蒋家有所隐瞒,两家多年情谊出现裂痕,隔阂一存就是数年。
理清圈套与过往恩怨,长辈压下我们俩的争执,勒令我们安安稳稳吃完晚饭,再三叮嘱遇事要好好沟通,别再用极端的方式伤害彼此。他们也暂时将刀环收缴走了,说是待日后统一商议处置。
房门合上的瞬间,屋内好不容易平息的矛盾,再度卷土重来。
我心头糅杂懊悔、烦躁与疲惫,伸手将他稳稳抵在灶台边,眼底攒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到底要我怎么道歉,你才肯满意?”这么多年,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从来没有这么鲜活过,也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我爱你,心悦你,早就刻进骨血里。我提前备好念想,不是不爱你,只是黄思玉一伙太过阴狠,前路凶险,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我连身后事都替你考虑周全,这般直白笨拙的心意,你还要我怎么样?为什么偏偏如此别扭,非要逼我?”
他仰起脖颈,眼底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愫,字字坚定:“我不管。”
“你必须发誓。从今往后,不许再拿性命赌,不许一心求死。哪怕血海深仇未报,你也要优先选择我。”
“这么多年,你心里第一位永远是你兄长的冤案,我永远排在最后。六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六年前”三个字,轻飘飘的,却精准揭开我心底最深的伤疤。
我眸色瞬间黯淡,积攒许久的隐忍彻底崩坏。抬手扯下颈间领带,用领带轻轻捆住他乱动的手腕,低头咬在了他的颈侧,直到唇间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缓缓松口。
“你还敢同我提六年前?”我嗓音低沉沙哑,满肺腑酸涩:“我谢秦半生克制,这辈子所有底线、矜持,尽数在你这里碎得一干二净。你躲了我整整六年,我踏遍山河四处寻觅,好几次都快要撑不下去。如今你回来了,还要同我计较这些先后对错?你究竟想让我如何?”
他也被勾起一身倔劲,不肯示弱,狠狠一口咬在我的肩头。尖锐的痛感蔓延开来,随即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他才松开牙关,泪眼婆娑地望着我:“我只要一个答案。六年前你舍我择大局,这回,你必须选我,只能选我。”
我凝着他泛红的眼眸,低声反问:“我若是不选呢?”
他眼底翻涌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你尽管试试呢?嗯?”
话音刚落,他不由分说拽住我的手腕,强势将我拉进卧室,一把将我摔倒在床上。争执、委屈、爱意与占有欲交织缠绕,我们不知不觉纠缠相融。
中途我还残留几分理智,哑声提醒:“还没洗澡。”
他埋在我肩头,气息滚烫,软糯又霸道:“不重要。”
情浓之时,他依旧不肯罢休,一遍遍在我耳畔半哄半逼:“说,这次选我。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唇瓣紧抿,万般无奈。半生杀伐果决,却偏偏栽在他的温柔与腹黑偏执里,束手无策。在他不厌其烦的纠缠下,我终是败下阵来,迷迷糊糊地应下:“选你。”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我心里清楚得很,算是彻底栽了。驰骋半生,心如磐石,最后却被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小孩拿捏得死死的。
恍惚之间,脑海里回想起方才蒋曦晨将我拉到阳台上说的话。
他说:曦童爱你,爱得卑微又敏感,骨子里藏着极强的不安。十年暗恋,六年离散,六年误解,才造就他执拗的模样,不过是害怕再度被你抛下。
可人向来两难,爱恨总是牵绊。
即便旧案脉络渐渐清晰,我心底的不安依旧没有消减。黄思玉从来不是单打独斗,背后牵扯着庞大利益网,裹挟内部多方内部博弈,屡次制造事端阻挠查案,行事猖狂至极。
更让我心底发寒的是蒋曦童情急之下无意吐露的那句话——说当初拍下刀环的500万,资金源头如果是父亲的话,大概率牵扯父辈势力,甚至沾染着我哥哥的血。
他素来是谨言慎行的老狐狸,很少提及MNC,若非当晚情绪失控,我恐怕永远听不到那番话。
人哥哥蒋曦晨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仕途顺遂得太过反常,这本就是最大的疑点。
父亲、蒋曦晨所属的派系,表面秉公办案,立场端正。可纵观全局,棋局浑浊,人心难测,谁又能笃定,他们当真干净无瑕、毫无私心?
有人藏刀于器物,有人藏谋于心底,暗处之人步步设局,连珍贵证物,都沦为嘲弄、折磨我的卑劣把戏。光想想都觉得前路迷雾重重,深渊密布。
这些年,我百般权衡,万般挣扎,到头来唯一能牢牢抓住的,却唯有怀里这个人。说起来也是可笑,万般努力,都不及命运轻轻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