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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拜师 男女主双双 ...

  •   从意是在陈琬的摇晃中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嘟囔着:“娘~下午不是没事吗,怎么还要起…”

      陈琬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手上仍忙不停:“快起来,要不来不及了。”

      从意慢慢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眼皮还耷拉着,邓嬷嬷已经抱着一叠衣裳从外间进来,忙来忙去地往榻上摆。陈琬看她一眼,拉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笑着说:“快来,娘给你梳头。”

      邓嬷嬷已经洗好了帕子,轻轻给她擦着脸,陈琬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把她的头发梳顺,边梳边道:“下午你要跟爹爹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娘给你梳个利落的。”

      等再出门时,从意已经是一副英气小女侠的模样。沈钧等在门外,看从意那小模样,喜欢得紧,直接弯腰把从意抱了起来。他跟妻子打过招呼后,便抱着从意往府门口走去。

      上了马车,沈钧把从意放下,把糕点盘摆在从意面前的小几上,这才开口道:“从意,今天下午开始,你正式拜师学武了。”

      从意去拿枣泥糕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爹爹不教我了吗?”

      沈钧看她那副认真又舍不得的样子,故意把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爹爹给你找了一位超级厉害的师傅。你跟着他学,一定能当上女侠。”

      从意也摆出一副认真的小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仰起小脸问:“有多厉害?会飞檐走壁的那种厉害吗?”

      沈钧笑得不行,觉得女儿实在是可爱:“会会会。”

      正说着,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头车夫隔着帘子喊了声:“老爷,到了。”

      沈钧替从意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她下了车。车子停在小巷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门前,似乎是一个宅子的后门,门面没有任何匾额,只从院墙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他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从意,准备好了吗?”

      从意挺了挺小胸脯,一把拉住爹爹的手:“准备好了!爹爹,我们进去吧。”

      沈钧伸手推开门。院里一个老仆迎上来,见是他,忙躬身道:“将军,您来了。”

      沈钧微微颔首,往里面扫一眼:“王伯,老周在不在家?让他出来。”

      王伯笑嘻嘻地回道:“老爷在前院呢,我这就去叫他。”沈钧叫住他,补了一句:“跟他说,我给她带了个弟子过来,让他快点。”

      王伯低头看了一眼紧跟在沈钧身边的小丫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打量。他忍不住笑道:“这位就是将军的小女儿吧?真是可爱。我这就去叫老爷过来。”说完转身往前院去了。

      沈钧领着从意在旁边的桌子边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和从意倒了杯茶。从意两只手捧着杯子,正小口小口地喝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响起。

      “将军!”

      沈钧和从意一起向后看去,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朝他们疾步走过来,步子又大又急,脸上满是欣喜。

      “将军,您还真把您女儿给我送过来了!真的要让小小姐当我的弟子?”他蹲下身,打量着从意,目光里全是捡到宝贝似的兴奋,“哎呀,这模样,一看就是练武的好苗子!”

      沈钧拍了拍从意的后背:“从意,叫师傅。”

      从意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地行了个抱拳礼:“师傅好!”

      周敬山更高兴了,连声道:“好好好!你也好!哎呀,这——”他突然想起什么,往自己身上摸了摸,扯下腰间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直接塞进从意的手里,“这个就当拜师礼了!”

      从意捧着玉佩,又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父亲。沈钧微微颔首,她便认认真真地将玉佩系在了腰间。

      周敬山摸了摸从意的头:“那接下来就开始学武了。我可先说好,我是很严格的。今天可以先跟你爹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下午正式开始。”

      从意连忙摇头,脆生生道:“没关系的,今天就可以!我中午休息好了。”

      周敬山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沈钧,满脸惊喜。

      沈钧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从意,你确定吗?”从意认真地点了点头。沈钧伸手替她把腰间那块玉佩正了正,说:“那你先在这里练着,爹爹晚一点来接你。”

      从意应道:“好。”她松开父亲的手,站到了周敬山身边,仰起脸看着这位新师傅。周敬山看着这小丫头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沈钧离开的时候,从意已经认真地扎起马步了。

      马车还停在巷子里等他。沈钧上了车,车夫老张头回头问:“国公爷,咱们去哪?”

      “先回家吧。夫人肯定也想知道具体情况,回去先跟夫人讲一下。”

      “好嘞。”老张头刚准备挥鞭,马车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沈钧掀开帘子:“怎么了?”

      巷子口聚了一群半大少年,锦衣华服,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正围在一处吵吵嚷嚷的,不知在争执什么。沈钧皱了皱眉,吩咐道:“张叔,上前看看。”

      老张头跳下车辕,往前探了几步,片刻后跑回来,压低声音回道:“老爷,好像是裴家那位小公子,跟几个少年吵起来了,看样子要动手。”

      裴家那位小公子。沈钧想起家里人说他和从意打架的事儿,顿时来了好奇心。他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马车先绕路回去,我看看。”说完下了车,让老张头赶着马车绕开巷口先回府,自己则混入围观的人群中,不声不响地站在最外层。

      巷口围了七八个人,把裴鸣野堵在墙角。为首的是个比裴鸣野高半头的少年,穿一身墨绿锦袍,腰间挂的玉成色不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沈钧认得那张脸——户部郎中孙大人的嫡次子孙茂,京城纨绔圈里出了名的横。旁边还站着几个眼熟的,都是京中不大不小的官家子弟,平日里仗着家世横行惯了。

      “裴鸣野,你不是挺能的吗?”孙茂拿折扇一下一下地点在裴鸣野胸前,扇骨敲在衣料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上回在惠丰楼坏我好事的时候不是挺横的?怎么,今天你那些酒肉朋友不跟着你啦?”

      裴鸣野靠在墙上,两手抱在胸前,看上去倒不像个被围堵的人,反而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扫了扫面前这几位,笑了一声:“就这点人?”

      孙茂被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激得脸色发青,把扇子一收,逼近了一步:“你**还狂?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裴鸣野没动,也没还嘴。他微微偏头,往身后巷子里的缝隙瞥了一眼——后路已经被堵死了,旁边站的是孙家跟来的两个高壮家丁,显然今天是有备而来。

      沈钧在心里默数了一下这些人围上去的架势,换作寻常少年,早该慌了神。可裴鸣野就那么靠在墙上,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甚至抽空还朝旁边小贩喊了句:“叔,收摊,一会儿别溅你一身。”

      他是真不怕。沈钧微微眯起眼,继续站在人群中,没有现身。

      孙茂被彻底激怒了,猛地揪住裴鸣野的衣领,拳头已经举了起来。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个巡街的衙役听见动静赶了过来。孙茂回头看了一眼,暗骂了一声,松开手退后几步,带着身边几个少年撤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裴鸣野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佩玉,掸了掸衣领上的灰,正要往外走,正好撞见从人群中转身离开的沈钧。

      他微微一愣,似乎是意外在这里碰见沈钧。沈钧没有多说,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裴鸣野把手里的玉重新挂好,笑了笑,还了一礼。

      沈钧转过身,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这小子比看起来有意思得多,沈钧在心里记下了这笔。

      傍晚时分,天色还没暗透,沈钧准备出门去接从意。从意长这么大,头一次离开家这么久,陈琬打心里实在放不下,非要跟着一道去。夫妻俩坐着马车再次来到那条小巷,推开武馆的门,刚一进去,就看见从意正在练习基本功。

      周敬山坐在她面前,正拿着一根树枝轻轻点她的小腿:“这里再往下沉半寸。”

      从意额头上全是汗,两条腿微微打着颤,却咬着嘴唇硬是没吭声。周敬山手里那根树枝轻轻点在她手臂,低声道:“意念合一,不要分神。”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全凝在指尖,连院门被人推开都没察觉。

      周敬山看到沈钧和陈琬进来,便直起腰,朝沈钧点了点头,这才转向从意,语气松了几分:“今天就到这里,歇歇吧。你父亲母亲来了。”

      从意收了功,这才感觉到两条腿又酸又胀,像灌了铅似的。她转过身看见父亲和母亲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费力地站直身体,缓了缓,才慢慢地向父母走去。看来是真的累了,连往日那副跑跑跳跳的模样都没了。陈琬蹲下身,拿帕子替她擦额头上的汗,又是心疼又是骄傲。从意仰着脸,拽着母亲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师傅教了我怎么扎马步,还夸我了呢!”

      陈琬看她这模样,眼圈都红了,连连点头:“我们从意好棒。”

      沈钧也看向周敬山,周敬山的眼神里带着欣慰和赞赏。沈钧道:“老周,那我们走了,明天再送她来。”周敬山抱拳一礼:“恭送国公爷、夫人。”

      陈琬朝他点点头,说了声谢,便想弯腰去抱从意。从意却侧身避开,仰着脸认真道:“我自己走。”她今天被师傅夸了,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陈琬愣了一下,便没再勉强,只牵起她的手,慢慢往外走去。

      从意应该是累极了,坐上马车就睡着了。等到家的时候,沈钧把她从车上抱下来,邓嬷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看小姐这副疲惫的模样,心疼得紧。沈钧说:“今天把饭拿到她屋里吃吧,吃完了好好休息。”邓嬷嬷连声应是,叫大丫鬟去端饭,自己接过从意,跟陈琬说:“夫人,您放心吧,屋里热水都烧好了,一会儿给小姐擦擦,吃了饭就让她歇下。”陈琬看着女儿歪在邓嬷嬷肩头那副困极了的小脸,眼圈又红了一红,点了点头。

      陈琬还想跟着去从意院里看看,沈钧拉过她的手,轻声道:“走吧,别打扰她了。她一会儿吃完饭就直接睡了,也没力气聊天。咱们去陪母亲用饭。”

      夫妻俩往老太太院里走去。如鸢和老夫人也正聚在这里,眼巴巴地望着外面,见他二人进来,老夫人头一句便问:“我们囡囡呢?”

      陈琬回道:“从意累得在马车上就睡着了。我让厨房把饭端到她屋里,吃完直接睡下,就不用过来了。”

      老夫人点点头,连声道:“好,好,那也好。累坏了就好好歇着,明天再说。”又拉着陈琬坐下,细细问了几句周师傅的事。如鸢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知道妹妹第一天学武就撑下来了,嘴角也弯了一弯。晚饭摆上来时,老太太又嘱咐厨房留一碗热汤,等从意夜里醒了可以喝。

      邓嬷嬷差人来回话,说小主子已经叫醒了,正在用饭,一会儿用完饭洗漱就睡。几个人放下心来,这才开始动筷。

      饭吃到一半,沈钧忽然想起今天巷口那件事,放下筷子,朝老太太道:“母亲,裴家那小孙子,您上回见过,觉得他性情如何?”

      老夫人一愣,搁下汤碗,奇道:“你怎么忽然问起他来了?”

      沈钧便把今日在巷口看见的事简略说了——裴鸣野被几个少年堵在巷子里,脸上毫不在意,手里却攥着碎瓷片,从头到尾没怵过。他说完补了一句:“我看这孩子,骨子里是块料。”

      老夫人听了,慢慢点了点头,叹道:“那孩子啊,瞧着好像不怎么样——每次见他都皮得很,上回还在咱们院里和从意打架——可要说本性,却不坏。他祖母也常说,这孩子看着吊儿郎当,心里比谁都清楚。就是嘴欠,不肯好好说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家里惯得厉害,哥哥顶门立户,他从小就没人管束。可要说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倒也没听说过。”

      沈钧没有说话,只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晚饭撤下后,丫鬟们奉上新茶。正说着,门房忽然匆匆来报:“老爷,裴家小公子求见,说有要事见沈国公。”

      老夫人笑着看了儿子一眼:“说曹操曹操就到。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裴鸣野从外面走进来。他已经换了身衣裳,不再是下午那件被扯歪领子的靛蓝旧衫,而是一身干净利落的墨色短打,头发也重新梳过了,只是下巴上还隐约能看见一道浅浅的瘀青。他走到厅中,朝老太太和陈琬行了礼,然后转向沈钧,站得笔直。

      沈钧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着他。

      裴鸣野迎着那道目光,没有犹豫,利落地跪了下去。

      沈钧低头看他,语气平静:“想好了?”

      “想好了。”裴鸣野抬起头,目光直直迎上去,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师父,请收下我。”

      老太太放下茶盏,看看跪在地上的少年,又看看自己的儿子。陈琬也轻轻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瓷碟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沈钧没有立刻应声。他看了裴鸣野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起来吧。”

      裴鸣野没有起,仍旧直挺挺地跪着。

      沈钧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忽然问了一句:“今天下午,他们人那么多,你不害怕?”

      裴鸣野笑了一下,下巴上那道瘀青跟着微微扯动:“里面怕。但表面不能怕——要是让他们看出来我怕了,那就真落了下乘。”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却又透着一股子清醒的狡黠,“况且,他们刚围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让我的贴身小厮去叫巡街的衙役了。”

      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拿手指点了点他:“你倒是个聪明的。”

      沈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明天上午过来,正式行拜师礼。”

      裴鸣野抬起头,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利落地磕了个头,起身时膝盖上还沾着厅里铺的细灰,却顾不上拍,朝老太太和陈琬又各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夜色里他的脚步声又快又稳,踩在石板上一声声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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