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世韵千黎

49、真正记忆 太行域

　　太行域虚只有一处地方，名为主域城，出了城，东碑林，西绞河，南北各是万丈深渊。

　　根据林毅信上留的“田”字，露银枝与薛辞、鸷羽、星苒，出城一路朝西，在浪涛汹涌的黑绞河前驻足。

　　露银枝抬手释放一道灵力，绞河浪涛渐渐止住，片刻，水面荡起波纹，从中缓缓站起一只巨兽，八耳三眼，千臂百尾，露出尖锐牙齿，朝四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露银枝一闭眼睛，对伤耳朵的声音闻所未闻，等眼前巨兽安静下来，露银枝才缓缓睁开眼睛注视它。

　　“九姣，你被这河水泡傻了？看清楚我是谁再叫行不行？”

　　九姣一歪头，眨眨眼睛，凑近露银枝闻了闻，忽竖起八耳，猛地吞下露银枝！

　　余下三人瞬间呆住！

　　鸷羽最先反应过来，道：“这家伙源于上古，你们两个躲起来，我来对付！”

　　薛辞丝毫不惧：“一个丑东西而已，我要救师父！”抽出腰间匕首，迅速朝九姣刺去！

　　九姣一声咆哮，荡漾出排山倒海混沌之气，薛辞还未近身，便被一招击退，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星苒看的汗流浃背，瑟瑟道：“娘亲招惹的……为什么总是这种实力派的大家伙……”

　　鸷羽将星苒护在身后，回答：“因为她很厉害，喜欢挑战。”

　　星苒嘴角抽搐：“可……若是娘亲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还手都费劲……”

　　鸷羽道：“别怕，你和薛辞跑远点远离这里，我可以解决。”

　　星苒一蹙眉：“鸷羽姐姐又逞强了！”站出一步，掐绝念咒，无数只纸鹤在身后浮现，“我们一起救出娘亲！”

　　鸷羽点头，在星苒发动攻击那一刻，手化长剑配合攻去，可事实证明，他们两个和薛辞下场一样，根本斗不过九姣。

　　薛辞捂着疼痛的胸口刚起身，便见鸷羽与星苒飞砸在自己旁边。

　　薛辞擦去嘴角的血：“鸷羽，我们三个中你是最厉害的，连你也不行？”

　　鸷羽起身，踉跄着勉强站稳：“上古凶兽，我不过百年，不是他的对手。”看向星苒，去将她扶起，“还好吗？”

　　星苒摇摇头：“疼死了，这可怎么办？强撑着去攻，我们会有危险，不攻，娘亲就有危险……”

　　“我来。”

　　一个不属于三人其中一人的声音传来。

　　三人齐刷刷向后看去，灵武君披头散发，白衣杂乱无风度，初看当是哪个风流疯子，离的近些才知，是九州玄天之首，冷峻威严的灵武君。

　　鸷羽吃惊：“这……还是天河上神？”

　　星苒愣愣看着，无法用言语评价形容，莫名心疼。

　　薛辞看看两人反应，问：“怎么了？”

　　鸷羽清咳一声，若不是灵力感知，确认是天河上神本人，误以为是冒充者，可他灵力被封锁，能做什么？

　　灵武君走到三人前面，浑身透着力量，不过并非灵力，也非混沌之气，摸不清道不明，且不是一般厉害。

　　鸷羽皱眉，问：“天河上神，你的力量不纯粹，是否服用了不该服用的东西？”

　　“是。”

　　鸷羽骇然：“你疯了？”

　　“是。”

　　鸷羽：“……”

　　灵武君死死盯向九姣，手化散着黑紫烟雾的长剑，眸中泛起紫光，风驰电掣而去！

　　九姣眼泛绿光，水面泛起薄雾，沸腾般冒起泡泡，千臂各持不同法器，与灵武君激烈缠斗，招招直击其要害。

　　灵武君遍体鳞伤，仍不顾一切进攻，一次次倒下，再一次次站起，不知重复多少次，身疲力尽也在强撑，不甚遭九姣重重一抓，一击砸地！

　　灵武君剑撑地面起身，颤抖着看向胸前伤口，暗红散着黑气，手臂爬满蓝纹，能清晰的感受到，在体内已经繁衍，爬上他的脖颈，耳后……

　　鸷羽见灵武君的样子还要继续，忍不住喊道：“九姣很好对付，你不攻，它自然会退去，你的命不是命吗？”

　　“司栀呢？她的命也是命。”

　　鸷羽无奈的摇摇头：“上神灵力封锁，就算搭上这条命，也没办法打过上古凶兽，这里是太行域虚，离开这里，九州玄天还需要你，不可意气用事。”

　　“九州玄天……人人都逼我成为天之骄子，控制我无所不能，强迫我威震八方，司栀是对的，我害了她，错在最初，我不该听信谗言，夺她神位，将她对我的爱伤害彻底，以前种种，不如今日一一奉还……”

　　灵武君早年，只是柳塘村一个人人看不上眼的怪人，生时天逢异象，克死父母，由临山道士抚养长大，二十那年，临山道观遭妖邪袭击，一夜覆灭，老道士为护他而亡。

　　寒冬腊月，灵武君穿着单薄，浑身打着哆嗦走进一寺庙，饿了几天的他，见到贡品狼吞虎咽，吃饱后，对庙中神灵虔诚跪拜，求莫要怪罪，抬眼间，望神灵仙姿佚貌，温柔和蔼，心想：好漂亮的仙子……

　　只这一念，灵武君与庙宇结下羁绊……

　　次日，柳塘村来一群黑衣人，到处抓年轻人去做利刃刺杀人皇，灵武君被套上麻袋，和一群人一起带走。

　　来到黑衣人训练营，遭受长达六个月苦难折磨，吃睡不好，穿着不暖，他和一群人关在大笼子里，为争一块食物相互殴打致死，灵武君争抢不过，常常被人欺负，身体枯瘦，一次日里训练，灵武君遭受不住倒下，被黑衣人丢进野林大坑，里面的白骨尸身，皆是死于训练营。

　　灵武君很庆幸，也很可悲，他竟活了下来。

　　灵武君爬出大坑，食草填一填肚子，坐在树下喘息，无助绝望时，一女子朝他走来，和庙中神灵一模一样，在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头，灵武君瞬间崩溃大哭，想死死不掉，对他唯一好的人不在了，没人爱没人疼，一路走来全是苦楚，他支撑不下去了，求问面前女子悲命之人的尽头在哪里，活着有什么意义，女子温柔一笑，告诉他：大多人的生活都是没有意义的，活着便是意义，活着便是希望。

　　女子抬手施展灵力为灵武君疗伤，赐与他一门纸扎技术，给予钱财，指明方向，便离去再也没有出现过。

　　三年左右，灵武君靠纸扎手艺得些钱财，又去庙宇拜那位帮助自己的神灵，竟心生爱慕，盼望还能见其真容一面，出庙时，他听其他祈拜人讲，庙里神灵是天极神尊，名司栀，法力无边，善恶分明，回家路上，他遇到一受伤少年，清楚情况后，便好心带回去抚养。

　　少年体质弱，大病去了小病来，几乎耗尽灵武君全部银子，看着少年楚楚可怜的模样，想给他选个好人家抚养，可没人要病秧子进门，他不忍心将其驱赶，便想去找个挣银子多的地方，在寻找过程中，接连受骗欠下一堆债，药房欠的更是数不胜数，药师也不愿再卖他药，其他讨债人三番两次上门逼迫，有几次险些被打的丧命。

　　穷困潦倒之际，灵武君再去庙宇祈求垂怜解迷津，每次摇到的上上签也变成了下下签，他沮丧的回去，路途中捡到一封卷轴，里面写着各种各样成仙捷径之法，他悄悄藏好，回去仔细阅读。

　　不久时，一老道敲门，说灵武君是天上遗珠，要他成仙归位，平定四方，他起初不敢相信，在老道的糊弄下逐渐信了。

　　第二日出门，树下坐着个道士，和那只敲门的不同，告诉他要守本心，给予一张地图，指点去学艺，不可做其他事情，否则会遭天谴。

　　当晚，柳塘村遭凶兽袭击，全村灭亡，唯独灵武君一人逃出生天，他按照地图去山谷学艺，在谷中被收留作为打杂弟子，白日干杂活，晚上有老道来和他说成仙之道。

　　谷中大典，天极神尊降临为谷中人赐福，灵武君再见，依旧春心荡漾，满心欢喜。

　　夕阳落山，天极神尊暂住谷中与谷主交流，灵武君在老道指点下，想办法与天极神尊靠近，一次难得机会，灵武君与天极神尊池边赏月，灵武君将一银钗递给天极神尊，与她讲人间故事，两人之间渐渐拉近距离。

　　七年后，灵武君与天极神尊游人间，棋书楼中，灵武君为天极神尊倒酒，讲着甜言蜜语，几杯酒下肚，天极神尊忽察觉灵力遭到封锁，不可置信审问灵武君，灵武君在这件事上也是不知情的，惊慌失措，瞬间，有人上了灵武君的身，他拔出腰间藏着的匕首刺向天极神尊喉咙，活生生剥夺其灵丹服下，断其手筋脚筋，灌下毒药，死后将其衣衫不整吊在房梁……

　　等这一切做完，附在灵武君身上的老道脱离，灵武君从始至终没有要伤天极神尊，他想成仙过不再痛苦的日子，增添寿命，与天极神尊长相厮守，但只想随便找个有灵丹的人下手，而不是伤她性命。

　　老道施展灵力辅助灵武君适应灵丹力量，便将其带回天界，告知众人寻得天之骄子，并抹去灵武君部分记忆，拥有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他没有过去那些痛苦，生于阴阳，生来便是天之骄子，待过人间，只是行善乐施渡劫，人人敬仰。

　　失去记忆的灵武君日日修炼，日益强大，威震八方，一次平定妖仙战乱后，他巡视时遇到凛弦仙子，久冰的心再生情感，相处之间倍感熟悉。

　　情到深处时，倾月上神站出，二人已是早定好的道侣，她将灵武君关起，等灵武君被放出，便是凛弦仙子重刑而亡。

　　灵武君这段记忆模模糊糊再被抹去些许，真假混淆，他记忆中与凛弦仙子相爱，付出真心，凛弦仙子却三番五次想害他，阴谋揭穿后弃他而去，处处为敌，仙帝给她羽泉洲，封她仙君之位，她依旧我行我素。

　　千年之后，凛弦仙子再度现身，见到灵武君便要取他性命，两人相斗万年之久，直到混沌侵蚀，争夺天河上神位置，这位羽泉洲仙君以身封印古刹，魂飞魄散……

　　时间久了，灵武君不知从何时起，总觉得自己脑子里丢掉了什么重要东西，处处和凛弦仙子，这位羽泉洲仙君脱不了干系，是心里藏着的喜欢，但又不纯粹，还有点其他东西掺杂着……

　　回到现实，灵武君自来到太行域虚，便一直暗中寻找脑子丢失的一段记忆，在谷中那次，他尴尬的跑到林中，司栀在后面追，他跑出一段距离后躲了起来，看见司栀与一个少年的对话，那句：大多人的生活都是没有意义的，活着便是意义，活着便是希望。

　　他听着少年的话很是熟悉，脑子里多出些丢失的记忆碎片。

　　后来，灵武君每一次晕倒，便多出一段记忆，直到酒楼从噩梦中醒来，他完全记了起来，那并不是什么噩梦，是他真真切切的过去，没有掺假的过去。

　　灵武君将这一切讲述，忍着浑身疼痛看向九姣，道：“我欠她的，永远也还不清了……这条命都是她的，失不失去都无所谓。”

　　薛辞听后，怒声道：“你确实该死！你个负心汉，让师父因你伤心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痛苦，死都便宜你了！就该千刀万剐把你活活……”

　　“薛辞！”鸷羽打断，“别说了。”

　　薛辞愤愤不平：“凭什么不说？师父的苦都白受了吗？”

　　灵武君自嘲一笑，拔起地上长剑，调动全身力量再次朝九姣刺去，带着赴死的心态。

　　九姣怒吼一声，准备反击之时，忽地自爆，向周围散开势不可挡灵力！

　　灵武君伤重极点，这次倒地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鸷羽、薛辞与星苒三人被这股灵力逼的后退几步站稳脚，抬头望去，个个面露喜色。

　　露银枝手持妖丹，自空中缓缓落在地面，瞥眼地上灵武君，收起妖丹，回身看向水中，抱怨道：“该死的九姣，真是一点事都不懂，走，下水去捞林毅。”

　　三人向露银枝走去，星苒回头看眼灵武君，咬了咬嘴唇，问：“娘亲……他怎么办？”

　　露银枝没有回答，化灵光钻进河里。

　　鸷羽摸摸星苒脑袋，与薛辞随后跟进。

　　星苒回头再次看向灵武君，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