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世韵千黎

34、地窖藏密（一） 地窖下藏着

　　秋雨绵绵，满山金黄，少年伤势已经处理，由薛辞留在屋子照顾，露银枝与灵武君行走在街道，药师传信回来，上说近来惦记露银枝这个爱徒，顺便设宴办桩喜事。

　　露银枝琢磨，惦记不惦记自己的事先往旁边放放，设宴办什么喜事？近来哪有什么喜事？乱事一堆，回来兴师问罪还差不多。

　　路经林老丈门前，露银枝忍不住朝房屋看眼，门窗紧闭，出奇的安静，这一反常行为，引起露银枝注意，拉着灵武君去看个究竟。

　　露银枝门前敲三声门：“老头！开门！”她侧耳倾听，依旧安静，“奇怪，这老头怎么回事？”

　　灵武君走到窗前戳开一小洞，眯眼朝里瞧去，桌面上落了一层灰，空无一人。

　　“别喊了，这里没有人。”

　　露银枝不信，一脚踹在门上，门纹丝不动，她也来到窗前朝里看，林老丈居然不在！他平时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能去哪？

　　露银枝怀疑道：“这老头该不会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吧？”

　　灵武君不了解林老丈，没有搭话，打量周围试图找到些线索，无意间注意到房壁上有个破洞，他走向前去，里面有个粗糙坛子，密封严实。

　　“司栀，你看这个。”

　　露银枝朝他那边看去，林老丈邋遢，自己的东西总喜欢东丢西丢，自她印象中就是如此，已经没什么可稀奇的了。

　　“一个破坛子而已，里面可能放些臭烘烘的腌菜，老头屋里也有，不必在意。”

　　“这个不像是装腌菜的。”

　　露银枝走到灵武君身旁，瞧他不相信的样子，蹲下身取出坛子，将密封顶端的厚纸撕开，果不其然，里面是酸味十足的腌菜。

　　露银枝起身拍拍手，道：“看吧，他这能有什么好东西。”

　　灵武君看着坛子里黑乎乎的腌菜，眼见还是不相信这坛子这么简单，哪里肯定有点问题。

　　露银枝瞧他依旧怀疑，拎起坛子朝院子里丢去，一声碎响，一大坨腌菜暴露在空气中，黑色汤汁四散，沾染汤汁的短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变黑，砰地燃起火苗，而在坛底有个拉环，似乎有个隔层，还藏着些什么。

　　露银枝跑到坛前，左右看看，拾起一块顺眼的石头砸向坛子，使其彻底碎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圆形扁木盒。

　　灵武君道：“还不信我。”

　　露银枝朝他一笑：“照这样表现，还能留留。”她看向灵武君衣袖，没等他反应，手快的撕下一块布料。

　　灵武君瞬间不高兴：“你干嘛？”

　　露银枝将布料搭在手上，安抚道：“别这么大反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再说了，你穿的衣服都是我买的，再给你买件新的就是。”

　　灵武君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也是，他现在吃的穿的都是露银枝给他的，纯纯被包养。

　　露银枝垫着衣料拾起碎片中的扁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指甲大小菱形绿水晶。

　　灵武君凑向前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只有种莫名熟悉感，好像在哪个地方看到过，由于时间太久远，记不清具体位置了。

　　“这东西，像是开启什么某个门的，我以前在哪里看到过，现在忘了。”

　　门？

　　这倒是给露银枝提了醒，林老丈房内，桌下有一个地下室，她年幼时，在老头不在家时好奇跑下去过一次，里面有许多她看不懂的壁画，印象最深的，便是石门上挂着的美人画像，头戴喜红凤冠，衣服却是丧衣，一双楚楚动人的桃花眼中似受尽苦楚，随时要掉下两行泪。

　　“或许是那个地方的。”

　　灵武君疑惑：“你知道？”

　　露银枝点头，回身看向紧闭的屋门：“去，把门给我破开。”

　　“未经过主人允许，擅自进别人家不好吧？”

　　露银枝斜睨道：“木头疙瘩一个，来到这地方你还讲什么礼貌？你是不是不愿意干活？我没让你全包这些事就算不错了，你见哪个主家帮欠债人办事的？不想开就还钱。”

　　灵武君无语，只好老实巴交的去破门，他尝试着推两下，看样子是从里面锁的，有可能下了什么咒法，门现在是死的，就像一面墙，除非现在自己有法术，现实是肉体凡胎，根本进不去。

　　犯愁之际，灵武君目光落在窗子上，窗子是可以开的，他来到窗前，将窗子打开，回身看向露银枝：“只能走这里。”

　　露银枝对他的表现似乎不是很满意，双手抱胸，道：“我又不傻，当然知道窗子能开啊，我要走门！要走窗子还用你费这劲？”

　　灵武君道：“走哪不是进去。”

　　露银枝扶额，走门险减半，踏窗是非多，这都是她总结出的经验，而且这窗子狭窄，万一在里面遇到危险，向外逃跑都不方便。

　　露银枝走过去，推推门，她怎么会不知道这门有猫腻，从刚刚那一脚便已经看出来了，亏她还以为灵武君有些能耐破门，看来在有些地方高估他了。

　　“那便从窗子走吧，如果遇到危险，你！断！后！”

　　“嗯。”

　　露银枝哼声，身手敏捷的翻窗进屋，推开桌子，将桌下放着的木箱推开，地上全是些淤泥，地窖门已经封死，她嫌弃的一皱眉，不愧是谷里出了名的邋遢，地都不清理一下，怪不得哪里丢东西他这都不丢。

　　露银枝无语，太耽搁她宝贵时间了，她回身去拿清理工具，没想到灵武君这个呆愣家伙站在她身后，回头那一瞬间两人鼻尖对鼻尖，差点没亲上，吓得露银枝向后一跳：

　　“你这家伙，进来怎么不说一声？想吓死我啊！”

　　灵武君温红着脸，语气中还带点理直气壮，嘟囔道：“明明是你没注意……”

　　露银枝蹙眉，嘟嘟囔囔也没听清他说什么，但此时也懒得计较，等有空再好好调教调教这个不听话的反骨家伙。

　　“把门口那个铲子拿来，然后去清理地上淤泥，打开地窖盖子。”

　　灵武君应声，乖乖去执行任务。

　　露银枝无语到叹气，不过，这一点倒挑不出什么毛病，让他干什么便干什么，虽然有时会顶两句嘴，但不影响他行动。

　　处理完淤泥，灵武君打开地窖，什么也没说，第一个跳了下去，露银枝见状懵了瞬，干什么？旁边就有梯子啊，这么高干嘛跳下去？摔伤了又要往他身上搭药材，真是不让人省心。

　　露银枝随之下去，两侧墙壁烛光燃起，顺着向下台阶走去，不久便到宽阔石室，和她幼时模样一样，壁画还在，只是有些破损，向前走出几步，到达记忆中那个挂有美人画像的石门前，这里变了，画上美人不见了，白纸上沾着几滴暗红色液体，露银枝靠近闻了闻，是血。

　　灵武君在这些壁画前慢慢经过，仔细看过每一幅，这些故事是那么熟悉，但他不知在哪里听过，他懂，那个模糊看不清模样的女子是神明，怀里抱着的脏兮兮小孩子，是从尸体窝里爬出来的，孩子出生克死父母，食妖血，伪善弑杀无辜之人，是神明一直在引导他向善。

　　再后来，孩子渐渐长大，在成人礼那天弑杀神明，剥自身骨血与神明替换，得道成仙，天之正神，万人敬仰，而那个神明罪大恶极，灵魂在无间地狱永受十八重刑之苦，不得入轮回……

　　灵武君心替这位神明打抱不平，这个故事若真实存在，而不是什么上古时期的事，等他渡完劫回到九州玄天，定会揪出这个心思恶毒的神仙，还正主神明一个公道。

　　“灵武君！”

　　灵武君回过神，朝石门前的露银枝看去。

　　露银枝双手叉腰，喊道：“一个破故事值得你看的这么入迷吗？对你来说又不重要，哀悼什么？叫了你很多遍都听不到，赶紧过来看看这东西往哪放。”

　　“知道了。”

　　灵武君最后看眼壁画，心里那份沉重始终无法平息，朝露银枝走去。

　　露银枝捏着自己下巴，打量着石门，自言自语道：“我记得幼时来这时，这门上某个地方有和这个绿宝石相似的洞，哪里去了？莫不是也和窖口一样，被泥巴堵死了？”

　　灵武君跟着打量，来来回回三遍，露银枝说和绿宝石相似的洞确实没有，这只是一扇厚重的石门，再或者说，这根本不是石门，也是石壁，只是模样像了些。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露银枝坚定道：“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还能跑了不成？”

　　灵武君无奈道：“这么多年过去，多少肯定还是有变化的。”

　　露银枝白他一眼道：“在变化能变化到哪去？谁和你一样唯唯诺诺的，凡事你要大胆尝试，口头上的判断不如行动起来，虽然听着有些鲁莽。”

　　灵武君看向石门上挂着的画卷，石门什么地方都看过了，唯独这后面不知道有没有藏着，他抬手取下画卷，也没有什么洞，又将画卷重新挂了回去，不知画卷后有什么锋利东西，划破灵武君手指，冒出鲜红血珠。

　　露银枝注意到，无奈一笑，道：“看来在入谷之前还真是个娇滴滴的公子哥，我看看。”

　　灵武君身体转向露银枝，看着手指滴下的血，道：“无事……”

　　嘴上说着无事，灵武君耳朵开始嗡嗡响，所视一切晕头转向，腿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轻的像棉花，支撑不住上体的沉重，重重跪在地上，神志一点点减退。

　　露银枝赶忙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灵武君的脸，不断呼唤着他的名字，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放到他嘴边，见他不吃，另一只手掐住他下额，将药丸塞进去逼他咽下。

　　“灵武君，这时候你可别整幺蛾子，千万别晕过去，你这么沉，我可背不动你……”

　　“司栀……”

　　灵武君抬起一只手去触摸她，露银枝赶忙握住他的手，急得不知所措，道：“你可别晕啊……一定要保持清醒……”她支吾片刻，似在拿什么主意，最终下了决定，“罢了，人命关天，反正谷中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我带你回家。”

　　我带你回家……带你回家……回家……

　　这五个字无限循环带着回音，在灵武君脑子里转个不停，忽然，他像一只挣脱锁链的野兽，猛地朝露银枝扑去，将人死死压在身下。

　　露银枝吓得心狂跳，看着他那双疯狂的眼睛，恐惧感涌上心头，结巴道：“你……你怎么回事……”

　　灵武君仿佛听不见，嘀咕着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露银枝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正要询问，忽唇瓣一痛，激得她一颤，唇齿相碰间，她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本想推开他，或一脚踹开他，却使不上一点力气……